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透空’之旨?瞬間心神收合,全身勁氣如水流般柔和自然,這一下如魚脫鈎,逍遙劍竟在瞬間脫出了袖風控制。
那股從左臂鑽入的怪勁已震動了心肺,蕭七隻覺經脈酸脹,但此時有進無退,當下舉劍全力刺出。
猛聽砰然巨響,随着龐統沖到近前的兩名鐵衛已被單殘秋揮袖抽下了石橋。
同一刻,蕭七的長劍已刺到。
他能脫出袖風,已是大出單殘秋意料,這一劍更如驚虹暴漲,刺破了秋風殘的肩頭。
單殘秋不得不飛退兩步,低喝道:“老夫縱橫江湖二十年,首次被一個後輩刺傷。
”他老眼中目光陡燦,長長吸了口氣,蓬勃勁氣蓄勢待發。
“第五招,雲旋!”
白叻厲喝聲中,殘劍的肩頭第五次挂彩,但董罡鋒反手一劍刺出,競将白雲卷胸前衣襟挑破。
這是殘劍笫一次擊中白防,雖然未曾傷到對手,卻有極大的威懾力。
以白雲卷之能,臉色也不由煞白一片。
這時他才明白“殘劍”二字的含義,越是窘迫,這人越能爆出強大的戰力。
一輪激戰未息,後面的殘劍、前方的蕭七等人均已狼狽不堪。
漢王座下的天妖三絕,實力竟恐怖如斯。
蕭七不由舉目四望,那最可怕而又最神秘的刺客孤星寒,又在何處?
便在此時,忽聽呼号之聲大作,仿佛似有無數人馬向這裡奔來。
“難道是來了官兵?”激戰的雙方都是一凜。
卻見河岸拐角處人影攢動,初時隻是百十個黑漆漆的人影,後來便是無數衣衫褴褛的百姓,有男有女,扶老攜幼,俱是面色蠟黃,形容枯槁。
“走啊,前面就是孫侉子的家!”
“孫侉子富得流油,家裡的米面比山還高!”
那些人們嘶喊着,便如一團漫無邊際的烏雲,遮蓋了綿延的河岸。
“看前面,有死馬,還有活的!”
“十多匹馬,喝馬血,吃馬肉去啊……”
數幹災民發出嗜亂驚喜的狂呼,呼聲很快放大,猶如雷鳴般震耳。
整個河岸都震動起來,數千人瘋狂地向這裡奔來。
人叢中的戴烨眼芒一寒,忽然大喝:“蕭七、龐統,退!”
神機五行顯然對煉機子的喝聲極為熟悉。
龐統猛然扯住了蕭七和綠如,拼力後躍。
單殘秋略為大意,心神被滾滾災民一擾,竟沒有進擊,離着蕭七有了四五步之遙,這已給了戴烨出手之機。
紅芒閃處,戴烨的“火霹靂”已然發出。
這是以安南國黎家的火藥法所制的暗器,内藏烈性火藥,又以強力簧片射出。
這幾乎是大明最厲害的火藥暗器。
火光耀目,跟着砰然震響,單秋風在硝煙濃霧中狼狽不堪地暴退出去。
“大哥!”白昉急喝一聲,飛身掠去。
硝煙散去後,單秋風才咳嗽連連地彈身而起。
他胸前衣襟都被燒破,胡子也毀了,小腹、肩頭鮮血淋漓。
好在他見機得早,僥幸避開被開膛破肚的下場。
“沖!”戴烨已率着太子的一群人馬硬生生地擠過了石橋。
這時候,百十名腳力快的流民也紅着眼沖近石橋。
戴烨靈機一動,蓦地拔出腰間短劍,連揮兩劍,刺中了身邊的瘦馬。
那馬一聲哀嚎,栽倒在地。
“想吃馬肉的父老們,”戴烨狂舞着短劍,指着不遠處輕傷倒地的單殘秋,大叫道,“他二人是孫侉子家的護院,就是他家的主人勾結知府,不給大夥放糧,更不讓大夥去洛陽!”
餘無涯登時會意,跳起來大叫:“兄弟們,打死這兩個護院,殺他們的馬,吃他們的肉!”幾十個流民立時咆哮着沖向單殘秋。
蓦地刀芒一閃,白雲卷橫揮兩刀,兩個流民咽喉處立時血花飛濺。
衆災民早饑餓難耐,已全沒有了生死之懼,白昉這兩刀更等于承認了他們是富戶的家奴,立時招來了更多的兇悍災民。
後面的災民洶洶擠向前面的人,彙成憤憤的人流,轉眼間便将天妖雙絕吞沒。
趁着這難得的喘息之機,太子、戴烨已縱馬向前。
蕭七等人急速跟上。
“快追太子!”單秋風咳嗽連連,拼命地撥開身周的災民。
可這時數千災民已如洪流般沖來,到處都是人的嘶喊聲,男人的怒罵、女人的叫罵和孩子的哭泣,污濁的氣息和揮舞的四肢将天地間的一切都覆蓋了。
太子一行本來沖出較早,殘劍、綠如和蕭七擁着太子奔在最前,但過了石橋,岸邊滿是橫生的荊棘和亂石,實在奔跑不開。
偏在這時,迎面竟又沖來一群災民,足有四五百人。
“那裡還有馬!”不知是誰看到了朱瞻基等人胯下的駿馬,災民立時瘋了般向他們沖來。
到處都是汗臭的肢體和瘋狂的叫喊聲,求生的欲望使得災民們爆出了駭人的生命力。
“丫頭,跟緊我!”蕭七喊着,一手拉住了綠如的手,一手拼力撥開身邊的肢體。
他們已經和朱瞻基、戴烨等人拉開了一段距離,幾乎陷入了人叢漩渦的中心。
綠如臉色煞白。
在她眼中,這些嘶吼的災民遠比天妖可怕。
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隻無助的蝴蝶,在漫天暴雨中倉皇向前。
好在還有死酸七,那隻手牢牢地箍緊自己,拽着她前行。
“媽媽……媽媽……”蕭七的前方,一個四五歲的女孩在哭喊,卻被幾個大人撞倒。
“妹妹!”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在她身側,想扶起妹妹,也被撞翻。
幾十雙粗壯的腳,穿鞋的、赤足的、男人的、女人的,毫不遲疑地踏在她們的臉上、身上……
蕭七大驚,忙待躍起,但身周都是人,他隻能拼力擠過去。
他發現還有一雙有力的大手也在撥開人流沖向那小女孩,那是殘劍董罡鋒。
兩人幾乎同時沖到那裡,卻發現兩個女孩早已被踩踏得奄奄一息。
隻有她們的眼神還在掙紮,無辜單純的目光,從無數麻木雜亂的腿腳中穿過來,直紮向蕭七的心裡。
“她們沒救啦,快走!”董罡鋒沒有停留,拽了蕭七和綠如再向前沖。
蕭七的頭皮發麻,心裡似有無數的小蛇在爬。
他知道,那些小蛇全都是那兩個女孩的目光所化。
蓦聽葉橫秋嘶聲大喝,回身一掌,将兩名離他最近的災民擊飛。
兩個壯漢慘叫着飛起,撞倒了十幾人。
仿佛被大石阻擋的洪流生了漩渦,疾奔的人流隻是一滞,随即更加洶湧。
“你二人棄馬!”人叢前方的戴烨手指兩名騎馬的鐵衛,大呼着。
待他們跳下馬來後,不由分說,揮劍刺中馬臀。
兩匹駿馬驚嘶着,向身後狂奔,災民們卻歡呼起來,仿佛那不是駿馬,而是一堆烤熟了的馬肉。
驚馬很快撞入了人群,夾裹着太子一行的災民終于喧鬧而過。
朱瞻基等人終于乘機和衆災民拉開了距離。
“朱瞻基,你們是逃不掉的,天妖怒,鬼神誅……”一道陰森森的長笑,自喧嚣的人流中響起,清晰地傳入朱瞻基等人耳中。
董罡鋒、蕭七等人心頭齊震,恍惚間仿佛看到一縷陰魂,妖異地從天而降,直撲心底。
荊棘路終于到了盡頭,前方是一條不深的小河。
在戴烨連聲催促下,衆人沒有猶豫,匆匆涉水而過。
狼狽地過了河,回頭望時,卻見小河岸對面的災民們兀自扭作一團。
那裡都是密密匝匝的肢體,猶如一道人肉攢集的激流,帶着驚天動地的哭号呐喊,滾滾而過。
朱瞻基、董罡鋒等人雖曾跟着永樂大帝深入漠北,抗擊蒙元,但還是頭次見到這樣凄慘的災民,一時競有些呆愣。
綠如和蕭七久居武當道觀,見狀更是震撼。
戴烨卻不敢久留,隻是又催着衆人加緊飛奔。
忽聽葉連濤叫道:“大哥,你怎麼了?”
衆人一驚回頭,卻見葉橫秋身子發軟,一頭倒在了葉連濤懷中。
戴烨忙跳下馬,道:“快扶他上馬!”
一行人原本有十多匹馬,此時隻剩下了兩匹。
除了朱瞻基的坐騎烏骓馬,便隻剩綠如這匹青鬃馬。
龐統過來和葉連濤手忙腳亂地扶了葉大上馬,卻見他腰間血水汨汨,染透了下半身衣襟,也不知是何時受的傷。
“連濤,在馬上扶着橫秋,大夥不得停留!”戴烨回頭張望,所幸還不見秋風殘和白雲卷的蹤迹,顯是已被厚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