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他來!他所習武功,雖是奇詭之極,簡直無人知他來曆,但視乎他在五台派狼狽而走,可知也不是太難對付的人物,恐怕比諸鐵铎上人等,還差了一些!”
呂騰空忙道:“我倒不是因為他武功的高下,而是你一提起這個人來,令我想起,那齊福和四個家丁的帽上,均釘有一塊青玉!”
西門一娘呆了一呆,道:“那碧玉生愛玉如命,是以舍棄了真名而不用,自稱為‘碧玉生’,又号‘玉癡’,難道他原來姓齊!”
呂騰空道:“這且不去管他,你說麟兒深仇,該如何報法?”
西門一娘濃眉倒豎,“嘿嘿”冷笑幾聲,道:“他們這幹人雖然個個都身懷絕技,但是峨嵋,點蒼兩派,難道全是飯桶?”
呂騰空心中駭然道:“夫人,你的意思是請各門各派中高手,大舉為麟兒複仇?”
西門一娘道:“自然!我們事先,切不可露出絲毫聲色,等将那木盒,交給了韓金鞭之後,你上峨嵋,我上點蒼,約定時日,在武夷腳下會合!峨嵋僧、俗兩門之中,高手如雲,但未必全來,隻要有十來個,已足夠應付了,兩門的掌門,也不必驚動!”
呂騰空心知這一來,對方絕對不可能不聽到風聲,那六指先生,碧玉生兩人,雖然是獨來獨往的人物,但是鐵铎上人,卻和青城派大有淵源。
那竹林七仙,更是七個氣味相投之人合成,七人之中,和華山、栖霞等派,均有關系。
這一來,勢必釀成一場武林各派之間,罕有的大殺!
這種大殺,其結果如何,往往可以預料,那便是兩敗俱傷!
呂騰空雖然想到了這一點,但是想起自己愛兒,十九已遭慘死,心一橫,點了點頭,乃道:“好!”兩人一起出了石庫,将門關上,呂騰空摸了摸懷中,那隻木盒仍在,兩人不動聲色,便出了假山。
那後花園在宅子之後,在平時,镖局中人,不奉呼喚,也不敢随便穿過宅子,是以他們在假山中那麼久,并無他人知曉。
呂騰空一則心中悲憤,二則,他心中也奇怪之極,因為世上,絕不可能有人知道那石庫的秘密,唯一的可能,便是那兩個造庫的西域匠人,漏出來的。
但是那兩個匠人,遠在西域,自己當年去請他們時,也是行動絕為小心,無人知曉,卻不知六指先生,何以能夠知道這個秘密?一個人回到書房之中,滿腔怒火,坐着發怔,西門一娘則強忍悲慘,仍然來到了镖局中,想從夥計的口中,探出一些線索來。
她才一出現,便有幾個镖頭,圍了上來,問長問短,西門一娘皆略略敷衍了幾句,其中忽聽得一個趙子手道:“西門女俠,可是你吩咐小主人出街去玩的麼!”
西門一娘心中一動,擡頭看去,講話的是一個年紀頗大的趟子手。
忙問道:“你什麼時候看到他的?”
那趙子手偏頭想了一會,道:“約莫有大半個時辰了!”
西門一娘心中一涼,她一見到那具童,雖然是穿着呂麟的衣服,腕間也套着呂麟的玉镯,但是胸前生有紅記的地方,皮已被揭去,心中便料定其中可能還有别的情形。
所以她一聽到那趙子手說見到過呂麟,便急急追問,是在什麼時候。
因為,如果是在自己進石洞之後的話,則可證明呂麟尚在人間!
可是那趙子手的答話,卻又令她失望,大半個時辰之前,那正是呂麟剛離開小花廳的時候。
但是她卻仍不死心,回道:“你是在那裡碰見他的?”
那趟子手道:“就在镖局西門,那條沖上,我見他腰懸緬刀,走得匆忙,曾經拉住他,問他上哪裡去,卻被他摔了我一交。
”
西門一娘急急問道:“也可曾說要上哪裡去麼?”那趟子手道:“不曾,我跌在地上,隻是看着炮一路向西走去!”
西門一娘“哼”地一聲,心中迅速地算盤了一下時間。
呂麟走出镖局向西,極可能是一出小花廳的事,出了镖局,還有撞到過他。
而自己夫婦兩人,在小花廳中,并沒有耽擱多久,便已然來到了假山石庫之間,這其間,敵人可以用來殺害呂麟,再移石庫的時間,算來隻不過兩盞茶時!
由此也可見六指先生等人,近年來實在是功力精進,非同凡響!
西門一娘心中,實在想立即摘下一柄長劍,向西追去,但是她知道一己之力,實難和這麼多高手為敵,是以強将心中悲痛忍下,道:“是我差他,先到前面去等我們的,我們明日啟程,向蘇州府去,镖局中事,你們小心料理,不可大意!”
衆人雖然覺得差那麼一個小孩子,獨自先行,事出可疑。
但是話既然出自他母親西門一娘之口,難道有假?因此轟然答應了一聲。
西門一娘回到了内宅,和呂騰空兩人,商議對策,直到天色将明,兩人竟是一夜未睡!
第二天一清早,西門一娘腰懸雙劍,呂騰空肩上斜插紫金刀,已然離開了镖局。
他們心中,已然肯定了仇人乃是六指先生,以及和六指先生素稱莫逆的一幹人,但是他們為了能夠順利的報仇,因此卻絲毫不動聲色。
呂麟一夜沒有回來,他們兩人的心中,實又增了幾分悲痛,可是他們夫婦兩人之間,盡管一夜未睡,卻是誰也沒有提起“麟兒”兩字。
他們的心中,已然相信石庫中的那具童,正是他們的愛兒呂麟了!
他們的心中,還有一個共同疑惑之點,那便是無論是六指先生,以及碧玉生,鐵铎上人,竹林七仙,他們全都與之無冤無仇,卻不知這幹人為何要對自己,下這樣的毒手!
而且他們昨晚商讨了一夜,也覺得齊福以那麼珍貴的四件寶物,托自己運來那隻木盒到蘇州,和呂麟的死,恐怕沒有什麼關系。
因為他們,本就不知道呂麟出镖局,本是為了去追那輛裝飾華麗的車子,而那輛車子,卻是将秦镖頭傷重垂死,抛入镖局中來的。
還有,秦镖頭則是奉了呂騰空之命,去探聽齊福的來路的。
如果他們知道呂麟出镖局的目的,他們可能會先從華山派着手,調查齊福的本來姓名,若是這樣,事情的發展,便可能大不相同!
可惜他們對呂麟當時為何出了镖局,一無所知,這才生出後文,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當下兩人據鞍疾行,城門才開,便出了南昌城,向東北飛馳而去。
日頭中午,已然馳出了百餘裡,兩人向前望去,道路曲折,極是幽靜,互望一眼,心中俱都存了戒備,再向前奔出了數十裡,正想下馬略事休息,吃些乾糧之際,忽然聽得道旁林中,傳出了“叫叫咚咚”,一陣極是動聽的古琴聲來。
兩人一聽到琴聲,面上頓現怒色,勒住了馬不動,西門一娘低聲道:“騰空,那琴聲,極可能便是六指先生所發,他如果出來,我們切不可聲張,看他如何,我們再作定奪!”
話才說完,琴音便漸漸近了過來,又聽得蹄聲響起,不一會,從林中小路之中,走出了一匹渾身上下,漆也似黑的驢子來。
驢子上面,騎着一個黃袍老人,将一張古琴,擱在身前,正在不斷撥弄,對于呂騰空和西門一娘,竟像是不曾注意一般。
呂騰空一見仇人現身,心中實是按捺不住,面上漲得通紅,颔下一蓬銀髯,根根張,神态威猛之極,但是驢上那人,卻仍是低首弄琴,隻見他左右雙手,大拇指之旁,盡皆長着一節枝指,正是六指先生!
西門一娘眼看丈夫難以忍受,而對方卻仍是好整以瑕,她心中絕不欲此時驚動了敵人,以壞了自己将敵人一網打盡的計劃。
因此輕輕地推了一推呂騰空道:“我們還是走吧!”她這裡一說話,驢上的六指先生,才擡起頭來,向西門一娘和呂騰空打量了一眼道:“咦,兩位莫非是天虎镖局呂氏夫婦麼?在下正欲去南昌探望,卻不料在道中相逢,可算巧極!”
西門一娘冷冷一笑,道:“當真巧極。
”
六指先生怔了一怔,像是不知道西門一娘此言何意一樣。
回過頭去叫道:“鐵铎上人,呂氏夫婦恰在此處,我們不必多費時光了?”
呂騰空和西門一娘心中同時叫道:“好哇!敢情他們一夥人,全在這兒!”
隻聽得林中響起了洪鐘也似的一聲聲音,叫道:“六指先生,你那鳥琴,吵得我沒有一刻安甯,剛得耳根清靜,又鬼叫什麼?”
六指先生哈哈笑道:“對牛彈琴,牛不入耳,也難怪你嫌我琴聲太吵!”
說話之間,隻見林中大踏步地走出一個人來,那人身材異常高大,一身黑衣,站在那裡宛若半截鐵塔也似,豹頭環眼,虬髯如戟,背後隆起老高一塊,又不像是駝背,卻像是背着什麼東西。
一走了出來,當路一站,道:“那兩位是呂氏夫婦,聞名已久,卻緣悭一面,未曾見過!”
西門一娘和呂騰空一見那人,便知道地正是一身橫練外功,已臻絕頂,天生神力,背上所負,那隻鐵铎,重達六百餘斤,但是他卻當作兵刃,揮動如飛的鐵铎上人!
西門一娘見六指先生和鐵铎上人,全都裝成沒事人一樣,心中更怒,但面上卻不露一點聲色,道:“這位想必是鐵铎上人了,但不知要見我們,有何指教!”
鐵铎上人向前跨了幾步,每一步足達半丈,道:“便是為了你們的兒子!”
西門一娘卻想不到也們剛才還是裝着全不知情,但是卻立即開門見山地,提到了呂麟,正想設詞虛以瞧忖,呂騰空已然再也按捺不住,大吼道:“我兒子怎麼樣,他小小年紀,你們……”
才說到此處,便被西門一娘使勁一揮手,打在他的手臂上,将他的說話止住。
而六指先生與鐵铎上人,兩人面上,皆呈愕然之色,六指先生道:“不知呂總镖頭,何以盛怒至此?”呂騰空“哼”地一聲,但是卻被西門一娘将話搶在前面,道:“不知你們要尋犬子何事?”
六指先生微微一笑,道:“我向在武夷仙人峰居住,一身本領,固然難與峨嵋點蒼高人相比,卻也極是自負,半年之前,曾下山一行,想覓一個傳人,怎知天下好資質的人,實在太少,因此未有結果,前一月,聽得鐵铎上人,以及其餘幾個朋友講起,令郎呂麟,年方十二,内功已然極有根底,兼且資質好極,因此不惴冒昧,想收令郎作一個徒兒,隻消随我回武夷五年,我一生絕學,便可盡得師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