返回

第四十九章 哀哀莫如死

首頁
河,感覺是不是更好?” 晏荷影回首,嫣然一笑:“今夜真是托太子殿下的福了,真沒想到,在這北國之地,居然也會有此等不輸于江南的景色!隻是,如此良月,卻須人越少,賞起來才越有味道,怎麼偏有些不識趣的,要來礙人家的眼?”說時,瞥了一眼一個離她和趙長平遠遠的,坐在船尾,缟衣如雪、沉默無言的人——是缟衣,上無一絲雜色,更遑論金龍圖案;而他的發髻上也未簪金冠,隻以一根雪白的絲帶束住了光潔整齊的頭發。

    趙長平微笑:“哦!宸王世子是本宮邀來的,他懂得多,能給咱們說些個笑話,助助興。

    ” 晏荷影撇嘴:“懂得多?”她細細端詳趙長平,“太子殿下怎麼竟謬獎别人,看低了自己?難道……太子殿下您不就是這天底下最富才學的人嗎?”趙長平粲然笑了:“原來,本宮在姑娘眼裡這麼好?” 晏荷影斜眼瞟着那個白色的背影:“當然了,您非但年少英武、文采過人,最難得的,是又體貼溫柔。

    唉,這世上哪個女子若竟不傾倒于太子殿下您的風采,那她也真是瞎了眼、昏了頭了。

    ” 趙長平目光閃爍,瞟了瞟她:“唉……奇怪的是,那些女的,偏還是個個都瞎了眼、昏了頭,她們居然以為,一個小小的王世子,硬是好過我這個儲君,做一個世子妃,卻要比做太子妃更尊貴百倍。

    ” “誰說的?”晏荷影搶白,聲音太大,連自己都覺得刺耳,“我就不這樣想!”趙長平瞥了瞥她:“姑娘的意思是?”晏荷影對他飛了個媚眼:“太子殿下要是不嫌我資質粗陋、出身寒微,我……倒是願意,做您的太子妃。

    ” 趙長平怔住,半晌才相信自己的耳朵沒出問題。

    “哈哈哈……”這一陣大笑聲突兀尖利,吓得宿在江邊花樹上的一雙白鹭疾展翅,撲棱棱飛去了遠方。

    “唉,早曉得今晚上有那麼大的一個喜訊,本宮就該傳樂師來伺候,邊賞景,邊喝酒,邊聽歌,那該多好!” 晏荷影卻接口道:“太子殿下,要不嫌棄,我倒是願為您唱幾支曲子,以助雅興。

    ” “光唱,那也太單調了。

    ”趙長平一瞥右像般凝窒的趙長安,“本宮早聽說世子吹拉彈唱,樣樣來得。

    來人呀,把去年索特國進貢的那管玉箫取來,今夜,就由世子為本宮未來的太子妃吹箫伴奏。

    ” 玉箫很快取來,呈在趙長安面前。

    箫比拇指稍粗,長一尺八寸,八孔,箫身雪白,通體竟是透明的。

    在柔和月色的映襯下,趙長安持在手中的,不似一管玉箫,卻是一泓春水,一泓立時便要自他的指縫間流淌瀉瀝的春水!箫尾系淡青絲縧,上懸精美的龍風玉墜,墜上各鑲小指肚般大的明珠六粒,在系絲縧的地方,箫身之上,镌有二兩個三分許長的金芝英篆字:“幽訴”。

     幽訴!是幽幽此心誰訴嗎?箫聲嗚咽,歌聲溫婉,過煙波、穿花林、繞春樹、飄遠方……這是遊子的歎息,還是思婦的惘然? 在這月色下、春林裡、客棧中、扁舟上、驿館内,有多少征人思歸不得?又有多少怨婦望眼欲穿?人生便是如此令人惆怅、哀傷,令人淚眼問天天不語,令人低首悲斷腸……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多麼純淨清麗的意境!但這箫聲,這歌聲,為何卻如許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趙長平皺眉了,因為箫聲已不經意間牽動了他心中最柔軟、也最碰觸不得的地方,平日他極力抑止的疼痛酸楚,一時間倏地全湧上了心頭。

     他擡眼追尋,唯見滿江月色,皎然照人,而當此際,耳聽這箫聲送來的哀曲,其難為懷,夫複何苦?箫聲凄咽,已不可聞! 江水在嗚咽,花樹在顫抖,山鳥在哀啼。

    歡有窮兮恨無數,情欲絕兮聲亦苦!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除了靜靜肅立的層層山巒、一望無垠的漫漫春江、迷離如夢的層層花樹、緩緩飄飛的片片花瓣,及那亘古便高懸天心的明月,隻怕是,就一無所有了吧? 清幽的箫聲仍在迷離的煙波上飄蕩着,那深沉的悲哀,遏住了暗月邊淡淡的一縷浮雲,止住了輕舟下靜靜流淌的江水,定住了穿花過樹的徐徐清風,便連那萬千片緩緩飄落的花瓣,亦在空中凝住了…… 這不是人間的樂聲!人間的樂聲,不能如此凄傷入骨,肅殺悲涼,不能如此哀恸抑郁,而又無可奈何。

    趙長平不禁心酸滿懷,落下淚來。

    望着在清明的月華下獨坐吹箫的趙長安,趙長平居然也生出了一絲歉疚:興許,我對他實在是過分了一些?興許,他的确是從沒想過要謀奪我的太子之位?興許,他平時的種種寬容忍讓,真是發自内心,而不是有意的造作和僞飾? 但這種清明的良知,在他腦中不過一閃而逝,緊接着,他便想起了自己幼年孤苦無依的皇子生活。

    在黑暗冷酷的皇宮中,權力就是一切!有了它,就是太監也會有萬人逢迎,而要失去了它,你就是貴為一國之君,亦會活得連條野狗都不如。

     自己為了今日的太子之位,曾做過多少低三下四的賤役?說道多少阿谀奉承的甜話?堆過多少連自己都覺得肉麻的假笑?且翻一翻曆史,曆朝曆代,又有哪一個廢太子有過好下場?不是他死,便是我亡!畢竟,他早已享盡了一個人所能想得到的一切榮寵和恩遇。

    而自己呢?一個不受君上眷顧的太子,在金碧輝煌的深宮中,甚至還不如掌權太監腳下的一條狗活得舒服自在…… 一想起那些心酸悲苦的往事,一時間,他對趙長安的恨愈發深了。

    而那傾心泣訴的箫聲,卻是更加凄楚纏綿、沉郁哀涼了。

    早哽咽不已的晏荷影忽嘶聲大呼:“夠了,别再吹了,你……在吹死呀?” 趙長安放下玉箫,仰望夜空,心中木然一片:我在哪裡?此為何時?我是在夢境,還是在現實?我是誰?為何要如此悲傷?為何要無休止地忍受?人生,難道本來就是要令人痛苦、令人哀恸欲絕、令人所求不得,而不求的卻推也推不開的嗎?如此人生,活着又有什麼意思?若世間真有靈藥可偷,想來,自己定然是不會悔的。

    他輕輕笑了:天盡頭,應該會有!會有那令人永遠安靜、令心也永遠安靜的去處!既如此,自己又何妨去長住呢? 忽然,下遊一葉輕舟逆流而上。

    禦舟中的人起先并未察覺,但當一看清這葉正急速靠攏過來的小船後,衆人均驚訝非常:因為今日午後,東京城令尹已派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0406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