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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海上生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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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鱗。

     他仍低低地哼唱着,但顯然并不是為了排遣這無盡的寂寥,更非心境愉悅,所為的,僅僅隻是證實自己居然還活着,還會喘氣,還要忍受這令人發狂的煎熬!人活着,就是來受罪的,等有一天,罪受夠了,那也就死了,解脫了! 趙長安自嘲地苦笑:捉魚,殺魚,刮魚,洗剝,弄熟,然後吃下去,用魚的命,來換自己苟延殘喘的爛命!而苟延殘喘的目的,卻是為了受苦!受那白天黑夜,無時無刻不在的,令自己痛不欲生的悲苦!呵,這種人生,有什麼活頭?可自己卻仍舍不得抛離這個令人發狂的人世! 他咬牙,魚在手中爛成了一攤泥。

    吃!吃!吃!然後睡,然後再吃,這是畜生的活法!可自己卻連畜生都不如!畜生不會思,不會憂,不會愁,更不會痛苦。

    而自己,卻在殚精竭慮地喂飽肚子的同時,還要痛入骨髓,欲癫欲狂! 他又捏爛了兩尾魚,揚手,将滿手血污甩出去,望着那一團血肉劃過一道弧線,然後悄無聲息地落在沙灘上,他瘋狂地笑了!望着他那猙獰癫狂的笑容,洞中的晏荷影驚竦戰栗。

     趙長安漸漸平靜下來,又拾起一尾魚,繼續削刮:既然一時半會兒的還瘋不了、死不成,那……就忍受吧!等到再也忍受不下去的那一天,就跳入海中,葬身魚腹,也算償還了那許多魚兒的性命,因因果果,諸般輪回,到時也就有了一個終了了。

     最後一縷晚霞消逝在天邊,已快拾掇好一尾魚的趙長安忽淡淡地道:“出來吧,一直躲着,不氣悶嗎?” 晏荷影一愕,方要現身,卻聽一個沉穩的聲音道:“殿下好耳力,我屏住了呼吸也不行。

    ”一個緞袍男子從洞口旁一巨石後走了出來。

    趙長安沒擡頭:“晏二俠會有興緻來這種地方?” “哦,我是來找小妹的,不料您也在……”忽然,趙長安如離弦之箭,騰地蹿起,手中樹枝疾刺他面門。

    晏雲孝一驚,後退。

    但趙長安手中的樹枝就要觸到他雙眼了,這時一聲尖叫,洞内晏荷影猛撲向趙長安。

    趙長安頭都不回,袍袖後拂,已将晏荷影送到她哥哥身側。

    可這時,一道光閃過,雪亮的一刀,直刺趙長安前胸! 趙長安輕一撥她右腕,這一刀便刺了個空。

    可就在這一瞬間,卻聽晏雲孝悶哼一聲,然後趙長安輕叱:“别亂動!”晏荷影右臂被人一托,她已輕飄飄地離地而起。

     她扭頭,見趙長安一手托她,一手挽晏雲孝,往山上疾掠,隻幾個起落,三人已到了密林之中。

    趙長安不停,折身往東,奔行如風,直到一處瀕海的萬丈巨崖上才停下。

    一放開晏荷影,他馬上一把撕爛晏雲孝的衣襟,雙掌一合,擊向他胸口。

    晏荷影大驚,緣起刀疾刺他後背:“不準傷我二哥!” 未等刀刺到,趙長安雙掌已擊中晏雲孝前胸,然後微微側身,避開緻命部位,“嗤!”一聲輕響,緣起小刀已紮進了他後背,直沒至柄。

     “别拔刀!”晏荷影一愣,喝止的竟是晏雲孝。

    她不禁松開刀柄,蒼茫暮色中,隻見就這一會兒的工夫,晏雲孝、趙長安的臉色都極其難看。

    晏雲孝聲音沙啞:“他在為我拔除毒針!” “别說話,會岔了真氣!”趙長安沉聲打斷他,轉頭對晏荷影道,“你……别拔那刀!” 晏荷影茫然,見趙長安扶二哥坐倒在一株大樹下,然後亦盤膝坐下,右手按晏雲孝胸口,左手拇、食、中指作鶴嘴狀,虛虛啄晏雲孝右手中、食指縫中的肌膚。

    這個動作重複了七八次,方聽臉色已然發灰的晏雲孝又悶哼了一聲。

    然後,趙長安用袍上撕下的碎布裹指,小心翼翼地将幾根長不逾寸,色作慘碧,散發着一股甜膩膩的香味的毒針從他胸口徐徐拔了出來。

     接着,趙長安迅疾地從懷中掏出一隻小盒,打開,取出兩粒腥臭刺鼻的藥丸,放入他口中,再雙手貼着毒傷處,閉眼,一動不動。

    晏荷影雖不明所以,但也隐隐意識到:他是在以真氣為二哥驅毒! 就這樣,約過了半盞茶時間,方聽二人同時籲了口氣,趙長安疲倦睜眼:“晏二俠,沒事了!” “荷官,剛才你何以要刺世子殿下?”渾身癱軟的晏雲孝呵斥晏荷影。

    晏荷影被那兇狠的神情吓得倒退兩步:“他剛才要傷你!” 晏雲孝怒極:“嗨!那哪是傷我?那是有人暗發毒針射我的臉,他用樹枝撥開毒針,要不是你撲過來,那第二束毒針也不會射中我。

    ” 晏荷影語無倫次:“可……我……他還打你的胸口……” “那是他在用真氣護住我的心脈,為我拔除毒針!你呀,嗨!”晏雲孝恨鐵不成鋼。

    突然,趙長安臉色陡變,咬牙,竟一下就反手拔下了紮在背上的緣起小刀。

     “啊呀!”晏雲孝、晏荷影齊聲驚呼,“世子殿下,您怎能拔刀?”晏雲孝急忙掏出金瘡藥,就要往他傷口上撒落。

     “不!”趙長安擡手,虛弱擋住,“不能止血!” “為什麼?”晏雲孝驚詫至極。

     趙長安答:“刀上有毒!用血沖走一些毒也是好的,若止血,封住了傷口,毒聚在裡面更糟!” “啊?”晏雲孝沖晏荷影厲吼,“荷官,你在刀上淬了毒?快把解藥拿出來,快!” “我……”晏荷影慌亂不堪,蠕動嘴唇,正要辯解,自己根本就從沒在這柄小刀上淬過毒,當然就更不可能有什麼解藥了。

     “晏二俠,晏姑娘她沒有解藥。

    這刀上有毒,她并不曉得。

    ”趙長安沉聲道。

     話音方落,身後林子中有人便笑了:“真不愧為聰明絕頂的宸王世子殿下,無論處在多麼糟糕的情形下,頭腦永遠都是那麼清楚!”樹後,緩步走出了說話的人,不是一個,而是四個,四個身穿黑衣,面蒙黑布,鬼影幢幢,幽靈一樣的人!晏荷影一眼就認出來了,領頭的瘦高個,正是當日自己從家中逃出後,在距姑蘇城不遠的深山密林中見到的那群金龍會黑衣人的“大哥”。

     趙長安目光一閃,也笑了:“看來,今夜這個小荒島可真夠熱鬧的。

    四位貴客是來陪趙某賞月的?” “大哥”笑道:“殿下好雅興,你現身負毒傷,血流不止,又剛耗費了一大半的内力助人驅毒,都這麼倒黴了,居然還有閑心邀我們賞月?真不愧是風流儒雅的趙長安!” 趙長安輕快地站起:“不過眨眼工夫,蕭女史已連贊了我兩次‘真不愧’,真叫我慚愧。

    不過,你話說錯了,我雖受傷,卻并不重,血也早止住了;晏二俠中的毒并不深,我幾乎沒費什麼力,就為他驅淨了毒。

    至于說到中毒嘛,呵呵呵,我若真中了毒,那早就毒發身死了,哪還能在這兒陪蕭女史聊天?” “大哥”一怔,笑得更歡了,笑聲清脆,不複方才的粗啞:“殿下好耳力,居然聽出了我是誰!”迷人的笑聲中,覆面黑紗扯落,露出一張美豔絕倫的臉來。

    晏荷影一看,這個金龍會的“大哥”,就是趙長平的東宮女史官——蕭絢! “你現在的境況糟不可言,又何必死撐?至于‘陵遲’之毒嘛……明白為什麼叫‘陵遲’?那是因為這毒發作起來,如山陵般緩緩而去,綿延不絕,它會慢慢地麻痹你四肢和全身的肌肉,讓你漸漸失去所有的氣力,可頭腦卻始終是清醒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不到一個時辰的工夫,你會看到我的劍一分一分地刺入你的心口,你也無可奈何。

    哈哈哈,想來那種情形一定很有趣,至少,比賞月要有趣得多!” 晏雲孝、晏荷影在甜美的笑聲中悚然色變,而趙長安卻神色如常:“蕭女史讓我中這麼‘溫柔’的毒,應該不會僅僅是要淩遲處死我吧?” 蕭絢大笑:“哈哈,聰明!在殿下駕鶴西歸之前,我還要請殿下陪我練一趟劍,聽好了,是練劍,而不是過招,更不是決戰。

    所以,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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