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先前太子曾說,這兩樣寶物被他交給一位手下,那個人麼,便是小女子。
隻是天樞寶鏡被我埋在了一個地方,地方在哪裡,一時我卻想不起來。
你若放了蕭七這小子,我自會領你去取寶,省得你興緻一發,将我殺了。
”
“綠如,你怎能如此?”
蕭七又驚又怒,心内更覺萬分痛惜,在綠如這丫頭心底,什麼玄武之秘、國之重寶,她全不在意,她隻在意自己一人,或許,這正是她最大的弱點……
一清連遭綠如奚落,臉上卻波瀾不驚,道:“你這丫頭是我武當的人,我自然不會殺你。
隻需你交出太子,我立時放了這小子。
”
綠如歎道:“師叔有所不知,殿下和董罡鋒、蕭七三人定下計策,要在這井陉關與你們決一死戰。
為防萬一,蕭七親自将殿下給藏了起來,旁人誰也不知。
不過這小子最聽我的話,待我勸勸他,定能如你所願。
”
一清眉頭緊蹙,又再展開,點頭道:“好吧,你這便勸說。
”
“你們暫且退出去好麼?”綠如神色忸怩,“師叔,弟子連玄武靈壺都給你了,你還信我不過?”
一清微一沉吟,随即冷哼道:“看在靈壺的面上,師叔便給你一炷香的工夫!星惜,你留下。
”将手一揮,率人匆匆走出。
給綠如冰冷的目光逼視着,顧星惜卻淡然一笑:“你們說吧,我去門外,我的耳朵不好,不必擔心你們的情話被我聽到。
”說着翩然而出。
暖閣中重又悄寂下來。
“丫頭,”蕭七隻覺身心俱疲,木然仰望着爬滿蛛絲的屋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會将武當置于千秋罪人之地!”
“我不管那麼多!”綠如的聲音也在微微顫抖,她緩步走到蕭七身前,向他深深凝視,“我不會管什麼效忠朝廷,什麼江湖大義,我也不大在乎什麼太子……我、我隻想,讓你好……”說着,忽然嗚咽起來。
先前她獨對一清時冰冷傲兀,這時卻如個孩子般哭了起來。
聽得她這聲委屈的啜泣,蕭七陡覺鼻尖一酸,眼前也是瞬間模糊,卻顫聲道:“丫頭,若是殿下因為你我被抓,那麼,我蕭七必會自裁以謝天下。
”
“放心,”綠如向他深深凝視,泛紅的雙眸滿蘊柔情,忽地俯身下來,在他耳邊呢喃着,“我不會讓你死,也決不會供出太子來。
”
蕭七隻覺臉上一片潮濕,綠如的珠淚止不住地灑落在自己臉上,又和自己的淚水交融一處。
跟着便覺胸口一熱,一股真氣蓬勃地傳入體内。
“一清的截脈法太過霸道,我也解不開,你将我這道真氣納入丹田,過不多時,或能自己沖開來。
”她說着揚起臉來,蒼白如雪的臉上忽地生出紅暈,“蕭哥哥,以後你會記得我嗎?”
她自來隻叫他“蕭七酸”甚至“死酸七”,這“蕭哥哥”是她很小的時候才叫的,那是她還隻有十二歲,再次聽得這聲久違的“蕭哥哥”,蕭七不由心中一蕩,歎道:“丫頭,你說什麼傻話,我怎會不記得你?”
“在你心底,隻當我是個黃毛丫頭麼,”綠如輕咬櫻唇,忽道,“我……我要讓你記住最好的我……”她款款起身,忽然起身解開了身上的衣襟。
“綠如,你要做什麼?”蕭七的心如被巨浪擊中。
他知道綠如雖然潑辣嬌蠻,卻極是嚴謹自重,忽然間做出這樣的舉動,一股不祥之感如山壓來。
綠如沒搭理他,嬌紅的笑靥上有一抹決然之色,随着她素手輕分,幽紅的暖閹内刹那間明亮了起來,欺霜賽雪的玉色,柔滑如月的曲線,如蘭似麝的馨香,猶如烈火般妖娆而熾熱。
“看到了麼,蕭哥哥,”綠如的聲音發着顫,有幾分羞澀,更有幾分害怕,卻再次俯下身,用花瓣般的香唇吻住了他,“你會一輩子記住我吧?”
丁香暗渡,帶着歡悅的甘甜,更有痛徹心扉的凄楚。
蕭七心中響起雷鳴般的轟響,純純的處子溫香如噴薄的烈焰,将身周的一切都燃成了碎屑。
和顧星惜相比,綠如的唇有些笨拙,隻是很用力地吮吸着他,那種先冷後熱的溫度,那種帶着啜泣的顫抖,卻如火焰般直鑽入他的心魂深處。
“你記住我了,是不是?”她終于起身,全是眼淚的臉上有了笑意。
蕭七不知說什麼好,隻是喃喃道:“趕緊跑,趕緊跑吧丫頭,從這窗戶出去……顧星惜或許會對你網開一面。
”
“不成了,”綠如笑着搖了搖頭,忽然間變得害羞無比,匆匆穿好了衣裳,又俯身抱緊了他,輕聲道,“放心吧,我有辦法騙他們的。
記住啊酸七,那個顧妖女對你不好,你日後定要找個對你好的人,記住了麼?”
見他怔怔點頭,她才站起身來,再深深望了他一眼,忽地叫道:“好了,師叔,你們來吧!”
這一喊,聲音很大,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氣力,震得蕭七耳膜震響。
喊的時候,她的目光仍舊緊緊定格在蕭七的臉上。
閣門打開,顧星惜斜倚在門口,美眸中頗多疑惑。
一清則在閣外冷冷道:“丫頭,師叔已快等不及了,那小子都告訴你了麼?”
綠如“嗤”地一笑:“恭喜師叔,這小子榆木腦袋開了竅,供出了朱瞻基的藏身之地。
”
蕭七的心轟然一震,想到适才綠如說的話,忽然間明白了她要幹什麼,她要一個人完成最後的刺殺。
隻是,按照先前的盤算,必須以董罡鋒為主,柳蒼雲、蕭七合力相助,此時綠如這弱女子孤身一人,卻要完成最後的誘敵、伏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一清心中大喜,卻不動聲色地道:“在哪裡?”他聲音才落,忽聽得幾聲馬嘶在後院爆出,跟着便聽護衛們驚慌的聲音:“不好,他們逃了!”
一清目光一燦,沉聲喝道:“小丫頭,你膽子不小,竟敢跟我玩兒調虎離山?”
城樓上已傳來擎天蛟的喊聲:“啟禀國師,有兩人乘馬逃了,看身影是鐵騁和龐統,不知馬上還有沒有其他人,我大哥已率人追了過去。
”
綠如冷笑道:“聽見了麼,這不叫調虎離山,這是棄卒保車,逃命何必要弄出這麼大的動靜?鐵騁率着龐統這時候拼命逃,正是要引你們趕去追擊。
朱瞻基還躲在那老地方,他要候到天黑,才會偷偷溜走。
”
“好。
”一清暗自松了口氣,心下又想,“小丫頭說得頭頭是道,但也說不準是跟我故布疑兵。
”當下仍是揚聲喝道,“擎天蛟,你們也随你大哥去追鐵騁他們,多帶人手,連一根馬尾巴都不得放過。
”
擎天蛟吆喝一聲,挺身躍起,帶着僅餘的十餘号護衛,縱馬奔出。
一清針芒般的目光緊鎖在綠如身上,冷冷道:“不過,鐵騁他們先前的藏身之處必然有些古怪,這麼久竟也未搜出。
”
綠如淡淡道:“師叔算無遺策,也該看出來了,朱瞻基連這等下三濫的誘敵之策都施出來了,那已真是狗急跳牆,黔驢技窮了。
”
蕭七僵卧榻上,聽得他們的對答,心中陣陣發緊,更為綠如憂心。
單憑這丫頭獨自一人便想誘殺一清,無異于舍身飼虎。
他想張嘴叫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這才發覺,自己竟不知何時被綠如封住了啞穴。
“你們跟我來吧!師叔可要言而有信,放了這小子。
”綠如又瞟了一眼蕭七,幽幽道,“在我的心底,沒有江山,也沒有師門。
我隻要讓他好,哪怕我自己粉身碎骨。
”
最後一句話說得極輕,如同夢呓般滑過她的唇邊。
蕭七卻聽得清清楚楚,登時隻覺肺腑間一股熱流湧起,淚水如潮湧出。
心中愛戀、悔痛、苦澀、焦急諸般情愫交織一起,如沸騰的怒潮般翻湧沖蕩不休。
忽然間他胸腹一暖,那道綠如注入自己體内的真氣竟如熱水般鼓蕩開來,與丹田中的真氣交融一處,一道經脈已被這股真氣沖開。
一清也不由歎了口氣,冷哼道:“一塵心如鐵石,卻收了你這麼個情根深種的女弟子,倒也奇了。
不過這很好,率性而為,才是真性情。
找到朱瞻基之後,師叔親自給你們主持婚事!”
綠如蒼白的臉上微微一紅,笑道:“好吧,先擒住朱瞻基再說。
”翩然出屋,在頭前帶路。
顧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