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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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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臣所說,确是異想天開。

    但要驗證,也并不難。

    ” “怎麼驗證?” “按常理,眼下太子正奉命在武當山祭祀真武大帝,若不是他動的手,必然還在山上,據說那羅天大醮便須七七四十九日,他身為主祭,不得輕離。

    但若真是太子動的手,那他眼下當務之急,便該是立即下山,馬不停蹄地加緊回京,務求掌控大局。

    而隻需以八百裡加急均州快馬,追問均州衛,查詢太子的行蹤,便知細情。

    ” 徐太後的心思慌亂起來。

    算起來,她并不是朱瞻基的親奶奶。

    與朱瞻基這真命皇太孫在一起時,也隻是例行幾句問候,實在談不上什麼親情。

    但即便如此,這情形也實在是石破天驚,讓她不寒而栗。

    難道先帝太宗爺競看走了眼?若真是如此,無論如何,皇位都不得傳于這樣的人手中。

     程繼不緊不慢地又加了一句:“太後,此時大明江山可在您老人家手中,萬萬要仔細把握啊!” 徐太後又是一驚,這才突然意識到,洪熙帝的突然暴斃,竟将自己推到了大明第一人的位置。

    那麼,下一任國君的抉擇,也操于自己之手。

    她的心突突飛跳起來:“如果不傳位給朱瞻基,那就是朱瞻基的幾個弟弟,他的二弟、三弟都是不相上下的年紀,或者……” 她眼前陡然閃過在朝中威望素重的漢王朱高煦那張英武沉着的臉孔。

     恍恍惚惚,徐太後竟不知自己是怎樣走出暖閣的。

     但望見衆人的目光,徐太後重又凝定下來。

     “傳令給錦衣衛,八百裡加急快馬,查訪太子蹤迹,若太子在今日之前離開武當山,則即刻将太子軟禁。

    ” 衆人盡皆杲愣住,目光全集中在程繼身上,有震驚、疑惑,更有嘲弄。

    這個先前毫不顯山露水的華蓋殿大學士,居然在這時候密谏太後。

     “太後,”張皇後才醒過味來,驚道,“太子不過是奉命在武當山祭祀真武,又有何過錯?” 徐太後掃了眼朱瞻基的親母,臉色微變,沉聲道:“皇後勿慌,眼下仍隻是探查。

    栾青松,你率東廠出人馬和錦衣衛一道,全力擒拿柳蒼雲,萬事都要從柳蒼雲的口中撬開。

    ”她歎了口氣,又道,“無論是錦衣衛還是東廠,都不可對太子無禮。

    ” 栾青松等盡皆領命。

     “莫一成,”徐太後冷冰冰的鳳目掃向了大内總管,“這幾日間,要嚴密封鎖陛下的死訊。

    除了在這的人知悉,誰傳訊出去,殺無赦。

    ” 程繼已搶先彎下身子,朗聲道:“謹遵太後懿旨。

    ” 旁人觸見徐太後冷冰冰的眼神,心頭都是一寒,暗自埋怨這緊要關頭,卻又被程繼搶了先,忙紛紛附和:“太後聖明,臣等謹遵太後懿旨!” 會合了蕭七、綠如後,太子一行快馬加鞭,已趕了一夜。

     與京師隔着萬水幹山,更因太後早明令嚴守洪熙帝的死訊,朱瞻基當然不知道父皇的死訊。

     這一晚多走山路,衆人不敢放開馬蹄,怕閃了馬腿,路趕得辛苦,卻并不快。

    自與白雲卷交手之後,衆人如遭驚濤突襲,想到白雲卷精通追蹤之術,天妖三絕隻怕仍如跗骨之蛆般不舍不休,都不禁有些心神不甯。

     天光大亮後,衆人才轉到了驿道上。

    驿道旁雜種着白楊和垂柳,不知為何葉子都有些零落,在閃亮的曦光下顯出一派灰蒙蒙的烏青色。

    駿馬卻覺出了腳下路面平整,跑起來倒有了些精神。

     天色還早,驿道上一望無垠,看不見别的人影。

    衆人縱馬疾奔之餘,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當真古怪,”葉橫秋忽然重重冷哼道,“我至今思忖不透,為何我們的蹤迹竟會被天妖發現?” 衆人的心都是一緊,愕然望向葉橫秋那張冷冰冰的臉孔。

    葉橫秋将馬鞭抽得“啪啪”作響,側頭盯着着蕭七:“我們這一行人中,隻你二人來曆不明。

    聽說,你們竟還和白雲卷對飲閑談,有說有笑?” 綠如立時憤憤地瞪向餘無涯。

    餘無涯則咳嗽兩聲,自包裹中抓起一把肉脯塞入口中,裝作沒有聽到。

     “好厲害!”綠如忽然恍然道,“原來自雲卷早就發現了餘無涯潛伏在側,卻故意跟我們喝酒聊天,他使的這招叫蔣幹盜書,讓餘無涯将這消息帶回來,好讓咱們疑心重重,相互猜忌。

    烏鴉,你成了蔣幹,隻會給人幫倒忙的笨蛋!” 元代時已有“三國志”的平話,那群英會上盜書的蔣幹在明初已成了天下聞名的笑話人物。

    綠如見眼前的形勢一時解釋不透,索性先将水攪渾,把餘無涯說成了被人利用的蔣幹。

     “胡說,老子是諸……”餘無涯轉過頭來,瞪眼大叫,可一堆肉脯将他的嘴巴撐得極大,那句“諸葛孔明”硬是說不出來。

     “你是豬?”綠如搖頭歎息,“别那麼謙虛,你最多隻是頭笨烏鴉!” 蕭七催馬插入綠如和餘無涯之間,道:“我倒甯願相信,白防沒有發現烏鴉。

    白昉此人心氣高傲,隻怕不屑于使那多詭計,他隻是想還我師尊的指點之恩罷了。

    那時我故意留下來,本想多問些天妖三絕的詳情,可惜他的口風也守得極緊。

    ” 葉橫秋冷哼道:“二位一唱一和,果然心有靈犀!” “葉大人少安毋躁。

    ”蕭七淡淡地道,“我們奉師門之命,護送殿下進京師而已,若想攆我們走,請直言。

    ”他的臉孔冰冷起來,依着他往日的公子脾氣,隻怕早就甩手而去,但這時他卻要忍,忍耐一切刀光劍影、冷嘲熱諷,直到他弄明白顧星惜的真相。

     綠如卻“哼”了一聲:“葉大人,白防出手刺殺時,你出手明顯慢了。

    還有葉二哥、巨靈神龐大哥,你們聯手一擊,都沒能攔住白雲卷。

    ” 她一通搶白,登時讓葉橫秋三人臉色通紅,可偏偏她說的全是實情,三人前後聯手仍是阻不住白雲卷狂飙突進般的疾攻,這實為三大高手的平生大恥,一時間三人眼中噴火,卻又無可辯駁。

     “還有你,一葉知秋葉大哥,”綠如不依不饒地望向一臉陰沉的葉橫秋,“說到嫌疑,你的嫌疑最大。

    第一,那時候你出手最慢,第二,我們深夜裡點火是迫不得已,但你為何要在火中加上紫艾?” 葉連濤聽到大哥連遭搶白,重重一揮馬鞭,喝道:“小丫頭胡言亂語!” “比嗓門大麼?”綠如冷冷一笑,也将馬鞭在空中抽出清脆的一響,“紫艾那東西味道這麼大,煙氣老高,快趕上古時的狼煙傳訊了!” 葉橫秋臉色紅得發紫,但他生性不擅言辭,給伶牙俐齒的綠如一通追問,竟無言以對。

    不知怎的,聽到綠如的話,戴烨的眼中忽然掠過一絲陰雲。

     “都住口。

    ”馬隊當中的朱瞻基淡淡地吐出三個字,立時将氣勢洶洶的葉家兄弟都壓了下去,“我相信蕭七和綠如,便如我相信你們兄弟。

    若是沒有蕭七、綠如,昨晚白昉已經刺殺得手了。

    ” “殿下說得是,這時候,萬萬不能互相猜疑,自亂陣腳。

    ”董罡鋒點點頭,昂然道,“若是當真對陣,我們這裡隻須三人聯手,便能穩勝白雲卷。

    但人家是刺殺,本就不是堂堂正正的比武過招,所以今晚這一仗我們打得窩囊。

    ” 太子和殘劍一起發話,衆人便都不敢再有異議。

     “殿下,眼下我們的行蹤已被天妖三絕跟上,隻怕難以甩掉。

    ”董罡鋒又道,“此地為南陽府所轄,要不要去找地方官府?” 朱瞻基蹙起眉頭。

    衆人都知道這是個兩難境地,沿路官府中有三位知府投靠了漢王,敵我難辨之際若是貿然找到了一個漢王親信的地方官,那豈不是自投羅網?但如果不去找官府,依舊孤旅急行,長路漫漫,仍會遇到天妖連綿不絕的追殺。

     衆人盡皆不語,連煉機子戴烨都沉吟起來。

     “可白雲卷為何偏要在今晚行刺?”蕭七這時候慢悠悠地開了口,“單憑他一人,明明無法敵過我們衆人聯手。

    身為殺手,他最好的辦法本該是繼續跟随,等聯絡來秋風殘等幫手,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暴下殺手,那樣勝算最大……但他卻甯願暴露行蹤,也要貿然行刺,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說下去!”戴烨不由眯起了老眼。

     “白雲卷雖然孤傲,卻不是瘋子,他這麼做,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希望逼得我們心生畏懼,轉投官軍!據小子猜測,或許左近州縣的官員已叛投了漢王,秋風殘等人已将大部精力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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