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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海上生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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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殿下的氣力太足了,不然,練劍變成了決戰就麻煩了!唉,當今天下,要找一個旗鼓相當的人來陪我練劍,也真是不容易呀!” 趙長安明澈如水的目光一掃蕭絢身左的兩個黑衣人:“哈哈!憑我的那點子微末道行,還可陪蕭女史練劍?真令我三生有幸哪,不過……隻有在所有事情都完成之後,我才能心無旁骛地陪蕭女史練劍!現在,我還和這二位貴客有些事要辦!” 身材稍矮的那人嘿嘿幹笑:“殿下,素昧平生,我們三人能有什麼事情?”趙長安笑得清淺如水:“錯了,錯了,其實,我跟尊駕還是有過一面之緣的。

    幸好,也僅止是一面之緣,而不是長達三四十年的過命交情,所以,也就不會直到慘死在了荒山野嶺之中,也不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還死不瞑目!” 晏家兄妹一凜:他這番話,指的是二人的父親,晏天良! 黑衣人一愕:“殿下說的什麼?老夫不懂。

    ”趙長安笑望他身邊那人:“老子不懂?那做兒子的,總該心裡有個數吧!” “哧哧!”他拈着的那段樹枝忽然斷為兩截,激射此人,然後兩片碎布從這人身上飄落。

    他以斷枝作刀,削去了對方右臂、左腿上的兩處衣服,露出了他的肌膚。

    清明月色下,林中衆人看得清楚,兩處肌膚上,均有一道劍傷所緻的疤痕。

    趙長安仍笑:“王玉傑王少俠,這兩處疤痕是怎麼來的,你肯定不會像你爹一樣,揣着明白裝糊塗吧?” 這人一怔,笑了:“我沒說一句話,你是怎麼認出我的?”與身旁黑衣人齊伸手,揭下了蒙臉黑布。

     晏家兄妹聽趙長安叫他王玉傑時,已大吃一驚,這時不禁愕住了:這兩人,正是王無涯和王玉傑!兄妹二人對視一眼:原來,這畜生父子都還沒死,且還都是金龍會的人! 晏雲孝細瞅王玉傑右臂劍傷,腦中電光一閃:想起來了:那夜,爹曾反手一劍,刺傷了假尹延年的右臂,此時,看王玉傑右臂上的這道傷痕,前深後淺,兩側呈凹陷狀,正是爹“和風追月劍法”第六式“月高天曠”刺傷後才會有的獨特創痕! 晏雲孝的牙開始咬得“咯咯”作響。

    王家父子避開他的視線,王玉傑冷笑:“晏二俠,别這麼草率,僅憑一道疤痕,定不了我殺人的罪名。

    ” “當然,僅憑一道疤痕,怎麼能妄下論斷?不過……”趙長安俯身,撿起一根樹枝,“等我把那天晚上洛陽城外亂石山上的情形再複述一遍後,到底誰是罪魁,大夥兒就都有數了!去年秋,晏老前輩和江湖中人都以為傳世玉章在我身上,是以便四處追尋我。

    這消息為貴會得知,于是,就定下了一個高妙的嫁禍之計,先用一封假信,誘晏老前輩和晏二俠離開洛陽,去往龍門。

    ” “可為何我爹一見那封假信,就欣然就道了呢?”晏荷影問。

     趙長安一指蕭絢:“因為那封假信,是由這位擅長模仿别人筆迹的蕭女史提刀僞造的。

    當晏老前輩和晏二俠進到茶店中,早已尾随其後,扮作我叔叔的王大俠和扮作我的王少俠,遂用言語引動二位随他們進入深林,然後突施殺手。

    ” “難怪!”晏雲孝恍然大悟,“我那一式‘暗渡陳倉’除了家人就隻這兩人知道!”他怒視神情自若的王玉傑,“那晚你佯裝中了我一腿,然後再趁我不備,把‘大悲咒’毒針射進了我的後腰!” “這也正是後來,假‘叔叔’何以能對晏老前輩的劍法了若指掌,且以一套左手劍制住了晏老前輩的緣由了。

    這樁事,說穿了一點兒都不稀奇,但當日裡,這樁慘案卻令我困惑了很長時間。

    ”趙長安緩緩踱步,“從一開始,我就懷疑王大俠和王少俠。

    首先,假冒我和叔叔的二人,須曾見過我倆,這才能将我倆模仿得惟妙惟肖;其次,兩人還要熟知晏二俠和晏老前輩的脾性,才能把他們騙入林中。

    符合這兩條的,我想來想去,隻有二位。

    可何以晏老前輩在臨終前要大叫‘姓尹、姓尹’呢?他老人家從未見過我,在那種時刻大叫我的姓,其中有何深意呢?顯然,他老人家臨終時大叫的這兩聲,不但是查明整個案情的關鍵,且是令元兇無法抵賴的鐵證!可為何他老人家不叫‘姓趙’或者别的,而偏偏要叫‘姓尹’呢?直到有一天,我想起了一件事!” 他忽然轉身,亦未見如何動作,人卻到了一直凝神靜聽的王無涯跟前,手一揮,樹枝橫削王無涯右肩,出手沉穩有力,招式精奇。

    晏雲孝認得這一招,正是父親“和風追月劍法”中最為精要的一式“雲過天青”。

     王無涯猝不及防,大驚,疾往上一撩,跟着一遞,一劍疾刺趙長安咽喉。

    衆人錯愕的驚呼聲中,雪亮的劍光已逼到趙長安喉前,但趙長安手中樹枝變削為擋,已格住了這疾逾驚風的一劍。

    劍尖雖已觸到了他的咽喉,卻無法再往前遞進一分。

    王無涯一愣,情知傷不了他,腕一沉,就要撤劍,但用力一奪,劍卻如在樹枝上生了根,紋絲不動。

     “諸位都瞧清了吧?王大俠當時就是以這一劍刺穿晏老前輩喉嚨的!而由于王大俠是在情急之中不假思索地揮出他‘正氣劍法’的第三式‘正義凜然’,因此,就暴露了自己的廬山真面目,而被晏老前輩一下認出來了,是以,悲憤恚怒中,他張口大呼了!”趙長安冷瞟額滲虛汗的王家父子,用姑蘇口音嘶聲大呼,“姓尹!姓尹!”聲音凄厲疹人,暗夜中,乍聞這已變了聲調的嘶喊,衆人均不由得背上發冷,打了個寒戰。

     “對!”晏雲孝叫道,“那晚我聽爹最後叫的,就是這兩聲!” 趙長安面色沉黯,樹枝往外一搡,把正在運勁的王無涯逼得踉踉跄跄地倒退數步:“實際上,當時,晏老前輩喊的,是‘是你,是你’!因他在垂死的瞬間,已認出了這個用極其狠毒殘忍的手段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正是自己曾救過他一命,并大力提攜,還和他相交逾三十年的摯友!但因咽喉已被刺穿,發音不清,是以‘是你’喊出來後,晏二俠聽成了‘姓尹’了!” 蕭絢由衷贊歎:“唉,竟能從别人轉述的臨死之人的兩聲呼喊中就探知真相,真不知你是怎麼想到的。

    ” 趙長安擡頭望月:“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我也曾兩次遇到類似的情形。

    一次,是說的人發音不準,把‘卿’說成了‘甯’;而另一次,則是我聽錯了,把‘有了’聽成了‘扭了’。

    因此我意識到,那晚亂石山上,也是同樣的情形!而王少俠能殺晏二俠卻不殺,為的就是要留下活口,好讓所有的人都以為制造這起血案的就是我趙長安。

    如何?王少俠,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就算是,又怎麼樣?”王家父子面不改色。

     “畜生!”晏雲孝悲憤交集,“我姑蘇晏府,自問一向沒對不起你王家的地方,你們為何要這樣?” “哈哈!”蕭絢笑了,“晏雲孝,看你也是個明白人,怎會問出這麼沒腦子的話來?你們姑蘇晏府待他們豈止是對得起?簡直就可以說是有天高地厚之恩,再生父母之德。

    可人活世上,最最緊要的是哪一條?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隻有随時記牢了這一點,才能舒服自在,不然,早晚也會成今晚世子殿下的模樣,傷心痛苦,遠避荒島,生不如死!” 趙長安笑得月白風清,似乎蕭絢正在說的并不是他。

     蕭絢接着道:“況古人說過:恩大不報。

    并不是不報,而是沒法兒報。

    他姓王的先受了你爹的救命大恩,後又被你爹提攜,成了個富家翁。

    這種恩,你卻讓他怎麼報?是也去救你爹一命,還是也讓你爹發一筆大财,一筆他三輩子也賺不來的大财?試想想,你晏二俠要是受了某人的一份大恩,日日夜夜的,也想圖報,可偏偏又報不了,從此每一見恩人,無形中就矮了三分,這心裡會是種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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