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是漢王府内新出動的高手援軍。
更詭異的是,他們怎麼會如影随形,趕到了這荒山僻嶺的玄武閣?
“這群商旅夥計竟全是甯山衛鐵騁的親兵所扮!”廊下衆武士中響起一道熟悉的陰寒笑聲,“哈哈哈,隻怕鐵騁就在這裡!這真是天意,咱們才過井陉關,遇到大雨,趕來此處避雨,竟遇到了鐵騁!”聲音陰寒蒼老,正是天妖之首單殘秋。
蕭七不由歎了口氣:“原來是老天爺将他們帶來的,玄武閣看似荒僻,但距井陉關僅有數裡。
漢王的人馬進了井陉關後,忽遭暴雨,荒山中無别處可避,玄武閣成了他們唯一的去處……”
又聽“砰砰”的砸門聲響,童青江惶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殿下,外面似是來了強人啊……”董罡鋒怕他叫嚷,打開門一把将他拽了進來。
童青江在京城裡面作威作福慣了,适才也在窗前見到顧星惜、鷹刀等人神出鬼沒的身手,這時已吓得面無人色,顫聲道:“殿下,他們敢打官軍,那定是反賊無疑,依下官之見……咱們最好莫要跟他們硬來……”
“童大人少安毋躁。
”鐵騁的臉色也極難看,轉頭對蒼涯子道,“這紫霄樓可有暗門出去,避開那些人?”
蒼涯子也是臉色煞白,一個勁地搖頭:“沒,這紫霄樓沒有後門……但在大殿裡,卻有一條暗道……”
“暗道?”鐵騁忍不住道,“你們是敕建的道觀,修暗道做什麼?”
“還不是因為天樞寶鏡!先師奉皇命建此觀,若是來日有強人突襲,可由暗道逃走,以保天樞寶鏡不落入賊人之手。
可惜啊,暗道就在大殿中祖師爺的神像後,咱們一下樓,就會被他們發現。
”
鐵騁猛一咬牙,對蒼涯子道:“底下倒着的人,都是我的親兵,稍時道長随我下去,便說是我率人來此燒香還願。
老子設法引開他們,你隻管帶太子他們由暗道逃生。
”
蒼涯子給他寒光凜凜的眸子逼視,不由退了一步,顫聲道:“隻怕有些難辦……”
“隻怕他們這時已發覺了!”斜靠在窗前的蕭七歎了口氣,從窗縫向下望去,卻見單殘秋已揪起了一名親兵,目光灼灼地緊盯着,低聲喃喃。
片刻後,那親兵便如中了邪法般僵硬地舉起手,向紫霄樓指來。
在單殘秋的天妖咒下,這尋常兵卒全無抵禦之能。
“國師洪福齊天,朱瞻基就在這裡!”
單殘秋哈哈大笑,仰頭向紫霄樓望來,灼灼的目光猶似噴火。
樓内黑漆漆的,但蕭七、董罡鋒等人都清晰地覺出,單殘秋電一般的目光正凝在自己身上。
不過,這單殘秋口中的“國師”,到底是何許人也?
屋内,董罡鋒蓦地揪過了蒼涯子,冷笑道:“道長,這些賊人要在你這小觀中劫殺當朝太子,記住,這是株連九族的死罪,哪怕你降了他們,他們事後也會殺你滅口。
你眼下唯一的生機,就是伺機打開暗道,帶着我等逃出去。
”
“将軍老爺!”蒼涯子哆嗦着,“小道、小道沒那麼糊塗,況且蕩魔除賊,護國衛道,義不容……容……半字虛言,天打雷……”
聽他張口結舌地賭咒發誓,朱瞻基已苦笑道:“道長不必如此,我是信你的。
隻是,我們的行蹤已然洩露,要怎樣才能沖入那密道?”
衆人的心都冷了下來,外面人聲喧鬧,足聲雜沓,單殘秋等人顯然已向這裡奔來。
天妖與鷹刀、飛熊率領着大批漢王府高手,這逼仄狹小的玄武閣,根本沒有藏身之地。
董罡鋒攥緊劍柄,沉聲道:“事到如今,唯有破釜沉舟了!”
“不能硬拼!”蕭七忽地看了眼綠如,低聲道,“殿下,我有個計策!”
朱瞻基眼芒閃爍,忙道:“請講!”
蕭七先向蒼涯子揮了下手,道:“你先下去穩住他們,稍時看我的眼色,設法将他們引入大殿。
”蒼涯子連連點頭,踉跄奔出。
蕭七又将童青江也請出了屋去,才低聲道:“咱們唯一的勝機,便在那玄武之秘上,稍時隻有以此為要挾,才能拖延一時。
隻是殿下此時已是衆矢之的,這兩件寶物,萬萬不能放在殿下身上了。
綠如是我們這裡唯一的女子,若殿下信她得過,請将寶物交給她保管。
”
朱瞻基一愣,立時會意,微一沉吟,終于緩緩取出了玄武靈壺和天樞寶鏡,沉聲道:“不錯,他們要找的人是我,罡鋒、鐵騁是我心腹,我若有不測,他們也決計難以逃生。
綠如是女子,反不會被他們留意。
這兩樣寶物,交給你保管,緊要之時,務必全力逃走,将它們交還一塵掌教手中。
”
綠如一愣,望見朱瞻基火熱的目光,心内竟生出一陣難以言明的慌亂。
蕭七歎道:“綠如,你領命吧,這是目下唯一的法子。
稍時,我們用這玄武之秘的名頭,或能跟他們周旋周旋。
我和董大哥會全力引開他們,殿下和鐵将軍或許還有一線逃生之機。
”
衆人心内滿是忐忑,對蕭七的話仍是頗多疑惑。
沉了沉,董罡鋒歎道:“殿下,我信蕭兄弟的話。
”
這一路奔波厮殺,董罡鋒發覺,這位金陵蕭家的公子哥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不是他有多深的智慧,更多的,卻是他敢于孤注一擲的氣魄。
而昨晚的那次長談,更讓他對這少年的頭腦另眼相看。
“好,便依蕭七之計!”朱瞻基咬了咬牙,又對綠如道,“綠如姑娘,緊急之時,你便獨自逃生,決不能讓雙寶落入漢王手中。
”
綠如的臉孔緊了緊,終于輕歎道:“綠如盡力而為!”她的眼波卻轉向了蕭七。
朱瞻基的心内不由有些怅然若失:這時候竟也不跟我再說句話。
他忽然有些羨慕起蕭七來,為何我堂堂的一國太子,反不如這武當少年?
“太子殿下當真在這裡麼?”單殘秋頗有狂意的大笑已在紫霄樓下炸響。
“各位爺,各位爺!”蒼涯子這時趕到了樓下的大院内,顫聲道,“小觀隻是荒山野廟,各位爺切莫在小觀大造殺業啊。
”
熊四海打得興起,嫌他叫嚷得令人生厭,迎面一巴掌便向他搧去。
這一掌用了幾分勁道,幾乎将這聒噪不休的老道打得滿口血水。
一隻幹枯的手掌忽然伸過來,輕拂在熊四海的小臂上。
隻是極随意的一拍,飛熊卻忽覺全身的勁道都在瞬間洩走,渾身猶如稀泥般便要癱倒,但這可怕的感覺隻是一刹那,轉眼間便又恢複如常。
他臉色有些發白,回頭望着攔阻他的老者,畢恭畢敬地道:“國師……”
“這玄武閣與我武當頗多于連,老弟可得客氣些。
”說話的老者道袍鶴氅,雖然身子幹瘦,舉止卻頗為潇灑,正是被漢王倚為柱石的一清道長。
熊四海連連點頭,暗運内勁,但覺全無異樣,心内更是惶恐:這一掌若拍在我肘彎或是脈門也就罷了,但我小臂上明明真氣密布,竟能讓我全身虛軟,山河一清,果然深不可測。
一清踏步上前,這一步邁得極是悠然,但廊下的錦衣漢子們頓時一靜,先前的喧嘩叫鬧聲瞬間止息。
顯然在這些桀骜不馴的漢子眼中,這枯瘦如柴的老者地位超凡。
“如何?”一清先望向單殘秋,單殘秋跟他眼神一觸,心神也是一悚,忙過去低聲耳語兩句。
一清神色如常地點點頭,将手一揮,數十個漢王府武士便将紫霄棱圍得水洩不通。
一清卻向蒼涯子深深凝望,緩緩道:“好熟悉的感覺,一粟道長是你何人?”
蒼涯子不敢看他的眼,垂首道:“小道蒼涯子,乃是此觀觀主,參見前輩。
一粟道長乃是小道的先師,已于兩年前駕鶴西歸。
”
“一粟師弟竟已去了?”一清渾身一震,不由撥開身後侍衛門高擎的雨傘,望向天穹,綿密的雨線直砸下來。
沉了沉,他忽地探掌按在了蒼涯子的肩頭:“你年逾五旬,怎麼我從未聽說過一粟還有你這麼個徒弟?”
蒼涯子“撲通”一聲跪倒,道:“前輩見諒,小道隻追随了先師兩年。
”
一清垂首望着他,神色肅穆凄涼,更有幾分疑惑:“一粟目高于頂,怎麼會收了你這麼個弟子,他沒跟你提過我麼?”
“前輩是一清師伯。
”蒼涯子跪在泥水地裡連連叩頭,“先師自然提過‘武當三奇’,一粟先師對二師伯您極是看重,說二師伯乃是天下第一武學宗師,倒是對一塵大師伯頗多怨言。
他老人家隐居此地後,也隻以醫術名世,極少提自己是武當三奇之一,也沒傳弟子絲毫武功。
”
“原來如此。
”一清神色略緩,伸手将蒼涯子扶起,“我與一粟,同受一塵所害。
”蒼涯子顫巍巍站起,隻是愕然點頭,不知該說什麼好。
一清才慢悠悠擡起了頭,道:“太子殿下,武當散人一清在此,還請現身一見!”
他聲音不大,便如閑談一般,偏偏縮在紫霄樓内的衆人全聽得真真切切,仿佛聲音就在耳邊發出。
董罡鋒忽道:“殿下,戴老遺下的那革囊給我。
”
蕭七道:“還不是時候,革囊裡面的東西是我們最後的一招。
殿下,等會兒下去,你要讓他們知道,玄武雙寶,在咱們身上……”
蕭七接下來的一番話終于讓朱瞻基眼前一亮,這或許是破釜沉舟的唯一辦法了。
朱瞻基猛地将手一擺,道,“好,我們還沒有敗,大家下去。
”
董罡鋒隻得攥緊了長劍,暗歎道:漢王各路高手會台于此,這小道觀被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