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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侍禦九年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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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見到過他。

    顯然,他并不知道這塊才煮好的還冒着騰騰熱氣的肥肉對于大宋還有他本人意味着什麼,他是誤打誤撞進到這殿裡來的。

     趙長安剛想開口阻攔,可趙長平已疾步出殿去了。

    他不敢大聲喊,隻好從藏身處跑出來去攆他,可才一出大殿,迎面就來了兩名太監,他們踮着腳尖到了他面前,壓低聲音:“老爺子,原來您在這兒哪!萬歲爺命奴才們找您找了老半天了!馬上就要行禮了,您請快去更換禮服吧!” 他無奈,隻得随兩太監回配殿,換上禮服,然後又匆匆趕到承天殿階下,歸人到鹄立等候的衆皇族的隊列中。

    卯時正刻一到,皇帝領頭,帶着衆人進入大殿,明亮的燭光下,幾乎是第一眼,所有人都看見了大殿正中那個空空如也的大金盤。

    皇帝一愣,臉當即陰得能滴得出水來。

    四名司俎太監的臉吓白了:“奴才……奴才們剛剛才把福祚請上去的呀!”皇帝瞅着金俎盤中殘留的一點兒肉汁:“該死!整十大祭,居然丢失了福祚?來人!” “萬歲爺!”一太監語帶哭聲,“饒命哪!奴才們該死,剛才,奴才見皇長子進過這殿,福祚八成是他拿了!” “嗯?”皇帝臉上掠過一絲奇怪的神情,似是意外,又是欣喜,“瞧清楚了?” “是!奴才不敢撒謊,他們幾個也全瞧見了!”其餘三名太監趕緊點頭。

    略一思索,皇帝獰笑了:“好……好,好!來人哪……” “皇上!”趙長安急忙從隊列中跨出,緊走兩步到皇帝跟前跪下,“求皇上恕罪,那塊福祚是臣拿的。

    ” “什麼?”不但皇帝,就連殿内的近百人也都愣住了。

    .趙長安伏在地上,不敢擡頭,嗫嚅:“臣……剛才偷跑進來玩,看見……看見福祚,一時嘴饞,就……就把它拿走了。

    ”皇帝這時反應過來了,驚怒交集,錯愕不已。

     皇帝負手彎腰,狠狠地盯着渾身微微發抖的趙長安看了半天,咬牙笑了:“你知不知道,擅動福祚,誤了我大宋今年一年的國運,這是款什麼罪名?”趙長安當然知道,就算不知道,隻看看一殿中,連皇帝在内,所有人或青或白的臉色,再聽聽許多人因害怕而牙齒“咯咯”相擊的聲音,就是個傻子也知道,他剛才承認的,是款什麼大罪。

    皇帝黑了臉:“哼!見天兒的就愛做濫好人。

    這些年,你别以為朕心裡不清楚,那些犯了錯的太監宮女為什麼愛往你那兒跑!别的事,砸了隻玉盞、摔了個寶瓶都可以頂缸,可這種事,也是能随随便便就替人認下的?嗯?你這脂油蒙了心的東西!” 趙長安怕得要命,雙手撐持地面,隻覺連跪都要跪不穩了。

    “萬歲爺!奴才敢拿性命作保,老爺子今兒個晚上一直都待在寝殿裡,壓根就沒出過殿門一步!”包承恩突然不顧失儀,大聲叫道。

     皇帝嘉許地瞟了瞟他,對趙長安低聲喝罵:“起來!憨貨,腦子還不如奴才清楚!” 趙長安想起來,可一想到剛剛趙長平那身破得連乞丐都不如的單衣,那雙露着腳趾的破鞋,還有他滿臉、滿手的凍瘡,特别是他眼中因饑餓和寒冷而喪魂落魄的神情,他又站不起來了,又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皇上,那塊福祚,的确是臣偷拿的!” “你——”皇帝直起了腰,聲音比雪還冷,比刀還利,“拿的?你從來都不愛吃肉,何況還是這肉!你别以為朕沒瞧見,往年,朕分給你的福祚,哪一次,不是朕才一轉臉,你就悄悄扔了?今天,你倒會把它偷走?你偷去幹嗎?” “臣……吃了。

    ” “啪!”皇帝一掌猛擊案桌,全殿人都一哆嗦。

    皇帝怒吼:“你敢再說一遍!” “臣……臣吃了一口,不好吃,就扔了。

    ” “你……”皇帝左額處青筋暴突,眼角皮膚抽搐,牽動半邊臉頰都歪向了一邊。

    這副怒容,令所有看到的人,都兩股戰栗。

     “那扔在哪兒了?嗯?” “臣……記不清了……” “啪!”怒不可遏的皇帝狠狠一掌抽在趙長安臉上。

    這一掌打得他鼻血直流,而手上戴的戒指的寶石尖角把他的臉劃出了一道大口子,他臉上立刻鮮血縱橫。

    明豔的燭火下,令人看了頗為不忍。

     “你為什麼要包庇那個狗畜生?你這個好賴不分的混賬東西!怎麼這大冷的天,還沒把他給凍死?——錢懷忠!”皇帝厲斥當時的總管太監,“朕早就令你派兩個人看好了那頭畜生,怎麼不看好,還讓他蹿出來禍害人?馬上去,把他給朕抓來問罪!” 趙長安頭頂如被柄大錘狠狠地砸了一下:“請皇上不要牽累别人,那塊福祚的确是臣偷吃了,該殺該剮,隻請皇上裁奪,這事跟别的所有人都沒關系!”皇帝根本不理他:“世子病了,胡說昏話,送回他的寝殿去!”趙長安雙臂一振,推開扶他的兩名太監:“皇上!” 皇帝一揮手:“堵嘴,趕快架走!”趙長安忽地拔出緣滅劍,過來的四名太監看了,全吓得倒退幾步。

     “大膽!”皇帝一驚,怒喝,“你敢以武犯上?”趙長安回臂,将劍架在了脖子上:“皇上今天若不治臣擅竊福祚的重罪,臣無顔苟活。

    為給祖宗和天下人一個交待,臣願自己伏法!”皇帝嘴唇哆嗦,抖手指着趙長安:“你敢拿死要挾?你為什麼要這樣死命回護他?” “求皇上依律治臣的罪!臣幼讀詩書,就知道‘君無戲言’四字!而且,臣還知道一句話,一言既出,驷馬難追!當初皇上若信守然諾,讓他吃飽穿暖了,那今夜,又何至于……何至于讓臣偷走了福祚?”皇帝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半晌,轉身:“傳杖!将擅動福祚、擾亂大祭禮的宸王世子杖責三十杖!” 雖才十三歲,但九年的皇宮生活,已令趙長安明了了太多不能為外人道的隐情。

    他擲劍于地,連連叩頭:“臣今夜所犯之罪,罪大惡極,僅隻是杖責,太輕了。

    臣求皇上在杖責之後,把臣攆出宮去,不要再玷污神聖尊嚴的皇宮大内!況臣不過一王子,久居深宮,也違了祖宗家法……” “住口!還敢妄言?傳朕旨意,杖責後将他圈禁。

    幾時悔改了,幾時再放出來!” 這時,行刑的六名太監已經到了。

    朝廷律法,大臣杖責由行刑校執行,而皇室宗親杖責則由行刑太監負責。

    行刑太監就在大殿内剝去趙長安的禮服,将他摔伏在地,開始杖打。

    才打了五杖,圍觀的衆親王中就有人冷笑了:“哼!打蚊子嗎?” 皇帝咬牙:“着實打!”又打過兩杖,又有人笑:“杖舉得倒高,打的聲響也大!”皇帝臉色發青:“叔王嫌奴才們打得輕,是不是想親自行刑?”冷瞥正頻頻冷笑的禮王,趙長平已故生母萬氏的舅父。

     自從十一年前,萬氏被從貴妃突然降為最卑賤的使令宮女,緊接着又于一夜之間“有過見譴,憂死”後,禮王胸中的一團惡氣就一直憋着沒地兒出。

    今天竟撞上了天賜良機,他心裡恨不得一杖就打死趙長安,好為趙長平今後能被冊立為太子去除一個勁敵。

    這時聽皇帝用話将他,他心一橫,獰笑了:“不錯,臣正有此意!”一撸袍袖,越衆而前,劈手奪過刑杖,用盡全力向趙長安打去。

     皇帝不料他竟敢對趙長安痛下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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