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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海上生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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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的夥計一看,立刻彎了雙膝。

    原來,整個飯堂的夥計、老闆,都是泰安太守曾元敬派來的官府中人,不但這家,泰山腳下的所有樓堂酒館、客棧驿站全被精明厲害的太守安插了人手,專事打探趙長安的行蹤下落。

    這時見一個豐神俊逸、氣度尊貴的絕世青年緩步進來,這名衙役雖從未見過趙長安,卻也當即反應過來:天爺保佑,自己的後半世吃穿不愁了! “您,您是殿下?” “嗯,”趙長安在椅中坐下,“傳曾元敬來!”所有衙役忙不疊地答應,攆逐所有食客,分派人手,一會兒工夫,就把堂外的整條大街全封死了。

    未等多久,鳴鑼開道聲中,曾元敬領着全泰安的文武官員都趕來了,一百多官員在塵埃中撩袍跪倒。

    待他們行過大禮,趙長安對趨至近前的曾元敬道:“姓甯的放我了,你們安排一下,送我,回京!”驚喜交集的曾元敬磕磕巴巴地道:“世子……殿下,臣……臣先送您……回泰安暫且安歇,如何?” 趙長安躊躇了一下,點頭:“也成。

    不過明天一早我就要走!” “是!臣遵旨。

    ” 次日絕早,車駕浩浩蕩蕩地離了泰安,曾元敬直送出百裡以外,這才躊躇滿志地停步:走了這麼一步大運,看來自己官符如火,想不飛黃騰達都難了!但他滿臉的笑意,兩天後就被一個急報驚沒了:趙長安失蹤了! 趙長安的車駕剛離青州,天子派的三千禦前禁軍就迎上來了。

    趙長安召見了禁軍首領——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崔進之,殷殷問過了皇上近況,并賜他與自己同進午膳,之後說路途勞累,要歇息一下,所有人不得打擾。

    結果,他這個中覺一歇就是三個時辰。

    眼望日影西斜,他休憩的後堂門一直緊閉。

    衆人乍着膽子先是輕喚,然後敲,再後是推。

    結果,洞開的門内空無一人,除桌上一張自道“罪孽深重,此生再無顔面君見母,求皇上、母後隻當從沒有過自己這麼一個人”的字箋外,不知何時,趙長安已走! 魂飛天外的衆官員馬上興師動衆地大肆搜索,但一連兩天毫無蹤迹。

    同樣又驚又急的還有叢景天、西門堅。

    第三天,精疲力竭的二人見再搜下去也是枉然,隻得沮喪地飛報甯緻遠。

    接到飛鴿傳書,甯緻遠頓時蒙了,發了半天的怔,才通令所有四海會會衆全力訪查趙長安下落,同時還小心着,不敢讓昭陽知曉,以免她憂急之下,會有不測之事發生。

     本來,以趙長安驚世駭俗的武功、天下無雙的頭腦和身上所攜的緣滅寶劍,甯緻遠根本無須為他擔憂,但甯緻遠直覺地感到,從西湖重逢的一刻起,趙長安的笑容後面,隐藏着喪失了所有生趣的悲恸。

    他雖無時無刻不在笑,但笑容卻做作勉強;他雖在看,目光卻恍惚不定;他雖與人說話,卻常常語無倫次。

    這種情形,令所有關心他的人見了,無不揪心恐懼,現在,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甯緻遠恨不得給自己兩大耳光:若三弟有何不測……想到這兒,他不禁發抖:自己的後半生還怎麼過,又怎麼去面對昭陽? 趙長平的婚期,欽天監擇定的是五月初九,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同時也讨個福祿壽久的口彩。

    但好日子不一定就會帶來好運氣,四月初八,馬上就要做太子妃的新人失蹤了! 聞知此事,除皇帝及幾位與趙長安素來交好的親王、皇子、世子、王子,朝中上下人等無不驚訝。

    趙長平平日極不得人緣,故幾乎所有人在得知這種從未曾聽聞的奇事後,無不掩口,同時還暗贊一聲:好!禮部官員驚詫好笑之餘,職司所系,進折呈奏,請皇帝下旨,派出人手去尋訪太子妃。

     皇帝肝火正旺,将這種不合時宜的折子劈面摔在具奏官員臉上:“一個女人,跑了就跑了,找什麼找?朕讓你們找宸王世子,這都多少天了?連半點兒音訊都沒有!傳朕旨意,通令全國的州、郡、縣、鄉的所有官員,手裡有再大的事情,都給朕扔一邊去,全去找世子!”他暴戾地吼道,“還愣着幹什麼?拟旨呀!” 這天午後,川頭碼頭來了個細眼扁嘴的書生,隻看他穿的青衫,便知他地位卑微。

    但這個寒賤書生出手卻驚人的闊綽。

    他雇翟老漢的漁船出海,要去望郎浦。

    翟老漢不想出這趟船,天熱,風也大,就是順風順水,也要三天才能到,所以他開了個天價,銀十五兩,想吓退這書呆子。

    孰料,話音方落,一大錠金子——黃澄澄、沉甸甸,足足五十兩重的金子就擱在了他面前:“現在開船!它就歸你!” “好!好、好、好!”翟老漢點頭如搗蒜,當即起錨開船。

     一定是老天開眼,有好運罩上了翟老漢,三天的船走得異常順利。

    待到望郎浦,書生離船登岸,也不要他泊船相候,吩咐他可以回去了。

    翟老漢一愣:他要獨個兒呆在這個鬼不生蛋的地方?這事不大對勁呀?老人心善,想探問這個三天來一直愁眉深鎖、郁郁寡歡的書生是否有什麼想不開的,若他起了那種糊塗的心思,自己倒要好好地勸上一勸。

    但就這一愣神間,書生已上島,徑自走了。

    翟老漢又發了半天的愣,自言自語:“唉,閻王要他三更死,一命拖不到五更,算逑!”遂起錨揚帆而去。

     揭下假面,晏荷影一步懶似一步,往西北的小山行去,雖不過一兩百步,但她卻走了近一盞茶的工夫才到了一個洞口前。

     離開近一年了,洞口的陳設卻一點兒沒變:地上鋪着簡陋的地鋪,旁邊是粗糙的木架,上面整整齊齊地擺着幾隻木碗、木盞和竹筒。

     拿起一隻木碗,她凝目細視。

    這碗是把大樹用緣滅寶劍伐倒,截作十數段,再用鋒利可與緣滅寶劍媲美的緣起小刀,細心掏挖出來的。

    輕輕撫摸,碗緣整齊,碗面滑溜,顯然做碗之人在削磨時是何等細心認真,而他的心境定也是平和愉快的,是以才能将這麼尋常的木碗做得如此精美絕倫。

     她輕輕放下碗,唯恐不慎會碰壞了它。

    然後,再前行數步,便看見了那株橫倒在地的大樹。

    當日,趙長安為與自己成婚,将它伐倒,拖來洞中,要拿它做一張床、一張桌子,還有兩張凳子。

    當時,他用緣起小刀劈砍橫斜的樹枝,自己則挽袖幫手清理,幹得正歡,卻聽見洞外有喊聲,起初,兩人還隻道是海風在吹…… 她全身如灌熱醋,又酸又軟,輕撫樹上茬口。

    雖已過了近一年,那些茬口卻仿佛是剛剛才被削斷的,白生生的茬口上,甚至還有一縷樹木清新的氣息在萦繞。

     她在火塘邊站定,在裡面黑色的木炭塊、白色的灰燼中,似乎還有一縷熱氣在袅繞上升:那時候,趙長安常坐在這溫暖怡人的火塘邊,一邊燒水、烤魚、熬湯、烘幹被不期而至的暴雨淋濕的衣衫,一邊哼唱着愉快的小曲: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 她呆呆望着火塘邊他曾坐過的地方:那人兒的笑容,是多麼動人哪!而那随意哼唱的曲子,又是多麼動聽!當時,自己就怎麼聽也聽不夠,可現在,卻是再想聽也聽不到了…… “……斷送一生憔悴,能消幾個黃昏?” 突然,耳畔,又飄來了一陣歌聲,他的歌聲!她蓦擡頭:是……是他!是……是他的歌聲,是……是他在唱歌!可這……這怎麼可能?而且,歌聲是如此愁苦,他怎麼會唱這麼悲傷凄涼的曲子? 她屏住了呼吸,不,不是屏住,而是根本已無法呼吸。

    她急忙扶住洞壁,以免跌倒,顫抖着,探頭,就見趙長安神情恍惚地往洞口走來。

    他疲憊萬分地到了洞口,将好不容易才捕到的魚一扔,也不管是否被沙子弄髒,然後拾起一根髒污的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削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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