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韓遜和火鳳仙姑兩,絕對沒有對韓玉霞透露一點消息,但韓玉霞卻可以毫不猶豫地從父親的話中體驗出那股生離死别的悲哀來?
她不斷地哭着,哭了個痛快,才站了起來。
那竹林在花園的一角,地方極是隐蔽,花園又大,宅子中的人又少,也沒有人發現她。
她怔怔地站了一回,暮色已然慚慚地籠罩了下來。
韓玉霞摸了摸背後的烈火鎖心輪和腰際的金鞭,一咬牙,睑上現出了極為堅決的神色,足尖一點,便飛身竄出了圍牆之外!
她心中早已下了決定,絕不到飛燕門去,而要上虎邱去,将譚月華的底細,弄個明白!
因此她竄出了圍牆之後,便一直向城外走去。
那虎邱山又名海湧山,山勢雖然不高,但卻是姑蘇城外的一個名勝,相傳吳王夫差,便葬在虎邱,平時遊人如鲫,但這時天色已黑,遊入全已歸家,路上也顯得很是冷清。
韓玉霞出了闾門,走不數裡,隻覺得夜風漸涼,同時,竟淅淅瀝瀝地落起雨來,韓玉霞心頭沈重,碰上了這樣的一個濃陰天,更覺得胸中悶郁無比,獨自在道上急馳,小半個時辰過去,已然可以隐隐地望到,虎邱嶺那座高塔的影子。
韓玉霞放慢了腳步,她既已到了虎邱,就想弄明白,那半個月來,每晚似有意無意,對住自己看的那個年輕人,是不是譚月華的哥哥?
她慢慢地向虎邱山中,踱了過去,不一儈,已然将要來到“劍池”附近,忽然看到一個矮小的人影,在一塊大石旁,閃了一閃。
這時候,不但天色已黑,而且還下着雨,日間熱鬧非凡的虎邱山,顯得冷清猜地,韓玉霞突然看到有人,不禁一怔,喝道:“誰?”
那矮小的人影,本來已然縮到了石後,但是經韓玉霞一嗚,卻又閃了出來,道:“譚姐姐,是你回來了麼?譚伯伯叫我在這俚等你的?”
韓玉霞聽了,心中又是一楞,但随琅心念一動,向身後一看,并沒有見到人來,便随口應道:“不錯,是我來了,你等我好久了麼?”
原來韓玉霞生性極是聰穎,一廳那講話的,乃是一個少年,而且分明是黑暗之中,将自己當作了譚月華,是以才有此一問的?
所以韓玉霞便将計就計,順口敷衍了幾句。
隻聽得那少年道:“譚姐姐,原來你竟認得我的,一聽聲音,便知道是我了!”
一面說,一面迎了上來,來到了韓玉霞的面前,天色雖然濃黑,但是來到了近前,也可以看清對方的面貌,隻見那少年的身量,和自己差不多高下,但是卻還臉帶稚氣。
看年紀,至多不過十四五歲,不過卻又英氣勃勃,兩眼極是有神。
韓玉霞并不知道這個少年是什麼人,但是他既然是在這裡等譚月華,當然是和譚月華有些淵源,聽他的口氣,像是也未曾見過譚月華,自己正可以充上一充,在他的口中,套出些内情來。
因此微微一笑,道:“當然哪,除了你在這裡等我,還會有誰?”
那少年也是一笑,在那一笑之中,可以看出他已然有一點接近成人了,接着他道:“譚姐姐,譚伯伯說你去看我爹了,我爹可已經到了姑蘇麼?我離家已有半月,他一定急得不得了,可曾問起我?”
韓玉霞本來見那少年,全然不懷疑自己的身分,心中還正在高興。
可是她一聽得那少年如此說法,心中便不禁猛地一怔,“你究竟是誰”五字,已然要沖口而出,但是卻又竭力地忍了下來。
隻是順口答道:“已經到了,他當然很想念你哩!”
那少年忙道:“我媽呢,也來了麼?她有沒有罵我?他們如今在什麼地方,能不能帶我去看一看他們?”韓玉霞聽了那少年剛才所講的話,心頭已然猛地一怔,覺得那少年口中說的“父親”,像是指天虎呂騰空而言,但是究竟未能肯定。
這時候,又聽得那少年問起他的“媽”來,韓玉霞心中,更是疑惑。
隻惜她此際,既然假充譚月華,當然不能向那少年,問明他的身分,秀眉略蹙,心中已然有了計較,低聲道:“小兄弟,這裡不是講話之所,你且跟我來!”一伸手,拉住了那少年,便向外逸了開去。
才逸出了兩三丈,便聽得遠處又有腳步聲,急促地傳了過來。
韓玉霞循聲看去,隻見一高一矮,兩條人影,正飛掠而至!
那一條高大的人影,手中遠抱着一個人,韓玉霞一看,便知道抱着西門一娘體的呂騰空,而那另外一個,則不問可知,定是譚月華了!
韓玉霞一見譚月華和呂騰空兩人趕到,心中不禁猛地一怔,隻覺得身邊的這個少年,像是也已經看到了有人急馳而至,連忙附耳低聲道:“小兄弟,來的不是好人,你千萬不可出聲!”
那少年也低聲答道:“譚姐姐,來的人中那一個很像是我爹。
”
那少年這句話一說,韓玉霞的心中,已恍然大悟,一點也不錯,那少年正是天虎呂騰空和西門一娘的兒子呂麟!
刹那之間,韓玉霞的心中,不知道想起多少事來,她想起慘遭橫死的弟弟,也正是和呂麟差不多年紀,一樣的身材,可是,弟弟卻已然死了。
照呂騰空的說法,似乎他也失去了兒子。
可是,呂騰空的兒子,不是活生生地就在自己的身邊麼?韓玉霞的心中,本來就一直認定,呂騰空夫婦,是殺害自己弟弟的兇手,而他們之所以将死人首級,裝在木盒中送來,是為的想進一步害她和韓遜!
如今,呂麟突然在虎邱山中出現,更使她相信,呂騰空所說的死,全是謊言,無恥的謊言!
她心中的怒火,越來越是熾烈,她真想手起掌落,便将站在自己身邊的呂麟打死!這時侯,呂麟正站在她的身邊,而且絕不提防,她要下手的話,可以說是一點困難也沒有。
她左手已經慚漸地擡了起來!
但是她卻沒有拍下去。
一則,她還想在呂麟身山問出為什麼呂、韓兩家,無怨無仇,而呂騰空竟要下那樣毒手的原因來,二則,譚月華和呂騰空兩個人,已然來到了近前!
因此韓玉霞手擡起之後,隻是立即迸指如戟,向呂麟脅下點去。
呂麟隻當身邊的少女,乃是譚月華,而他自從提了緬刀,出了天虎镖局之後,不知道經過了幾許驚險的經曆,才被他口中的“譚伯伯”救了出來,是以他對譚月華,根本就毫不預防。
所以韓玉霞一出手,便已然點中了呂麟的“帶脈穴”。
呂麟連聲都未哼出,便自穴道被封,不能動彈,韓玉霞連忙将他一拉,呂麟倒在地上,韓玉霞自己,也伏了下來,一齊将身隐起。
韓玉霞剛做完這些,譚月華和呂騰空兩人,已然到了他們兩人的藏身之處,隻不過兩丈開外,譚月華來到此處,便停了下來。
韓玉霞的心頭,不由得“怦怦”亂跳,生怕自己的行藏,被譚月華發現。
隻聽得譚月華道:“呂總镖頭,呂夫人的體,你一直抱着不肯放,也不是辦法,不如就将她在這裡埋葬了罷。
”
呂騰空聲音啞,道:“不!找要将她,運到點蒼,由點蒼派高手,将她葬在雲南?”
譚月華歎了一口氣,道:“呂總镖頭,我看你的傷勢,已然無礙,若是你執意要趕路,我也不耽擱你的時間了,但是你難道連見一見我爹和我哥哥,都不肯麼?”
呂騰空一字一頓地道:“譚姑娘,你的好意,我實是銘感五中,但是呂某人殺子殺妻之仇未報,五内如焚,實難久留!”
譚月華忙道:“呂總镖頭說哪裡話來,若不是你們夫婦兩人,仗義相助,隻怕我此際,還被金枯髅鎖在西天目哩!隻不過……”
呂騰空道:“譚姑娘還有何話說?”
譚月華道:“呂總镖頭,請恕我直言,日間,我們才一離開金鞭韓遜家中,我便發現有幾個華山派的高手,在韓家門前巡逡,你因為悲憤過度,所以才未曾看到,我特意繞了一大圈路,又在那竹林之中,等到天黑,才到此處來,你要是一人上路,此去點蒼峨嵋,路途遙遠,隻怕難免有失!”
呂騰空“哈哈”一笑,道:“譚姑娘,多謝好意,譚某人寶刀未老,那些跳梁小醜,還未曾放在心上,譚姑娘在令尊令兄面前,代言呂某人失禮之處,我這就告辭了!”
一言甫畢,便立即向外,馳了開去,幌眼之間,便在黑暗中隐沒不見。
他們兩人的交談,語音雖然不高,但此際夜闌人靜,除了淅瀝的雨聲之外,簡直一點聲音也沒有,是以韓玉霞在兩三丈外,字字聽得清清楚楚。
等到呂騰空走開之後,她回頭一看呂麟,隻見呂麟圓睜雙眼,眼中所射出的那股怒焰,令人不敢逼視!韓玉霞心知他雖然被自己封住了穴道,但是,呂騰空和譚月華的交談,他也一樣可以聽到。
這時候,他必然已經明白,自己并不是譚月華,而且也知道西門一娘,已經死去,是以心中,怒到了極點!
可是這時候,韓玉霞想起了父親和師傅,竟然一籌莫展,束手待斃,想起弟弟的慘死,心中也是一樣的發怒,兩人互相以極端仇視的眼光,對視了半晌,韓玉霞才擡起頭來。
隻見譚月華坐在不遠處的一塊大石上,不一會,又站了起來,不耐煩地走了幾步,看她的情形,像是在等什麼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