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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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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笑吟吟地開口了,“你是奉懿旨而來,我等也是奉懿旨而來,既然如此,咱們兩不相擾。

    老道這裡和太子殿下還有一場賭約未了,便請湯大人作壁上觀如何?” “賭約麼,這可好玩得緊。

    ”湯岚“呵呵”一笑,“咱們便暫且看看。

    ”說話間将手一揮,手下衆錦衣衛都向後退開。

     一清卻搖了搖頭:“老道說了,請湯大人作壁上觀,湯大人怎麼不坐?” 湯岚一愣,暗道:這大殿中隻幾個破蒲團,連把椅子都沒有,坐什麼?一念未絕,猛然間人影飄忽疾閃,隻聞身邊的童青江慘呼一聲,已斜刺裡飛出,身子狠狠撞在院牆上,跟着軟軟滑落,跌坐在地。

     “這才是‘坐壁上觀’!”一清冷笑聲中,身形飄忽,雙掌連拍連揮,遊奉先和兩名錦衣衛千戶依次飛出,直撞在院牆上,又如面團般跌落在地。

     “大膽,你竟敢……”湯岚又驚又怒,但才喝出五個字,身邊人影疾飛而出,又有兩人被一清扔到牆邊。

    青影閃處,一清的大袖已撲面襲到。

     在湯岚眼中,一清的出手似乎并不快,偏偏無法躲避抵禦,但他還是全力拔劍揮出。

    這一劍全無任何花哨,隻是直來直去的一劍刺出,卻如白虹貫日,劍勢凜冽,倉促間仍是顯出了“湯劍如梅”的精深功底。

     “好!” 一清低笑聲中,那把精鋼長劍倏地彎了下來,跟着“啪”的一聲,斷成三截。

     刹那間湯岚覺得自己如同被奔馬撞擊,身子橫着飛出,重重砸在了院牆上,又軟軟滑落在地。

     “……跟錦衣衛動手……”直到此時,湯岚才将這句話說完。

     在湯岚出手的同時,鷹刀、飛熊等人也已向餘下的錦衣衛出手,頃刻間三十餘名錦衣衛先後倒地,再被他們抓起來,扔到了院牆下。

     “殿下見諒,但願沒有擾了太子的雅興,留着他們,終究是麻煩!”一清拍了拍手,拂去衣襟下擺處的幾點泥漿。

     跟一清冰冷的眼神一觸,朱瞻基心神一陣恍惚,心髒幾乎要停止跳動,忙捂住心口,轉開臉去。

     牆根下的童青江、遊奉先等人均是口吐鮮血,跟着腦袋歪在一旁,氣絕身亡。

    在一清随手一擊之下,這些錦衣衛高手,竟無一生還。

     湯岚是最後斷氣的,他慢慢渙散的眼神中充滿了悔恨,也許他在想,如果自己拔劍抗争、率衆禦敵,哪怕是死了,也不會這樣窩囊。

     相形之下,倒是鷹刀、飛熊等人扔過去的錦衣衛都隻是要穴被點,此時見指揮使湯岚和三個錦衣衛千戶斃命,均是吓得面無人色,牙齒打顫。

     “咱們的五局之約,該開始了吧。

    ”一清面不改色,彈指間連殺數名朝廷命官,于他卻像是剛換了件衣裳般随意。

     “且慢!”蕭七卻大喝起來,“動手之前,先給我師尊打開鎖鍊。

    ”他不由分說,跳到湯岚身邊,探手入懷,摸出了一串鑰匙來。

     眼見那一大把鑰匙被蕭七攥在手中,一衆掌門人的眸子都亮了起來。

     一清冷笑:“怎麼,太子爺還要請救兵麼?可惜,你父皇将人家百般侮辱,這時候你還想讓他們給你父子效死命?”一清眼見柳蒼雲癡癡呆呆,也就任由蕭七給他打開了鎖鍊,并未阻攔。

     柳蒼雲已被蕭七扶了起來,兀自渾渾噩噩,隻是茫然道:“小七,你說,什麼是天下無敵?” 蕭七心内酸楚,隻得将師父扶到了神像邊上,讓他靠着坐了。

     “一清師伯,大事不妙。

    ”蒼涯子忽然顫巍巍地發了話,“你老、你老,怎麼在祖師爺跟前大開殺戒?” 一清凜凜逼視過去,卻見蒼涯子縮在了神像下,吓得身子簌簌發抖,不由冷哼道:“血尊一怒,山河一清!老道号稱血尊,便是蕩魔除妖,與祖師爺一脈相承的手段,有何可怕的?” 蒼涯子望向真武神像,顫聲道:“隻怕會觸怒真武神帝,這、這玄武之力一發,誰也擔當不起啊……” 衆人全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卻見不知怎的,大殿當中那張真武神像的臉竟變得陰郁起來,仿佛濃雲橫空,密雨将發,壓得衆人的心頭均是一沉。

     “危言聳聽。

    ”一清傲然一笑,仰頭望了眼亂雨飄飛的滄溟,“罷了,星惜,那便彈個曲吧,給祖師爺賠罪。

    嗯,來一曲十面埋伏,這曲子此時送給殿下,萬分切題。

    ” 顧星惜嫣然一笑,在神像前的一張蒲團上坐了,取下背後的琵琶,玉指輕撥,顫、按、滑、揉,登時曲聲清越,如玉瓶乍洩,激浪突降。

    這曲子本就蒼涼緊促,給天地間“嘩嘩”不休的雨聲一襯,立時滿殿都鋪滿殺氣,聽得人心緊氣促。

     “好曲好曲,這才叫天人相應。

    ”一清轉頭望向縮在殿角處的幾位掌門人,“邱掌門、周掌門,一别數十載,還記得一清這故人否?” 邱道成的胖臉上勉力擠出一絲笑:“當年相見時,仙長還在追随漢王,為永樂先皇的靖難之役效力吧?這一晃,已過了數十載光陰啊……” 一清歎道:“士為知己者死,能崇武敬道者,隻有永樂先皇和漢王千歲。

    各位都是威名赫赫的一派掌門,在洪熙帝和其子朱瞻基這裡,便隻能披枷戴鎖,受盡屈辱。

    眼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機,隻需諸位跟着貧道追随漢王幹歲,不但能報仇雪辱,更能開創基業,光大本派門庭!” 他這番話說得誠意十足,那些神情失落的掌門人均不由揚起了頭來。

    單殘秋和風激煙對望一眼,心内均想:他此時不但要剿滅太子,更欲将天下武林的宗師一舉收服,聚于漢王的大旗之下,山河一清果然好手段。

     蕭七忽地湊到朱瞻基耳邊,低聲道:“殿下,老道士在這蠱惑人心,咱們何不也去邀買人心?” 朱瞻基心中一動,朗聲道:“蕭七,去将各位的鎖鍊盡數打開。

    ” 龐統忙道:“殿下,這些人對先帝恨之入骨,此時受了一清的蠱惑,若是将鐵鍊盡數打開,豈不讓一清等人如虎添翼?” 朱瞻基緩緩道:“不管他們站在哪一邊,先給衆掌門去了枷鎖,還諸位自由自在之身。

    ” 蕭七再不多言,趕過去,将衆掌門手腳間的鐵鍊盡數打開了。

    一清冷眼旁觀,眯起的老眼中卻閃過一絲訝色。

     最後一道鐵鍊打開,禦甲門掌門任方長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頭道:“草民有罪,草民有罪,老任自來隻知道練武,跟朝廷對着幹,披枷戴鎖是應該的,草民甯願戴着鎖鍊,還是戴上鎖鍊的好……”口中說着,抓起鎖鍊便胡亂地套在了頭上。

     袁振搖頭歎道:“任掌門早已瘋了,這些日子都是如此……”又瞥了眼杲坐在神像下的柳蒼雲,深深歎了口氣。

     朱瞻基心下暗歎,忙向衆掌門拱手道:“諸位,你們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都是湯岚這厮妄圖邀功、蠱惑聖上所緻。

    眼下首惡湯岚也已遭了惡報,自今日起,各位仍是我大明子民,仍是一派宗師,再不會被押送四處,去宣示什麼天威!” 他惱恨先前湯岚坐視不救,此時這圓滑佞臣已被一清所殺,朱瞻基索性便将所有罪過一股腦地甩到他頭上。

     讓死下屬替上司扛罪,原本就是官場上的不二秘訣,朱瞻基年紀雖輕,但畢竟是太子,已在官場中曆練了多年,這一招順水推舟,使得自是巧妙異常。

     衆掌門久處江湖,對這竅門卻不知曉,聽得朱瞻基如此一說,忽然間胸中對朝廷的郁憤便消解不少,更有人已指着湯岚的屍身破口大罵起來。

     一個面有菜色的幹枯老者忽向朱瞻基拱手道:“在下石鳳雄,是西川鐵劍門掌門,想問太子爺一句。

    既然太子爺說,我等眼下仍是大明子民,那我等便可以來去自如了?” 朱瞻基心内一沉,卻還是點點頭道:“要來要去,悉聽尊便,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 石鳳雄掃了眼一清,苦笑道:“披枷戴鎖了這麼多日子,老夫才知人生最快活的事不是揚名立萬,不是比武大勝,竟是在窗根下聽自家婆娘唠叨,在酒肆中跟兩三老友大醉。

    什麼光耀門庭、開創基業,跟老頭子我全不相幹!” 他拂了拂衣袖,向邱道成等人拱拱手,轉身大步出了大殿,走向無邊的雨夜。

     蓦地烏光一閃,大雨瓢潑的院中随即傳來石鳳雄的慘呼。

     一道鐵鍊自他後背插入,又自前胸飛出,猶如一條猙獰的烏龍,帶着濃血顫掠出丈餘,“嘩啦”一聲,飛纏在院邊的一株老樹上。

     石鳳雄一頭栽倒在地,臨死前他沒有回看,圓睜的眸子兀自望向黑茫茫的前方。

     或許那是他家鄉的方向,他可以在小酒肆中跟老友酩酊大醉,可以在窗根炕頭上聽自己的婆娘絮絮叨叨…… 雨水嘩嘩垂落,旋即被汩汩的血水染紅。

    衆人的心一陣冰冷,連顧星惜的琵琶聲都乍然一滞,随即才铮铮地又響起來,隻是那道冷冽清韻中多了—份激昂剛烈之氣。

     “天下無敵,什麼是天下無敵……”柳蒼雲的喃喃聲再響起來。

    他驚詫地盯着院中的血水,渾身突突發顫。

     “各位,這裡隻有兩條路。

    ”一清冰冷的笑聲伴着激越的琵琶聲響起,“一是追随貧道,為漢王效力;二麼,便是如這位石掌門一般,去陰曹地府,再做他的掌門人。

    ” 邱道成、局竣等人都是臉色幹冷,呆立在那一言不發。

    隻有袁振慢慢攥緊了雙拳,眸子眯成一線,似乎便要出手。

     “一清道長!”邱道成身後忽地閃出一人,朗聲道,“适才你老說,和太子爺這邊,有個五輪激戰的賭約,在下想為漢王千歲出戰一輪,邀個功,算個入夥的投名狀如何?” 這人五十開外的年紀,身子略顯幹瘦,但骨架子極大,特别是一雙手極是粗壯,不仔細看,還當他手上套着一副手套—般。

     “閣下可是鷹爪門掌門‘金雕王’金敢當?”一清雙眸一亮,暗道:久聞此人武功由外而内,外功鷹爪勁登蜂造極,卻生性孤傲,鮮有人能入他法眼,今日他頭一個臣服,這更有驚人之效。

     一清當下哈哈大笑:“金掌門威名赫赫,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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