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
這……會不會……是他在寺牆上運筆之前,先拿根燒過的香棍,随手在這張黃裱紙上寫了這八個字?”
“雖是随意而書,但因極其自然,反而沒了拘束,盡得高逸縱興之美。
要真是這樣的話,”臧伯蘊拈須而笑,雙眼放光,“這張字帖的價值可就驚人了!”
“楊凝式的墨迹,以寫在寺院牆壁上的為多,随着年深月久,風雨浸蝕,大都剝落湮沒了,流傳下來的極少。
現存世的,僅《韭花帖》、《夏熱帖》、《神仙起居法帖》三帖。
要是這一帖确為其所作,那就該是第四帖——《金剛經帖》了,那這個價,”東方漢麟也雙目發光了,“不知會有多高?”
“我出銀三萬兩!”少師公子亦是雙目熠熠生光,一看他那副急不可耐,恨不能馬上就把這張《金剛經帖》揣入衣袋的模樣,便知他有多喜愛這張帖。
“段某出銀三萬五千兩!”顯然,軒中喜愛楊凝式墨迹的大有人在。
但也有人并不是愛這張帖,隻不過聽了剛才三人的話,知這張《金剛經帖》極其珍貴難覓,就想将它買下,奇貨可居,等适宜的時候,再賣個好價錢!
一時軒中人聲此起彼伏,很快就把價哄擡到了銀十五萬兩以上。
待到二十二萬兩,衆人均覺這價高得未免有點離譜,遂紛紛住口。
少師公子見再無人出價,大是歡喜。
他本姓梅名舜臣,自幼習帖,最為推崇楊凝式的字,隻要是楊凝式的墨寶,無論價有多高,他都千方百計地搜羅回家。
剛才臧伯蘊說的《韭花帖》、《夏熱帖》、《神仙起居法帖》三帖就都在他手中。
而時人皆知他的這個癖好,遂稱其少師公子。
此時,見《金剛經帖》就要到手,價雖高了點兒,他仍萬分開心,恨不能馬上攜其回家,再關起門來,一個人慢慢鑒賞。
“二十五萬兩!”
“啊?”衆人一愕,一齊看着報價的晏荷影,隻見她面色平靜,若無其事。
梅舜臣咬牙:“三十萬!”
“五十萬!”所有人都驚呆了。
梅舜臣額上沁出了細汗,惶急地看着晏荷影、遊凡鳳,口吃了:“遊……遊先生,晏姑娘,您們二位幹嗎一定要跟在下争這張帖?”
“因為,”遊凡鳳微微一笑,“我們也很喜愛這八個字!”梅舜臣來回盤算了半天,最後,橫心,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五十二萬!”
“五十五萬!”
“嘩!”驚歎聲險些掀翻了寶津軒的屋頂。
駱陽泰額上也開始冒細汗了,清了清嗓子:“少師公子,要不,就算了吧?不就八個字嘛!”
賽寶會自舉辦以來,這麼多年,駱陽泰這個東主還是第一次讓一個買主退出競買。
他是為梅舜臣好,知他所有的家産加起來也就五十萬兩銀子左右,傾家蕩産的,就為了買一張字帖,在駱陽泰看來,未免不值。
但臧伯蘊卻能體會梅舜臣的心意,将心比心,他也頗想成全了他,但看晏荷影、遊凡鳳出的價,他們對這張字帖也是志在必得。
梅舜臣僵立良久,然後擡頭,對遊凡鳳、晏荷影道:“在下府中除楊少師的墨寶,其他名家的真迹也不少,要麼,請遊先生、晏姑娘明天光臨在下府中,任挑幾張好的拿走,好歹留了這張《金剛經帖》給在下?”
他這樣懇切地與二人情商,隻望二人能點頭答應,不料遊凡鳳卻搖頭:“少師公子,這張《金剛經帖》,今晚我們是要定了!”
“那……”梅舜臣愣了半晌,一跺腳,“六十萬!”
“六十五萬!”
“哇!”軒中人都忍不住咂嘴:賽寶會辦了這麼多年,從來還沒有一件寶物賣到過這個價錢。
今晚上一定是什麼地方出毛病了,真不知是誰發了瘋,是梅舜臣,還是遊凡鳳?反正是有人瘋了!被這緊張的場面刺激,每個人的心都“怦怦”直跳,一下接一下,一直跳到了嗓子眼裡。
而梅舜臣更是如置身火盆,萬般煎熬,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六十六萬!”遊凡鳳和晏荷影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沉聲道:“七萬,黃金!”
“少師公子,算了吧,别争了!”許多人都叫起來,實在是太刺激了,刺激得令旁人都受不了了。
梅舜臣咽了口唾沫,還要出價。
“這張帖,”臧伯蘊忽然開口,歉意地看了看梅舜臣,然後,一字一句地道,“不賣了!”
“啊?”猝不及防的衆人一陣大亂,而梅舜臣慘白的臉“刷”地一下變得血紅,勉強問道:“為……為什麼?”遊凡鳳與晏荷影亦是驚愕莫名:“臧老先生,您怎麼又不賣了?”
“老夫……”臧伯蘊凝注二人,清清楚楚地道,“不賣了,老夫把它送給你們二位!”在二百多人的驚歎聲中,梅舜臣一聲哀呼,然後頭往側一偏,昏厥了。
“快,打熱水來!”衆人助駱陽泰七手八腳地扶住身子往下滑落的梅舜臣。
駱陽泰親自動手,用一根銀質發簪撬開他緊閉的牙關,将家仆送來的熱水徐徐灌進他口中,片刻,隻聽他喉中“咕”的一下,人這才醒過來了。
“少師公子,這張字帖,我們送給你吧!”遊凡鳳歉意滿懷。
一聽這話,梅舜臣如吃了棵千年老山參,臉上立刻又有了血色:“遊先生高義,送不敢收,銀子是一定要給的!”
“不不不,少師公子誤會了。
我和晏姑娘并不是真的要這張《金剛經帖》,實在是……”遊凡鳳猶豫片刻,怕再不吐露真相,今晚這賽寶會的情形明早一傳揚出去,更會引出許多離奇不經的猜測來,遂實話實說,“這八個字,并不是楊少師的,而……是我家世子的。
我們剛才本想先買下它,然後再找個适當時候,問問臧老先生他老人家得到它的确切情形,可……沒想到,少師公子竟這麼喜愛它。
剛才我多有唐突冒犯之處,還望請少師公子不要往心裡面去!”
“難怪呢!”臧伯蘊恍然大悟,“這八字有龍章鳳質的帝王之相,老夫最吃不準的就是這個。
想王羲之官不過右将軍、會稽内史,王獻之隻至中書令,楊凝式則是漢太子少師。
三人的字再是神逸,又怎會有此皇者氣度?原來,這八個字竟是世子殿下所書!”
“臧老先生……”遊凡鳳恭恭敬敬地對臧伯蘊一揖。
臧伯蘊心裡如明鏡般,急忙回禮:“遊先生,無須客氣,有事咱們内堂談去!”拔步就往後走。
等進後堂,闩好門,他方低聲道:“這張字帖是五天前,老夫從滇南回中原,路過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