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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碧血天地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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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天天都有這麼多的奏折要批閱,要回複,要當即拿出妥當的應對之策來,真不知當年趙嘉德是如何做到的。

    他竟能隻用一下午,就把這上百本奏折全批複完,然後歇一覺,晚上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他喜歡的事情。

    可自己從稱帝的那一天起,就從沒在更敲四鼓前上過床,這其中還有七八次,當群臣上朝的傳宣聲都已經響過三遍了,而自己眼前卻還有幾十本未及批閱的奏折攤放着…… 而那些大臣們,自己本要倚為肱股的文武大臣們,竟都是些狡狯奸詐、貪财怕死的小人們!他們常常在冠冕堂皇、言之鑿鑿的煌煌大言中,不知不覺地就讓自己上了他們的圈套,批準了他們搜刮巨利、魚肉百姓的奏章。

    趙長平不須想,也幾乎能看見那些因蒙騙而得到好處的大臣們背地裡臉上輕蔑的笑容,聽見他們心中的那一份鄙視:哼,就憑這副德性,還想統禦我們,做個千古一帝,留下萬世的英名?也不掂掂自個兒的那一點子斤兩! 他先是憤怒,可怒無從發洩,緊接着是恐懼,恐懼上朝,恐懼那些臣子。

    這樣如履薄冰地挨了十多天後,他就厭倦了:這哪是當皇帝?根本就是在做囚犯,還是受大刑的囚犯!可是,“刑具”卻是自己費盡心機給自己戴上的,又怨得了誰? 于是,殿外值更的太監、宮女不止一次地在夜靜更深、萬籁俱寂之時,聽到後殿裡傳出的那一陣陣斷斷續續、盡力壓抑着的啜泣聲。

    不久,整個皇城中就都哄傳開了:文宗景皇帝的在天之靈回來了,他傷心愛子——仁慧的長安殿下在受苦,于是夜夜都在乾清殿的後殿中哭泣。

     傳言越來越離奇,越來越令人心浮動。

    最後趙長平隻得下旨,搬離乾清殿,把寝殿另選在長春宮。

    他沮喪得暗暗咬牙:做了皇帝,竟是連偷偷地哭都不成,這過的是什麼鬼日子! 此時,望着堆積如山的奏章,他左前額又在突突地脹疼了。

    正當他拿手按住額角時,殿外太監奏報:花盡歡請求觐見。

     “哦?”他精神一振:他終于熬刑不過,交出傳世玉章了? 等一見到花盡歡,他暗吃一驚:這人是誰?隻見眼前這人面色慘白,眼神恍惚,腳步虛飄,如一個遊魂走屍般愣愣地到了禦案前,也不下跪,徑直道:“趙長安死了!” 趙長平茫然地望着對方,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你……你的臉色,怎跟個死人一樣?” 花盡歡機械地重複:“趙長安死了!”趙長平渾身一哆嗦:死人了?誰?誰死了?趙長安?他,他好像是在說趙長安! 趙長平大吼一聲:“你剛才說什麼?”殿内殿外的太監宮女先聽到趙長安的死訊,無不驚愕,緊接着又聽到這聲大吼,猝不及防,全吓得一個激靈。

     花盡歡仍像個木頭人一般:“今兒個一早,辰時二刻,按例,該把他押到祾恩殿受第十二種大刑,可臣到地宮裡一看,他躺在石棺床上,已經硬了。

    ” “啪!”面肌抽搐的趙長平将一隻粉彩描金雲龍茶盞在禦案上砸得粉碎,瓷片四濺,茶汁淋漓,滿案滿地都是:“傳王子仁來,那條老狗!當初他向朕信誓旦旦地保證過,保證要讓趙長安最少受夠一年的刑才死,可現在,還不到一個月!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就弄死了趙長安!朕要宰了他,活剮了他,剝了他,讓他下油鍋!” 花盡歡眼中似乎有了一絲歡欣:“他來不了了,他也死了!就死在石棺床邊的地上。

    ” “死了?是誰殺了他?” “他,他是用一個……一個……”花盡歡全身開始劇烈顫抖,眼中流露出那種隻有被巨大的恐懼震駭壓垮了的人方才會有的狂亂表情,“他拿一個黑鐵片,剖開了他自己的肚子!” 看着這個已瀕臨崩潰的人,趙長平當即想起了八月十五日早,自己在看見那具“振衣千仞岡,濯足萬裡流”刑架後的狂嘔,永生永世他都會懊悔:自己怎竟會想到要去看王子仁對趙長安動刑?自己怎竟會看見那麼猙獰邪惡、狠毒卑污的刑架?等花盡歡總算停止了顫抖,他方咬牙問,王子仁為何要自殺? 花盡歡的表情很奇怪,那是一種混合了欣慰、怅惘和解脫的神色:“我不曉得!” 趙長平獰笑:“把趙長安全身的肉都剔割下來,剁成肉糜,然後拿面和了,做成餌,撤到禦花園的玉瀾湖中去喂魚!骨頭锉成粉,迎風抛掉!” “是!”花盡歡面無表情地答應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不,等等!”趙長平叫住他,“這樣處置太便宜他了!這樣,先把他的手腳剁下來,然後剜去眼珠,拔了舌頭,耳中灌鉛汁,臉全劃爛,再長發披面,以糠塞口,荊棘纏身,面下入棺,不準葬在皇陵裡,把他擡到亂葬崗上,随便挖個坑埋了!王子仁那條老狗丢到山上,讓野狗吃了!” 望着花盡歡的背影消失在大殿外,趙長平仰天獰笑:“天下唯有趙長安?哼哼,從今以後,天下不會再有趙長安!” 趙長平沒想到,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花盡歡。

    次日宮監奏報:花盡歡在回到崇陵,處置完趙、王二人的屍體後就橫劍自刎了。

    據說,臨死前,他的最後一句話是:“文宗景皇帝,太子殿下,臣對不住你們!”趙長平鼻中“嗤”了一聲:趙長安一死,他倒良心發現了?這種人居然也會有良心?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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