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騰空和西門一娘兩人,自呂麟一出世後,便對他疼愛異常。
大凡做父母的,如果對孩子太過疼愛,總會永遠将孩子當作是孩子。
呂麟雖然不過十二歲,可是從小練武,内功已然頗有根基,而且膽子也大到了極點,已絕對不是呂騰空心目中的“小孩子”,也不會見到秦镖頭的體,而心中害怕,他不過是藉詞離開而已!
一出了小花廳,他便奔回自己的房中,一躍而起,在牆上摘下了呂騰空特意為他打造的一柄緬刀,那柄緬刀的形式,和呂騰空自己所用的那柄紫金刀,完全一模一樣,但是卻短了尺許。
呂麟摘下了緬刀,便向外走去,來到店堂中,見镖局中的夥計,正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在談論着剛才所發生的異事。
呂麟在一旁聽着,也沒有人注意他,聽了一會,他已然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弄明白了一大半,那輛裝飾華麗的馬車,一将秦镖頭抛進镖局之後,便向西南而去。
呂麟一聲不響,按了按腰際的緬刀,便走出了镖局,毫不猶豫,便向西走去!
他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要弄明白那些人的來曆,要追到那輛車子。
呂騰空和西門一娘兩人,卻是萬萬料不到呂麟小小年紀,竟會有那麼大膽的決定,當他出了小花廳以後,自去玩耍,因此絕不在意,等呂麟走出之後,呂騰空順手一掌,掌風過處,已然将門帶上,道:“夫人,說秦镖頭已然探明了那些人的真相,确是可信,但是他臨死之際,連說數聲‘不可’,卻又是什麼道理!”
西門一娘輕聲一歎道:“這倒的确難以理解,但據我看來,他或是叫你不可接比生意,不可到蘇州府去?”
呂騰空呆了一呆,道:“為什麼?”
西門一娘道:“若要問什麼,則有秦镖頭一個人知道,可惜他又死了!騰空,事已至此,我非要将那木盒,打開一看不可!”
呂騰空猶豫了一下,道:“秦镖頭既是追蹤那齊福,而遭慘死,可知那齊福,絕不是什麼好人,”才講到此處,西門一娘忽然問道:“你說那齊福會使華山派的‘縮骨功’,其人究竟是什麼模樣?”
呂騰空道:“知道他的模樣,又有什麼用?華山派那麼多人,上那裡去找?”
西門一娘卻冷冷地道:“你怎麼啦,華山派中,會使縮骨功的,除了烈火祖師,和十二堂堂主以外,難道還有第十四個人麼?昔年點蒼師尊,曾帶我到華山去拜谒過烈火祖師,那十二堂堂主,也全在場,你若講了出來,我還可以記得。
”
呂騰空道:“那是什麼時侯的事!”
西門一娘道:“約莫三十年了!”
呂騰空道:“這就不對了,那齊福總共才不過三四十歲年紀!”
西門一娘滿面狐疑之色,半晌不語,突然伸手取過那隻木盒來。
呂騰空道:“夫人,我們可以不要動那木盒,還是不要動的好,我曾答應齊福,原封不動,送到蘇州府的!”
西門一娘“哼”地一聲,道:“騰空,人家做成了圈套,你也乖乖地去鑽麼?”
一面說,一面取過面前的一杯茶來,便向木盒上潑了上去。
不一會,盒上封條,被水濡濕,西門一娘輕輕一揭,便将封條,慢慢地揭了開來,她雖然脾氣極是暴烈,可是卻也不失細心,封條被揭開之後,全然無損,于是再拉開了木盒上搭扣,揭開盒蓋來。
夫婦兩人,一齊探頭向盒中望去,立即擡起頭來,相顧愕然!
原來盒内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化了那麼高的代價,而且還指定要天虎呂騰空親自出馬,但是要呂騰空送到的,卻是一隻一無所有的空木盒!
這件事,如果說是開玩笑,倒的确像是在開玩笑。
然而秦镖頭已然死了,而且死得如此之慘,可知一定不是開玩笑的事!
西門一娘連忙将木盒蓋好,又将封條照原樣貼了上去,放在幾上。
夫婦兩人,呆了半晌,呂騰空的心中,亂到了極點,道:“夫人,我們還到不到蘇州府去?”
西門一娘冷冷道:“當然要去,不去,豈不是被人小觑了我們?”
呂騰空苦笑道:“若是千裡迢迢,将一隻空木盒,送給了金鞭震乾坤,這事件一旦傳說開去,怕成了武林中空前未有的大笑話!”
西門一娘道:“木盒雖然是空的,但是其中一定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内,說不定韓金鞭一看,便會明白,我們要路上小心些便是了!”
呂騰空想了一想,道:“你說得是,此去路途雖然不算太遠,但是可能遇到的敵人,一定是出于想像之外,我們兩人,到時必須全力應敵,麟兒年幼,還是不要帶他同行的好!”
西門一娘道:“不帶着他同行,說不定我們遇敵戰死,不是連一句遺言都不能向他說了麼!”
呂騰空聞言一怔,他素知自己的妻子,極是自負,自己夫妻兩人聯手,也不知敵過多少兇惡已極的敵人,可是從來也未曾聽到西門一娘未曾遇敵,便講出這樣的喪氣話!
因此不由得呆了半晌,道:“夫人,你猜想之中,我們此去,可能遇到些什麼敵人?”
西門一娘沈吟半晌,道:“這也難說,多少年來,武林中平靜無事,多少巨憝大惡,全部隐居不出,若是那隻空盒,當真是事關重大的話,則可能都靜極思動,極是難料,我們還是先猜一猜,那齊福的主人,究竟是何等樣的人物的好。
”
呂騰空背負雙手,在廳中來回踱了幾遭,又低頭向秦镖頭的首看去,見他的臉色,如此可布,心中也不禁暗奇他臨死之際,不知究竟看到了什麼東西。
眼光一轉,忽然看到秦镖頭雙手,緊緊握拳,右手指縫之中,似有一件東西露出來。
呂騰空連忙道:“夫人你看,秦镖頭指縫之中的是什麼物事?”
西門一娘也奇道:“秦镖頭為人極是伶俐,可能在他受重創之前,還抓了什麼東西在手中!”兩人一起用力,将秦镖頭的五指,扳了開來,見握在他手中的,乃是小小的一幅紫緞。
兩人将紫緞展開一看,分明是從衣襟上撕下來的,呂騰空奇道:“咦,那齊福和四個家丁,他們所穿的衣服,都不是紫色的啊!”
西門一娘道:“如此說來,事情更複雜了,我們住在南昌,竟不知南昌城中,已然來了奇人。
騰空,事情如此撲朔迷雉,我們也不必深究了,今晚且打點一下,明天一早,便啟程吧!”
呂騰空小心翼翼,捧起了那隻木盒,走了出去,和西門一娘兩人,一齊來到後花園的一座假山面前。
那座假山,在花園的角落處,緊推着圍牆,一點也不引人注意,假山石上,也已然生滿了苔藓,任何人均當這是一座普通的假山,花園中的點綴而已。
有呂騰空和西門一娘,知道這座假山的重要。
兩人來到了假山旁,回頭一看,偌大的花園之中,一個人也沒有。
兩人這才先後彎着腰,從一個山洞中,走了進去,走了兩丈許,已然拐了三個彎,才能夠直起身來。
那假山的洞中,也是陰暗無比,略從石頭的隙縫中,透進些日光來,也是昏暗之極,而且又大是潮濕,有一股發黴的味道,兩人才一直起身來,西門一娘便“咦”地一聲,道:“騰空,你這幾天内,曾經到這裡來過?”
呂騰空道:“沒有,自從四天之前,我們一起來過一次之後,我還未曾到過。
”
西門一娘“哼”地一聲,道:“果然奇事接踵而至,我們卻全瞞在鼓裡,這地方已被人發現,而且已然有人來過了。
”
呂騰空吓了一大跳,連忙問道:“夫人,何以見得?”
西門一娘向洞壁處一指,道:“你看,那裡現在有一隻手印在!我們上次來時,卻未曾發現。
”
呂騰空擡頭一看,果然在前面,一塊平平整整,但是生滿苔藓的大石上,清清楚楚,有一隻手印印着,有手印的地方,苔藓已然全都脫落,可見得那手印印上去的時候,用的力道甚大。
呂騰空駭然道:“果然有人來過了,我們且趕快檢查一下,看看可曾少了些什麼?”
原來在這假山之中,呂騰空曾請了精細匠人,造了一個石庫。
那石庫之中,全都放着他曆年來搜集的各種财寶。
他們兩人,如今來到此處,便是為了要将四件異寶,放入庫中之故。
而這個寶庫,除了呂騰空夫婦之外,因為呂麟的年紀太小,他們也未曾與之說起過,可以說,除了造這石庫的兩個西域匠人之外,已然再也沒有第五個人知道,如今竟然在石庫的入口處,發現了一隻手印,如何令呂騰空不大為震驚?
西門一娘“哼”地一聲,道:“你顧得那些廢物,可曾将這手印,看清楚了!”
西門一娘出生在豪富之家,珍珠瑪瑙,從小就要來玩耍,所以對于呂騰空愛财逾命的态度,早就有些不滿,但是因為她和呂騰空一直愛情甚笃,所以才由得呂騰空,但加今事出非常,卻不免震出了不滿之意。
呂騰空聽得西門一娘如此說法,連忙再細細向那手印一看,這一看,卻看出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原來那手印,在大拇指之旁,另外還有一個枝指,竟是生就的六個手指。
呂騰空究竟是在武林之中,闖蕩了一生的人,一見便失聲道:“難道是六指先生?”
西門一娘道:“怕是他。
”
呂騰空不由得怪道:“六指先生為人,雖然是喜怒不定,但是卻一直隐居在武夷仙人峰上,絕少在武林中行走,前幾年,他揚言要收一個弟子,才在江湖上出現,可是前後總共也隻有半年工夫,因為人人皆知道他的大名,所以也沒有人敢去惹他,也不曾做出什麼事來,他這人一向淡薄之極,除了好收古琴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物事動得他的心,如何會來觊觎我的寶物?”
西門一娘聽呂騰空講來講去是“寶物”,不由得怒道:“騰空,你當人人和你一樣,均将那些廢物,看得比命還重麼?六指先生既曾到此,一定已開過石庫的門,還不快将石庫打開看看!”
呂騰空被妻子責斥,想起自己愛财若命一事,心中也不禁有點慚意,強笑道:“夫人,就算是六指先生曾經來過此地,隻怕他也未必打得開我這石庫!”
呂騰空此言,倒絕不是誇口,他那石庫,建造之際,呂騰空曾特命那兩個西域巧匠,憚智竭力,設計一種極難的開關。
結果,那兩個巧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