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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海上生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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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雲孝怒道:“可我爹從來也沒想過要他報恩!” “唯其如此,才讓受恩的人越發難受!越是不要報恩,越讓施恩之人像面明鏡似的,照出受恩之人的心有多狹多髒!搞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要想沒這面鏡子照着,最好就打碎它!隻要恩人死了,那什麼恩不恩的,也就都成了過眼煙雲。

    所以,一個真正聰明的人,是從不會去施令受者無法報答的大恩的,不然的話,受恩之人要沒機會也就罷了,一有機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噬恩主,整死他才痛快!”蕭絢瞥了瞥畢恭畢敬的王家父子,“怎樣,我方才的這些話,可說到點子上了?” 王無涯躬身賠笑:“主人英明神武,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老奴的那點子心思,又怎能瞞得過主人的法眼去?” 晏家兄妹怒視仇敵,可二人一個毒傷初愈,身上沒半分力氣,另一個則不會武功,眼睜睜看着殺父仇人就在不足五步遠的地方談笑自若,兄妹倆卻除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外,半點兒法子都沒有。

     王玉傑看着二人,嬉皮笑臉地道:“二哥,小荷妹妹,莫這樣嘛,小心氣壞了身子。

    其實,你們恨的應該是趙長安才對,要不是他說穿了真相,那今晚你倆稀裡糊塗地死了也就算了,可現在……嘿嘿嘿,所以,說起來倒是他多事,讓二位在臨死之前還要受這種閑氣!哈哈哈……” 趙長安也笑了:“王少俠,我記得從前你曾經說過,你的志向,就是成為一個名垂千古、萬人愛戴的偉人。

    卻不知,現你在貴會中排名第幾呀?” 王玉傑一臉得意:“嘿嘿,蒙主人栽培,我現在火堂中已排名第八了!” “哦?恭喜王少俠,賀喜王少俠,這個位置可不差呀!不過,口說無憑,能不能讓我看一眼你的信牌?”聽趙長安冒出來這麼一句,蕭絢及她身旁的黑衣人隻一愕,而王家父子卻面色大變。

     王玉傑眼珠疾轉:“堂堂金龍會的信牌,你不配看!” 趙長安眼中現出一絲戲谑:“哦?那每月一次檢視時,總有人看吧?” 王玉傑一臉驚慌:“關你何事?” “當然不關我的事,可卻關那個每月一次檢視你信牌的人的事!”趙長安笑眯眯地瞟了瞟臉色陰晴不定的王無涯。

     “陸兄!”蕭絢忽問身旁的黑衣人,“每月檢視他信牌的人是誰?” “回主人的話,就是他爹!”陸兄就是不答,隻看二人如喪考妣的臉色,衆人也清楚:王玉傑的信牌已經丢了!且王無涯一直在包庇兒子! “亂石山上的那夜,晏老前輩臨死前,把王少俠的信牌抓在了手裡,而混亂中王少俠卻沒察覺,待事後發現,卻已無法彌補這個要命的過失。

    偏偏這牌是用吐蕃玄鐵所鑄,中原沒有相同的材料,我們的王少俠就是想私鑄一塊都不行。

    從此,我們的王少俠就成了個‘失信’之人。

    還好,阿彌陀佛,老天保佑,那個每月一次檢視他信牌的人恰好就是他親爹。

    ”趙長安笑望臉色已開始發青的蕭絢,“于是,我們的蕭女史,金龍會主人,直到今夜這一時這一刻才曉得,原來,在自己規矩謹嚴的會中,有人的信牌已經丢了十個月了,而且,還有人徇私包庇,幫同欺瞞。

    ”他頗為遺憾地搖頭,“我曾聽聞,貴會之所以能有今天如許大的勢力,除蕭女史治理有方外,另一個很緊要的緣由,就是規矩極嚴,能以服衆,可……今夜看來,也不過如此嘛!哈哈哈……” 蕭絢臉色發青:“王無涯,你在會中的地位不低,我待你也不薄,可你竟敢背着我包庇兒子,壞我會規?” “主……主人,老奴……”王家父子的臉都已因恐懼而扭曲,仿佛就這片刻間,有雙看不見的手已扼住了二人的咽喉。

    兩人不約而同地握緊了劍柄。

     “不過,聖人雲: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要換成我,就會給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趙長安忽插話。

     “哦?”蕭絢目光閃動。

     趙長安笑意越發盛了:“将功折罪,或除去徇私庇護者,或誅滅‘失信’不報者。

    人生一世,孰能無過?蕭女史總不能連一丁點兒改過的機會都不給屬下嘛!” 王家父子真恨得心髒淌血:他這給的是機會?根本就是要自己父子自相殘殺的毒計!而晏家兄妹聽了這個“改過的機會”,再看看王家父子已抽搐變形的臉孔,差點兒就笑出聲來。

     蕭絢斜睨趙長安,笑了,側目渾身篩糠的父子:“怎樣?殿下的話,都聽見了?” “機會隻有一個,二位可要抓住喽!”晏雲孝譏刺地笑。

     一陣風過,帶來一縷深入骨髓的寒意,凄冷月光下,王家父子的臉色忽然間都變得形容不出的詭秘獰惡,兩人仿佛都失去了重心,開始輕微地搖晃起來。

    二人對視一眼,不自覺地各後退三步,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手都握牢了劍柄。

     趙長安坐在一塊大石上,跷腳,雙手攏在袖中,準備看一出不花一文錢的好戲。

     就這麼互相瞪視着,僵持了片刻,忽然“锵啷”一聲,王玉傑扔劍,疾走兩步,跪在錯愕莫名的父親膝前,哽咽淚流:“爹,您殺了孩兒吧。

    孩兒一時不慎,丢了信牌,要不是爹您護着,孩兒早死了。

    爹生養孩兒,又冒死為孩兒瞞着主人,孩兒今夜怎能對爹下得去這個手?那孩兒還是個人嗎?” 聽了這情真意切的一番話,王無涯老淚縱橫,也扔了劍,抖顫雙手去扶兒子:“傑兒,你殺爹吧,爹老了,你還年輕……” 金光一閃,疾逾驚風!晏荷影一怔,卻見蕭絢、陸兄、二哥,還有趙長安全笑了。

    趙長安是心寒至極的笑,晏雲孝是舒心快意的笑,蕭絢、陸兄是鄙夷不屑的笑,而趙長安更輕輕拍掌:“好!真是一出唱、念、做、打俱屬上乘的好戲!” 這時荷影方看清,王無涯目眦欲裂,鼓突如死魚的眼中,滿是震驚和不信:“傑兒,你……?”低頭望了望插在自己心口上,深入三寸的金蛇手柄小刀,茫然至極,“你?” 王玉傑早一躍而起,後掠四丈,避開了搖搖欲倒的親爹,兩腿打擺子一樣顫抖着,于笑:“爹,這可怪不得孩兒,是您叫我殺了您的。

    古人不是早就說過了:父母之命,無違也。

    況且,平常您不也常常教導孩兒,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還有……”趙長安笑着補充,“人生一世,一定得狠!要緊時,就是對自己的爹娘也下得去手,隻有這樣,才能立千秋的功業,留萬世的聲名。

    ” “好!”王無涯全身緊繃的肌肉突然癱軟,一把拔出小刀,頹然倒地,“不愧……”神色凄然地低聲笑了,“是我王無涯的獨養好兒子!” 不敢看父屍,王玉傑滿額冷汗,淚痕猶存,對蕭絢躬身施禮:“主人,屬下已遵從主人命令,将功贖罪,除去了違反會規的水堂老七。

    ” “好!挺好!”蕭絢冷冷地道,“你對我,倒的确是忠心耿耿。

    ” “嘿嘿,”王玉傑笑聲幹澀刺耳,令餘人無不皺眉,“主人對屬下有大恩大德,屬下若不忠于主人,那豈不是忘恩負義了?” “我對你……再有恩德,恐怕……也不能跟你親爹相比吧?”蕭絢拉長了聲調,淡淡地道。

    王玉傑一愕。

     蕭絢狠聲下令:“殺!”王玉傑疾彎腰,撿起自己剛剛扔棄的劍,淩空翻身,掠起三丈,就往後逃! 在他翻躍之際,他就已看到一道耀眼的劍光閃電般飛起,瞬間就到了眉前,森寒的殺氣刺得他睜不開眼。

    等他再能睜開眼時,已經看不到這道劍光了,隻看到一段劍柄,一段直插入自己前額的劍柄! 陸兄拔劍的同時,一腳踹在屍體上,把這具已沒有了生命的軀殼踢出四丈遠,他可不想讓那麼肮髒污穢的腥血濺在自己幹淨挺括的長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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