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滿意。
殿下請!”
汴梁城西三十裡,有清澈蜿蜒的河流,有十裡長亭,有碧野朱橋,還有青青垂柳。
岸邊的柳蔭深處,一帶迢遞的粉牆,圍起了一座飛檐重疊、樓高閣敞的亭子,亦即王公貴人們消暑遊賞的别苑。
苑中景緻最為優美的湖邊,一座重檐,下方上圓,青琉璃瓦,綠瓦剪邊的亭中,坐了幾個人。
這幾人都穿着很柔軟、很舒服的衣裳,衣裳不但質料高貴,剪裁也很合身。
正中的婦人不但貌美驚人,且神情間自有一股威嚴的氣勢。
她身邊的錦袍青年,年紀雖不大,但氣度高貴尊嚴,令人不敢平視。
幾人身處景色優美的亭中,面前案桌上又擺滿了精緻可口的消暑美點和生果,且還有陣陣宜人的清風從湖面上吹送過來,帶走亭中惱人的暑氣。
可諸人卻都愁眉深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亭外小徑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美婦身後錦妝華服、姿容秀麗的少婦擡眼一看,然後歡叫道:“娘,蕭侍衛長回來了!”卻是蕭項烈。
蕭項烈大踏步進到亭中,納頭就拜:“娘娘、皇上、公主、驸馬金安!”不等他站直身子,耶律隆興就迫不及待地問他是否見到了趙長平。
蕭項烈道:“回皇上的話,見到了,國書臣也交給他了!”
耶律隆興又問:“那他如何說?”其實不須回答,隻看一眼蕭項烈那灰敗的臉色,蕭太後、耶律隆興、耶律燕哥和另一錦袍青年的心也都沉下去了。
可耶律燕哥仍抱着萬一之冀:“莫非我們拿燕雲十六州換長安哥哥一個人,這麼優厚的條件,那狗皇帝都不答應?”
“回公主殿下,”蕭項烈神情蕭索,“那個姓趙的,根本就不像個人君,居然說,他們南朝的三十八州他都還嫌太多,治理不過來,燕雲十六州他壓根就不想要。
況且,話又說回來了,燕雲十六州隻不過是他們南朝暫時交給我們大遼看管的,幾時想收回去了,他自會派軍來取!”
“哼!”耶律隆興冷笑,“派軍來取?”
蕭項烈接着道:“他還說,天下州郡多得是,可桀枭……就是太子殿下,姓趙的把太子殿下的名字都改了。
而桀枭天下隻得一個,他是我大宋萬惡不赦的罪犯,朕怎能拿他去換城池?你們太後要報當年金城外玉桂山莊中曾被他羞辱的仇,而朕也要為我大宋肅奸,太後的仇,今天朕就替她一并報了!”
“狗東西!”怒形于色的耶律隆興切齒咒罵,“這塊該切碎了喂鷹的爛肉!”
蕭太後連連搖頭:“唉!娘真悔,當年真該把他一刀殺了,像這種一文不值的東西,留在世上真是禍害人!”
“皇上,這臣就不懂了。
說起來,太子殿下是宋人,是我大遼的對頭,怎麼皇上您卻……卻……”那錦袍青年讷讷地問。
蕭太後瞟了他一眼:“長順,你雖是我大遼的驸馬,可從前也是宋人,且趙長安也是你以前的主子,莫非現在你倒不想救他嗎?”
“沒……沒!臣怎會恁沒良心?”于長順趕忙搖手,“太子殿下為人好得沒法說。
況且,也多虧了他,才會有臣的今天。
”他偏頭,喜滋滋地看了眼美貌妻子,“要不是太子殿下命臣護送公主殿下回燕京,臣哪能……哪能……嘿嘿……”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憨癡地笑了。
“呸!美的你!”耶律燕哥嬌嗔地瞪了他一眼,但一望見母親、大哥和蕭項烈臉上密布的陰雲,不覺也歎氣了,“娘,其實,你和哥也不用老這麼愁眉苦臉的,我們已經盡了力了,又不是沒想辦法。
這麼大熱的天,大老遠的救火一樣的趕了來,銀子也沒少花,人也沒少找,現在那條狗既然已經說了不行,那我們還能如何?”
蕭太後道:“燕哥,話不是這麼說的,他們南朝有句話: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趙長安當年曾救過我們娘仨的命……”
“怎麼會是三個?”耶律燕哥頗為詫異。
蕭太後提醒她:“靜塞城被圍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我……”直到此刻,耶律燕哥方才想起,在自己對趙長安有“救命之恩”前,趙長安就已經結結實實地救過她一次了。
她還是頗不服氣,“那他什麼時候又救過娘了?”
蕭太後道:“在玉桂山莊,娘被他擒住,當時,他完全可以殺了娘的,可他卻沒有,當殺不殺,就是救命。
且他又是你大哥的結拜兄弟,既是興兒的兄弟,那就也是娘的孩子,于情于理,我們又怎能不全力以赴地救他?”
聽到這兒,耶律隆興心頭倏地翻湧上來當日靜塞城中的情景。
當時趙長安的一舉一動、音容笑貌如在眼前。
再一想到此時的他生死未蔔,不知正在經受着怎樣的摧殘和折磨,向來強悍、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也不禁虎目含淚了:“這還不都得怪他自己,好好的我大遼的親王不當,非得要回這裡來找不痛快!”又問垂首肅立一側嗒然無語的蕭項烈,“見到甯緻遠了嗎?”
蕭項烈道:“見到了。
甯公子說,他現在的精力、工夫,都在救太子殿下上了,實在是沒時間來和皇上您會面。
依臣看,甯公子是沒心緒來見皇上,他現下的情形很是不好!”
“怎麼?”耶律隆興一驚,“那條狗逼他逼得很緊嗎?”
蕭項烈搖頭:“趙長平倒還沒那麼大的本事。
可甯公子想盡了辦法也救不出太子殿下,甚至于現在就連太子殿下人在哪裡都不清楚,這可真要把他給急瘋、愁瘋了。
實際上,甯公子在和臣說話時,兩眼一直都是直的,話也說得不利落,還……有點……走神。
另外……皇上您是沒瞧見,甯公子的頭發,從這到這兒,”說到這兒,他連連搖頭,拿手在自己的後半個頭上一劃拉,“全白了!”
“這不是大半個頭都白了?”耶律隆興悚然心驚。
蕭項烈點頭:“是呀!章老堂主偷偷告訴臣,他這都是愁的、急的。
說真格的,才見甯公子第一眼時,臣還真沒把他給認出來,他跟三年前大喜之日的時候比,老了足足三十歲都不止!”
衆人面面相觑,良久,耶律隆興嗓音哽咽:“那……那張銀票,你給二弟了沒有?”
蕭項烈道:“拿了,臣把銀票交給了他,說這是娘娘、皇上的一點子心意,看在營救太子殿下的時候,用不用得着。
甯公子看了一眼,歎了口氣,說道:‘又是三百萬,要是有人告訴我三弟在哪裡,莫說是三百萬,就是要我的命,我也馬上給他!”’
“好了,别說了。
”耶律隆興喉頭發堵,“這是宋境,我們不能久留。
蕭侍衛長,你馬上再跑一趟,去跟二弟說,朕跟娘娘要先回燕京了。
救三弟一事,隻能讓他多費點兒心,要有什麼朕能幫得上忙的,隻管派人來說。
三弟這事,一有消息,不管好壞,也馬上派個人來告知一聲,省得讓朕和娘娘心裡老惦着。
”
“還有,”蕭太後面色凝重地叮囑,“要有那麼一天,人救出來了,要是不好安置,就送到我們這幾來,或是我們來接也成。
你告訴甯緻遠,人隻要來了,就是我的兒子、皇上的親兄弟、我們大遼的親王。
人活于世,不是總得有點兒人心、人味兒不是?”
“是!是!”蕭項烈低頭,不讓衆人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臣馬上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