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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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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時醒來,蕭七再也忍耐不住,大叫道:“死一粟,你到底要怎樣?”一粟依舊盤坐,連眼也懶得睜,悠然道:“前兩晚是任督二脈,瞧來效驗不錯,今晚該是手太陰肺經等幾處陰脈了,過不了幾日便能大功告成啦!” 蕭七驚疑不定,道:“什麼大功告成?” 一粟道:“玄武之秘,上應天道,下應人身。

    人身是自成循環的一個小天地,大明天下有一百零八座玄武閣,人身上也有奇經八脈。

    我武當宗門傳有一門靈應洗脈法,據老道推算,與玄武之秘頗有幹連。

    可惜,我一直沒找到有緣之人,難得讓我遇上了你。

    不愧是武當年輕一輩最傑出的弟子,根骨出奇,築基紮實……” 蕭七怒不可遏:“死一粟,你将小爺當成了什麼,是你試手的家夥?” “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事,怎麼你還推卻?不過你落在老道手中,便是推卻,也推不來的。

    這路洗脈秘法經得老道大力裁剪,已有脫胎換骨之效。

    你做我悟道的試手工具,該覺得三生有幸。

    ” 那種欲哭無淚的感覺又再襲來,蕭七這時終于明白為何一粟看到玄武靈壺時會是那番神色,這是個十足的狂人,在他眼中,除了悟道,别無他物,或者,天下萬物,都被他當做悟道的工具而已。

     “走吧,前面就是京城了。

    ”一粟拍拍屁股,上馬便行。

     黃昏時分,兩人終于到了京師遠郊。

    忽然間瞧見前方的連營,兩人均是吃了一驚。

     “這可奇了,”一粟遠遠勒住了馬,沉吟道,“難道朱高煦當真反了,已舉兵殺到了這裡?” “非也,前方的軍旗寫得分明,統兵的是英國公張輔。

    嗯,先前殿下已得了風諜傳訊,這位張大人親自領兵,阻止漢王進京。

    既然如此,想必那漢王便在附近了?” 蕭七雖不問政事,但随着朱瞻基千裡奔波,心底自是盼着這位太子爺在這場驚天之争中最終獲勝,此時縱目四顧,終于看到了那座戒備森嚴的大宅院。

     此地寥廓清幽,自連阡累陌的畦田遠眺,夕霞落照中可見遠近都是蔥翠深郁的雜木林子,幾座宅院便隐在曠遠深邃的蒼林綠草間,恍若到了桃源聖境。

     這地方毗鄰京師,鬧中取靜,正是文人雅士們最喜歡的去處。

    而觀賞曠野風光的最佳點,便是這座氣勢恢宏的大宅院。

     “原來在那裡!”蕭七眯起眼,看清了明軍大營軍士們正虎視眈眈地緊盯着那座宅院,不由歎道,“看來朱高煦果然已到了京城外!” 望着那戒備森嚴的大宅院,他不由想到了顧星惜。

     蕭七卻不知道,他和一粟走走停停,行程不算太快,而那個一心複仇的女子則在三日前便已跨入了這座幽深如海的大宅院。

     “你聽到什麼聲音了麼,”一粟的眸子灼灼閃動着,“我覺得那座宅子有些古怪,非常古怪!” 夜色沉沉,明軍營帳内外已挑起了燈火。

     中軍帳中,英國公張輔的臉色陰沉如水。

    張輔幾乎是永樂朝碩果僅存的名将了,他最大的功績則是曾率軍多次平定安南之亂,威名遠震邊陲。

    (安南為今越南的古稱,永樂年間内亂叛明,張輔數次奉命率軍平定。

    至明亡時,安南始終奉明朝正朔。

    ) “傳令,再派人去明示漢王,命他即刻起身,退回樂安州,”張輔終于抓起了令符,低喝道,“不然,本公将以藩王擅離封地、率衆謀逆之罪,起兵擒他!” 那副将領命,匆匆出帳。

    張輔的眉毛卻擰成了一字。

    建文元年,他跟父親張玉追随燕王朱棣,在靖難之役中曾與朱高煦并肩作戰。

    他太熟悉這位爺的性子,性如猛虎的朱高煦決不會在這個地方跟自己困守這麼久。

    兩軍對壘,摸不透對手的路數是最可怕的,所以他張輔不得不冒險一試。

     半個時辰後,滿臉震驚的副将匆匆奔回,回報道:“漢王大宅門戶大開,漢王親率着數百名護衛出門,卻不是退走,而是向我軍大帳逼近!” “果然,這是圖窮匕見了!”張輔揮掌重重拍在案頭,“傳令,出兵!” 戰鼓聲“隆隆”作響,震得冷寂的曠野仿佛要沸騰了一般。

    明軍大營前的空地上,兩撥人馬遙遙對峙。

    一方是氣勢洶洶、劍拔弩張的數幹大明軍卒,一方則是默不作聲、齊整森嚴的漢王府護衛。

     “文弼,”漢王朱高煦縱馬掠出本陣,親熱地喚着張輔的表字,“當年曾同心浴血苦戰,今日何必苦苦相逼?” “皇命在身,不得有違。

    ”張輔冷着臉,提氣喝道,“請漢王千歲也顧念大局,及早回歸樂安。

    ” 兩人相距太遠,身周又是衆兵環繞,不得不縱聲大喊。

     朱高煦搖了搖頭,也大聲叫道:“可惜,你說的皇命,本王卻不知道。

    我要進京面見我皇兄,此乃天經地義之事,為何你這外人要橫插一手?” 他似乎很不耐煩這種在遠處的高呼,忽地催馬上前,緩緩逼近大營。

     衆明軍立時緊張起來。

    在大明呼風喚雨二十多年,漢王舍我其誰的強橫氣勢天下皆聞。

    更可怕的是,近幾日來,漢王是當世秦王、玄武大帝指定的真命天子等流言已在京師傳得滿城風雨。

     “停!千歲,”張輔忙縱聲大喝,“你到底意欲何為?” “好吧,既然本王單人獨騎仍讓爾等心驚肉跳,那也隻得如此了。

    ”朱高煦歎了口氣,跳下馬來,輕揮一鞭,那匹馬獨自跑回本陣,他卻負手挺立,朗聲道,“文弼,眼下我孤身一人,請你過來一叙如何?” 張輔緊繃着臉沒有吭聲。

     “隻要你解開本王的心結,我立時打馬回樂安。

    ”朱高煦背着手站在兩軍當中,朗聲道,“文弼為我大明第一名将,竟無這份膽量麼?” 張輔終于冷哼一聲,跳下馬來,一揮手,身後閃出四個軍士,緊跟在他身後,大步跟來。

     朱高煦不由眯起眼來,隻看那四人沉穩的步履,便知那都是千裡挑一的軍中高手,不由冷笑道:“文弼,何必如此小心?” 五個人緩步逼近,終于站在了朱高煦面前。

    張輔的臉色有些幹冷,這一輪的膽量之争,他已輸得顔面無存,隻得冷冷笑道:“幹歲氣勢磅礴,我輩自是難免戰戰兢兢。

    ” 朱高煦忽地一笑。

    伴着這有幾分高深莫測的笑容,曠野上陡地響起了“隆隆”的戰鼓聲。

    擂鼓的正是他身後的漢王府護衛,十幾面戰鼓忽然炸響,驚天動地。

     也虧得張輔是一代名将,渾身一悚,險些驚呼出聲,忙強自鎮定,揚眉喝道:“漢王這是何意?” “英國公說起氣勢磅礴,本王的手下興起湊趣而已。

    ”朱高煦懶洋洋地向後一擺手,大喝道,“小聲些,莫驚吓到英國公!” 他身後的數百名護衛齊聲稱諾,聲音齊若刀切。

     張輔淡淡一笑:“幹歲玩這等小孩子的把戲,未免有失身份。

    ” 朱高煦的笑容微微一僵,才點頭道:“那就說些正經事吧。

    ”他緩緩逼上了兩步,沉聲道,“我皇兄駕崩了,是麼?” 張輔神色陡震,蹙眉道:“千歲見諒,文弼不知此事。

    ” “文弼真是老實人,不說本王此言不實,卻說不知此事!這麼說,這件事是真的了?” “文弼不知此事。

    ”仍是冷冰冰六個字。

     “既然你不知,那本王就帶你去個地方,讓你知道知道!”朱高煦蓦地将手一揚,身後的戰鼓聲驟然拔升,震耳欲聾。

     “幹歲是要擂鼓進兵麼?”張輔終于被激怒,但他的大吼卻被震天響的鼓聲掩住了。

    他大怒欲狂,正要拂袖回陣,忽覺腳下一陣松軟,忙大叫道:“小心……” 緊挨着他的兩個軍中高手忙飛身向前,但才揪住張輔的臂膀,方圓兩丈的地面陡然塌陷。

     崩塌的地面太廣,又是突如其來,那四名高手全然無法腳下借力,隻得随之墜落。

     泥土飛濺、驚呼起伏,朱高煦、張輔和那四個軍中高手一起跌入了下方的暗道。

     “原來漢王敲鼓果然是别有用心,起伏不停的鼓聲掩住了下面挖洞的聲響,那第二次忽然拔高的鼓聲則是他的号令——下方挖洞之人聽得鼓聲立時鑿破地洞!”這時張輔心念電閃,忙喝道,“出手,制住他!” 半空之中,兩名軍中高手已雙劍搶出。

     “砰砰”聲響,衆人幾乎同時落地,那兩把長劍已齊刷刷地橫在了漢王胸前。

     地洞内飛揚的塵沙已經落定,張輔才赫然發覺,眼前這地洞甚是寬敞,居然有桌有椅,更有兩盞風燈,映得地洞内黃澄澄的。

     看來漢王手下果有能人,竟自宅院内一直挖了一條細洞直通此處,再于此處挖出寬大地洞。

    最奇特的是适才那讓地面忽然陷落之法,拿捏巧妙,難以察覺,簡直神乎其技。

     與張輔窺伺四下地形不同,他身後四大高手的目光則齊齊定在了洞内一個紅袍客的身上。

    這紅袍客的身形雄偉如山,目光陰沉如電,雖是端坐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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