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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崇陵祾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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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還能聽得見嗎?” 花盡歡也掉淚了:“不管聽得到聽不到,好歹你還清楚哪個人才是你的親爹,可我呢?崇生兒直到死也不曉得,同樣為他操碎了心、急白了頭的我,才是他的生身父親!” 趙長安一怔,擡起淚水縱橫的臉:“石崇生死了?病死的?” “不,殺死的!” 趙長安不禁皺眉:“殺他的人是誰?他已經成了一個活死人,又何必……” “是我!” 趙長安一愕,頓時明白了。

     花盡歡咬牙,流着淚笑:“哈哈……花盡歡在世上就這麼一個兒子,為了讓他能過得好一些、尊貴一些、舒服一些、體面一些,我什麼事情都做了!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

    可在他的一生之中,我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情,竟是拿那床錦被活活地捂死了他,我唯一的兒子!你!”他逼視趙長安,眼中噴着怒火,“你能明白當一個父親在親手殺死自己唯一的愛子時,那種眼前發黑、刀割一樣的悲恸嗎?你能體會,當崇生兒的身體在我懷中慢慢冷掉時,我那種天塌地陷一樣的感受嗎?你不能!永遠也不能!”他咆哮,“趙嘉德倒是能,你把崇生兒打成活死人的第二天,他就想給我一大筆錢,然後攆我走,讓我遠遠地離開你,怕我報複,會傷到他的心肝寶貝。

    哼哼,我唯一的兒子被弄成了那樣,此仇不報,何以為人?是以,我就對趙嘉德說:臣恨黃貴太妃,石崇生雖是臣的兒子,可臣沒養過他一天,父子之間毫無親情可言。

    反倒是跟從世子殿下十年,臣和殿下早有了深厚的情誼,臣絕不會動世子殿下一根頭發的。

    皇上要是不信,盡可以現在就把臣一刀給殺了,以絕後患。

    嘿嘿嘿,趙嘉德跟殿下您一個樣,也是個軟心腸,也總把這世上的萬事萬人都往好了看,他居然信了我的話,讓我繼續留在您身邊。

    現在他雖然死了,可我還是要讓殿下您盡情地享受一下這世間至慘至酷的毒刑,想來,當您在這邊慘叫時,躺在那邊的文宗景皇帝肯定也會心疼得渾身發抖的吧?” 趙長安凄傷地笑了:“恨除了能令人發瘋,如身堕阿鼻地獄,再沒半點其他的用處。

    我為什麼要恨?你如此恨我和爹,早已身受折磨,我又何必也像你一樣痛苦?” “唉!高人哪!竟能說出這麼通透明白的話來。

    隻不過,不管再多麼高,終歸也是個人,也會害怕,也會疼痛,也會承受不了的!”冷漠得不帶一絲熱氣的話聲中,王子仁負手,緩步踱了進來,“不恨任何人?神仙也做不到!至少殿下就做不到!三天前,老夫和殿下閑聊時,看得出,殿下當時要還有武功,定會馬上就殺了老夫。

    當時,殿下眼裡的神氣,就跟這個人現在眼裡的一模一樣!” 一看見王子仁,一聽到他那帶着“咝咝”聲的話音,花盡歡就不由自主地戰栗,忙移動腳步,逡巡着溜出了殿外。

     趙長安冷笑,譏刺他根本就不是人,而對于那些專喜害人的魑魅魍魉,他素來都是恨之入骨。

    王子仁極力抑制自己的怒氣,問趙長安是否已看過刑單。

     “嗯,‘振衣千仞岡,濯足萬裡流。

    欲歸忘故道,顧望但懷愁。

    骨肉緣枝葉,結交亦相因。

    遠望悲風至,對酒不能酬’。

    都是大刑的名字嗎?” 見他點頭,趙長安衷心贊歎王子仁,能将毒刑的名字起得如此慷慨悲涼、風骨凜然,令他看了賞心悅目、愛不釋手。

    但怎麼才有四種?莫非隻要四刑一過,他就會低頭認輸? 王子仁倒也老實,直言他不會有這種妄想,照他的估算,可能要費上一年的工夫,才能叫趙長安服軟。

    但是趙長安膽氣雖好,身體卻差強人意。

    是以他打算每用四天的刑就停兩天,調養趙長安的身子,等他身子好一點兒之後,再接着用刑。

    這樣計算下來,恐怕要用過一百五十種刑後,王子仁才有望獲勝。

    當然了,這是最壞的打算。

    也許老天保佑,今天一刑上過,趙長安就低頭,交出傳世玉章。

    “那這一戰,老夫勝得就實在是風光了!不過,也實在是不過瘾!” 趙長安道:“過不過瘾先不說它,你我這馬上就要開始的一戰,不同于一般的比武過招,輸赢該如何定,才是公平?” 王子仁思慮半天,道:“嗯……不如這樣,現在咱倆就定一個章程出來。

    這一役以一年為限,一年内,殿下要是交出了傳世玉章或自殺,那就算殿下輸。

    ”趙長安反诘,若他在這一年之内,既不交玉章,也不自殺,又該如何? 王子仁一愕,随即仰天狂笑,雖然沒說,但意思極為明顯:怎麼可能會有如此荒謬絕倫的事情發生?好容易,他才止住那令趙長安蹙眉不已的笑聲:“殿下要能挺到明年的今日,不交玉章不自盡,就算老夫輸。

    ” 趙長安又問:“可這一年當中,你若是一個不慎,把我弄死了,又怎麼算?” “那當然也算老夫輸!不過……”王子仁極其自負,“老夫是神醫,又怎會搞出這麼差勁的纰漏來?一年後,老夫要還是見不到傳世玉章,就馬上認輸,放了殿下,讓殿下做了天底下第一個從老夫手中生還的人……” 這時,殿外傳來皇帝駕到,命殿内人即刻出殿接駕的高唱聲。

    王子仁撇了撇嘴,坐下:“要進就進,擺的什麼臭譜?” 站在遠處的花盡歡無奈,隻得轉身離去。

    過了一會兒,殿外傳來警跸清道聲,随即,趙長平春風滿面地跨進殿來,隻一眼,他就看見了王子仁,然後,就看見了矗立在殿正中的刑架。

    他臉上頓時顯露出驚駭至極、恐懼至極的表情來。

    就如突然間一個難以承受的噩夢呈現在他面前。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龍袍已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粘在身上,就連舌頭都好像已被粘住了,嘴都張不開。

     他魂飛魄散,想轉動腳跟,馬上逃走,可卻連一個小手指尖都無法移動。

    巨大的恐懼和震駭,就在這刹那間已擊垮了他。

    豆大的汗珠從他蠟黃的臉上雨點般地直往下掉,然後,他一彎腰,“哇!”早飯全嘔出來了。

     他身後的兩個太監情形也不比他好多少。

    三個人嘔吐着,就倒在自己的嘔吐物上,全身的筋似乎都已被抽走,再也站不起來了。

    王子仁嫌惡地拿絲巾捂住了口鼻:“快來人,把這三個廢物拖出去!” 又進來了四個太監,結果也全狂嘔着癱在了地上。

    最後,七人一邊幹嘔着,一邊手足并用地從滿地的污穢上爬了出去。

     趙長安憐憫地望着這七個一團糟的人,隻可惜自己不能動,不然的話,他倒可以攙他們出去。

    大殿内又恢複了寂靜,風從殿外吹拂進來,滿殿都浮動着一陣陣沁人心脾的木葉的清香。

     王子仁問:“殿下,時辰到了,我們是不是這就開始?” 趙長安點頭:“可以。

    不過,今日‘振衣千仞岡,濯足萬裡流’一刑動過後,有樁差事你去辦下。

    地宮清冷,長日寂寥,你去找四冊書來,閑暇時,我也好有個怡情養性的消遣。

    這四冊書,要唐開元時葛鳴陽刻本并題安陸集的《曆代詩餘卷之一百二十引唐詩集注》、唐貞觀虞山呂遠墨華華齋刊本的《南華經》、五代南唐後主李煜之澄心堂呂遠刊本的《金剛經》,還有黃舜臣校注的四印齋刊本《曹子建全集》。

    ” “這差事不難,一定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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