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秀眉微蹙,也跟着一清疾步奔出。
蕭七還是不能稍動,隻得全力運勁沖擊被鎖閉的經脈。
一清的截脈手法果然霸道,他的真氣蓬蓬勃勃,又向第二道被封的經脈撞擊過去……
眼看着那道窈窕的翠綠背影飄然閃出門外,蕭七隻能在心底無聲地呐喊:“等等我,丫頭,不管怎樣,我都會站在你身後……”
院中僅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護衛,一清匆匆地揮了下手,那幾人便圍攏在暖閣前看守蕭七。
夜色深沉,井陉關内冷寂下來。
這井陉關已變成一個大驿站,内裡隻供來往官員及傳遞文書的公差住宿,此時還有十多個寄宿在驿館的差役,早被一清命人盡數捆綁,團團塞入後院的一間空房内,隻待大事一了之後,再将這些人盡數滅此時二十多名護衛又被擎天蛟率領着,去追擊龐統,院子内愈顯得空蕩蕩的。
綠如在前款款而行,一清、顧星惜帶着五名護衛自後跟随,片刻後轉入後院,直向馬廄行來。
一清冷冷道:“丫頭,若是尋不到朱瞻基,你那小情郎,可就沒命了。
”
綠如回過頭,苦着臉道:“師叔,你不信我也得信那玄武靈壺吧?”
一清“哼”了一聲,沒有搭腔,心中倒是安穩。
綠如道:“師叔,說起玄武靈壺,你說為何河圖洛書要刻在那上面?”
一清一愣,信口答道:“河洛之說與道家心法息息相關,但刻在紫金葫蘆上,隻怕另有妙義。
”
綠如笑道:“師叔當真高明,我再給你透個秘密,據蒼涯子推斷,你老懷中的紫金葫蘆,其實内裡暗藏有機關鎖,若打不開機關,便會毀損裡面的秘圖。
綠如忽然這時想起他這句話來,便提醒師叔一句,可别碰壞了那紫金葫蘆。
”
“秘圖……機關?”一清一凜,不覺摸了下懷中的葫蘆,暗道,“蒼涯子是一粟的弟子,看來對這玄武之秘所知甚多。
”轉頭問顧星惜道,“那蒼涯子現在何處?”
顧星惜沉吟道:“追殺時誰也沒有在意這人,或許适才亂糟糟的,已給人殺了吧?”
一清心中一沉,喃喃道:“那就可惜得緊了,稍時要仔細點搜。
”
轉入馬廄,隻聽慵懶的馬嘶聲不時傳來。
這井陉關内是一處大驿館,備有官馬,馬廄是數間大房。
綠如大搖大擺地直行到馬廄的最後一間房。
行到馬廄前,一清已有恍然大悟之感,這地方臭氣哄哄,先前幾次搜查,料想衆護衛都是敷衍行事,沒有細加理會,不想這裡面竟是頗有玄機。
綠如快步上前,在滿是馬糞氣息的地面上東敲西打,跟着掀起了幾片破草墊子,登時現出一座圓形暗蓋。
“這下面竟是……”一清心内驚喜,臉上卻不露聲色。
綠如道:“此地是兵家必争之地,這地窖原是前朝所建,是密藏兵刃之處。
但這地窖的年代太久遠,連現任驿丞都不知曉,隻有鐵騁的屬下管八方,曾在此處做過數年驿丞,知道這地方。
這絕密地窖便成了朱瞻基最後的藏身之處!”
“原來如此!”一清老眼放光,“怪不得老道兩次來到這井陉關,都不知此地還有個地窖。
”向顧星惜一揮手,快步跟上。
圓蓋掀開,果然現出一間巨大的地窖。
綠如向一清點點頭,當先跳了進去。
一清俯身細看,見這地窖入地頗深,怪不得自外面全然探查不出。
地窖内還燃着兩盞油燈,一清稍稍猶豫,便也閃身落下。
幽紅的燈芒下,卻見這地窖極大,一邊牆角處堆着刀槍弓箭,另一邊牆下卻一字排開五個半人高的荷花缸。
“殿下,現身吧。
”綠如走到了一尊大缸前,冷冷道,“這才叫甕中捉鼈,抱歉得緊,咱們是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眼下血尊已然到了。
”
一清已眯起了雙眼,他的真氣外放,已清晰地覺出大缸内縮着一人,但不知為何,缸内的人卻沒有出聲。
綠如皺了皺眉,幽幽歎道:“殿下,你是一國太子,總該有些臉面的,難道當真要等他親手将你揪出來?”
這句話便如一點火星,落入一清油鍋般心急火燎的心内,讓他再不願多等一瞬,袍袖疾振,掌力到處,水缸四分五裂,殘碎的瓷片和缸内的灰塵飛濺開來,又被一清的護體真氣盡數震開。
一道瘦削的身影順勢栽倒在地,突突地顫抖着,發出驚恐的低呼。
“殿下!”一清又驚又喜,太子的這身裝束他太熟悉了,還有那張臉,隻是這時候朱瞻基窮途末路,身子愈發抖成了一團。
一清探掌抓出,一把揪住了朱瞻基的脖頸。
他的五指慢慢摳緊,那張臉立時扭曲起來。
“殿下,一切都了結了。
”一清很享受地看着這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臉在自己掌下變得驚恐萬狀,變得毫無人色。
“國師!”顧星惜低呼道,“還請留下活口,咱們手中有個活的朱瞻基,漢王幹歲便有了更多的借口進京師!”
一清心内一凜,顧星惜的話,顯是所慮頗為深遠,一時心内猶豫,竟怔怔松了手。
忽然之間,一股詭異的感覺撲面而來,這張臉雖然與太子酷似,卻沒有朱瞻基高貴堅忍的神氣。
先前被抓時扭曲呻吟,還不覺怎樣,但此時一松手,那張臉恢複原樣,這一絲差異便極為醒目。
難道是易容的假面?
一清又驚又怒,正待揚手抓向朱瞻基的面皮,陡覺勁風飛撲。
朱瞻基竟合身向自己身上撞來,雙掌齊齊拍出。
“班門弄斧!”一清心内冷笑,腳下疾錯,隻這半步九宮步,便堪堪讓開了這兩掌。
可惜隻是“堪堪”,眼見這兩掌幾乎盡數走空,但那人的手臂突然變長半尺。
這正是通臂門練到極高境界時的一門絕技,可放長擊遠,于間不容發之際扭轉戰局。
隻看這一出手,一清便知這朱瞻基實是通臂門掌門袁振所扮。
事出太過突然,一清隻得曲肘橫于胸前,畢生功力貫注左臂,隻要袁振拍中自己,便會被自己剛柔相濟的深厚内勁震傷。
“啪”的一聲,那雙暴漲出來的鐵掌已擊中了一清的左臂。
那人發出一聲悶哼,左腕已被一清的内勁震得脫臼。
同時發出悶哼的還有一清,這兩掌完全沒有傷到他,但陡覺左臂處一陣辛辣,這辛辣初時微不足道,仿佛被蚊蟲叮咬了一下,随即便化作了麻癢。
與此同時,那人臉上的面具已被一清的右掌掃開,現出一張桀骜不馴的臉孔,正是通臂門掌門袁振,隻是那副虬髯已被刮去了。
此時袁振的臉上蒼白無比,這奮力的一擊,顯是已用盡了他的畢生功力。
“有毒!”那種麻癢感從小臂爬上,瞬間蔓延過了肘間,心神劇震之下,一清才突然發覺,袁振的雙掌上各捏着一枚鋼針。
通臂拳的剛烈勁道雖已被他深厚的功力化解,但這兩枚鋼針卻刺破他的道袍,紮入了他體内,随即針上的毒藥便如毒蛇般鑽入了血液。
一清忙全力運功逼毒,翻掌便扣住了袁振的脖頸,低喝道:“堂堂通臂門掌門,竟也施展毒針傷人?”
袁振喘息道:“毒針是你們那刺客蛇隐的,現在原物奉還!”
原來按着武當掌教一塵的吩咐,綠如從蛇隐的屍身上取下兩枚毒針,随身攜帶,原是要找到一粟真人後請他辨别毒性,不料此時伏擊一清,正好派上了用場。
一清的眸子已一片血紅,蓦地五指加力,便要将通臂門掌門力斃掌下,忽覺劍風飒然,綠如已揮劍刺向他背心,口中嬌喝:“放人!”
“妖女!”一清急忙甩手抛開了袁振。
這一甩,才發覺麻癢感已從傷處蔓延上來,整個左臂已全無知覺。
他才想起來蛇隐的毒針在天下奇毒中名列前茅。
别說此時蛇隐已死,就是他活着,自己也未必能撐到他來給自己送解藥之時。
綠如已趁機向地窖口如飛躍去。
一清惱羞成怒,提氣奔來,右掌蓄勁拍出。
這一掌勢不可當,整座地窖似乎都在掌風中顫抖起來。
綠如不敢躍上窖口,隻得錯步閃避,但她的九宮步卻全在一清的算計之中,全力騰挪之下,仍是避不開那如潮的掌力。
眼見避無可避,綠如銀牙一咬,索性返身疾撲,利芒如電,揮劍刺向一清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