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一提真氣,身子搖幌不定,但居然已被他站了起來上大叫一聲,手臂一揚,手中的烈火鎖心輪,直向韓玉霞抛了出去,一個轉身,便向窗外撲去!
呂麟這時,已然自分必死?
但是他心中卻感到,與其被仇人一鞭一鞭,活活地抽死,倒不如自己從塔頂上跳下去,死得還痛快些!他身子疾竄而出,已然穿出了窗外,眼看将要由高空中跌下,粉身碎骨,但就在此際,韓玉霞一閃身,避開了烈火鎖心輪,已然身形疾幌,來到了窗前,又“呼”地一鞭,卷住了呂麟?
韓玉霞絕不是來救呂麟的,她隻是不希望呂麟就這樣地跌死!
呂麟覺出自己身子才向下一沉,頭頸便被金鞭箍住,一時之間,連氣都透不過來,雙臂亂抓,卻正好抓到了窗檻。
耳際隻聽得韓玉霞大笑之聲,金鞭揚起,又已一鞭劈打了下來。
呂麟剛才奮不顧身,自窗口疾穿而出之際,的确是抱定了必死的決心。
他之所以抱定了必死的決心,乃是因為已然沒有了求生的希望的緣故。
若以他如比倔強的氣而計,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想死的,隻要有一線生機,他便要活幹去?為母親報仇!而此際,卻給他發現了一線生機。
他雙手攀在頂層的窗檻上,雙足離開下一層的檐角,隻不過半尺。
也知道,若是鎮定心神,一松手,看得真切的話,他便可以以一個“倒挂金”之勢,用腳勾住下層的檐角,然後,再從下一層的窗口中穿進去,暫時逃脫韓玉霞的毒手。
是以也咬緊了牙關,忍住了韓玉霞當頭抽下來的那一鞭的劇痛,低頭向下看了一看。
而就在此際,背上又是一陣劇痛,韓玉霞的第二鞭,又已抽中。
這一鞭,正好齊齊正正,抽在呂麟的背脊骨上,一連串的穴道,皆隸屬督脈,乃是人身最緊的要害?
而韓玉霞的那一鞭,又是一招“流星三匝”,一鞭抽中之後,鞭梢在呂麟督脈上的“陶道”、“中樞”、“至陽”三個穴道上,又各點了一點,呂麟隻覺得眼前金星直冒,知道再不松手,對方再加上一鞭,自已也是非死不可。
因此猛地吸了一口氣,雙手一松,身軀便向下沉去,右足一橫,已然勾住了個檐角,身子一連搖幌了幾下,立即一湧身,已然穿進了下一層的窗口之中,他才一穿進,“砰”地一聲,跌倒在地,那個曾經救了他一命的檐角,便斷了下來,向下落了下去。
幸而此時,隻是清晨,并無行人,否則,那個檐角跌下去,怕不會将遊人壓傷?
呂麟一跌進了塔中,又是一陣昏眩。
可是他知道,自己若要逃生,就必須抓緊那間不容發的一刹那。
因此他立即站了起來。
一站起來,他自背脊上,起了一股涼意,隻見那層塔中,供着七八尊栩栩如生的神像,面目俱皆猙獰之極。
奇的是塔内到處塵封蛛網,但是七八尊神像,卻是光潔異常。
呂麟一個躊躇間,已然聽得韓玉霞一聲斷喝,道:“好小子,你倒有逃生之路,隻怕越走越近鬼門關!”“拍”地一聲,分明是韓玉霞已然躍下了一半,呂麟知道再要向下逃去,已然不及,隻得一擰身形,躲到了一尊神像後面。
可是他才一躲,心中便已然後悔不已,因為地上,灰塵積得甚厚,一連串的腳印,通到他藏身的那尊神像後,任誰一看,便可以知道神像後面有人,一樣是死路一條!
可是這時候,呂麟再想躲到别處,也已經來不及了,因為韓玉霞的聲音,居然是越來越近。
本來,從塔的上層到下一層,根本是要不了多少時間的。
但是,這座塔的最頂上幾層,因為年久失修,樓悌早已腐斷,是以韓玉霞要覓途下降,所以暫時可供呂麟,有一絲喘息的機會。
呂麟這時候,知道自己仍然難逃噩運,心中焦急之極,連一身難以忍受的疼痛,也都忘記,正在此時,一件不可思議的事,突然發生了。
呂麟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還隻當是自己受傷過重,以緻出現了幻像。
但是他便勁地搖了搖頭,卻發現那件不可思議的事,竟是事實。
原來他看到,最左面的一尊神像,突然站了起來,而且又以極快的身法,在塔中走了一圈,停在窗口,然後又足尖一點,回到了神座之上!
那“神像”的動作,捷逾閃電,是以呂麟懷疑是自己眼花。
但是他低頭一看,卻知道那“神像”,的确是曾經起身走動過。
因為,他本來留在地上的腳印,已然全被擦去,而地上卻多了一溜腳印,那溜腳印,一直通到窗口。
呂麟心知這一來,對頭趕到,也必以為足印是自己所留,而會猜想自己又從窗口,跳了下去。
他正在想着,“砰”地一聲,韓玉霞一手持鞭,一手執烈火鎖心輪,已然躍了進來。
仇恨,使這位美麗的少女,看來像是兇神惡煞一樣。
呂麟連忙屏住了氣息,一動也不敢動。
隻見韓玉霞來到了塔中,四面一看,一眼已經望見了那一溜腳印,立即身形一閃,到了窗前。
呂麟松了一口氣,可是韓玉霞像看了一看,又回過身來。
那些神像和真人一樣大小,呂麟心中暗叫完了,她一轉過身來,隻要稍一留心,便會發現自己。
然而就在此際,奇事突然又已發生,也面前那尊“神像”,突然衣袖一展,兩隻寬大的衣袖,包了過來,已然将他全身,盡皆罩住!
而正在此時,韓玉霞已經轉過身來,“哼”地一聲,道:“臭小子,看你向哪去!”足一蹬,又躍到再下面一層去了。
韓玉霞到了再下一層,塵積寸許,一點也沒有人到過的痕迹,心中便自一怔,暗忖呂麟身負如此重傷,一定不可能行動之間,能不在積塵之上,留下絲毫痕迹,因此急忙又下了一層,那一層,已然有僧人在做早課,香煙缭繞,磬聲清越,一見韓玉霞下來,便全都向她點頭,問道:“仙姑可好!”
敢情那些僧人,對于塔頂所發生的驚心動魄之事,一無所知。
韓玉霞也沒空和他們多說,忙問道:“各位可曾看到一個少年,自這裡狼狽而走?”
那三個僧人,盡皆愕然,道:“少年,沒有哇?”韓玉霞連忙來到窗前,向下面看去,又未見有人墜地,心中大是狐疑。
呆了一呆,又翻身向上面竄去。
那幾個僧人,俱知火鳳仙姑在塔頂隐居,知道是個武林異人,早已見怪不怪,韓玉霞一走,便自顧自地誦經。
韓玉霞上了一層,又上了一層,她不禁呆住了,那一層中,本來有七八尊神像,但這時卻已然一尊不見,空蕩蕩地!
韓玉霞一看這等情形,便知道自己已然上了人家的大當。
心中又怒又急,一聲長嘯,道:“何方鼠輩,可敢現身麼?”
但是一連叫了幾遍,卻是一點回音也沒有,韓玉霞陡地想起父親的體,還在樓上,不要也遭了敵人的糟!因此連忙竄上了頂層,隻見父親的體,已安放在床上,胸前的傷口上,蓋着一張字條,韓玉霞搶上前去一看,隻見字字能飛鳳舞,道:“韓兄傷口,乃是‘虎爪鈎’所傷,與他人無尤,賢侄女不可亂追好人。
”下面無署名,隻晝了七樣東西。
韓玉霞一一看去,乃是一隻葫蘆,一支笛,一管毛筆,一本書,一把摺扇,一個鐵圈,和一個三角形的鐵牌。
韓玉霞對那七件物事,是代表了什麼,本來是莫名甚妙,一無所知。
但是她剛才在下層塔中,看到有七八尊神像,也未曾細看,此時又見了七件物事,已然可以料到那是代表着七個人。
到于那七個是什麼人,她卻是不知道。
這時候,她正在氣頭上,也未及細看字條中說得明白,父親之死,乃是死在一件喚着“虎爪鈎”的兵刃之下,心中知道定是那七個人救了呂麟,大恨之下,就将那張紙條,三把兩把,撕得粉碎,明知追敵人不上,又伏在父親的身上,哀哀地痛哭起來。
這一夜之間,她疊經驚險,又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悲痛,郁結之極,哭了不久,便自昏了過去。
可是她究竟未曾受什麼内傷,并沒有昏過去多久,便自醒了過來。
一醒過來,便覺停自己身體,被平放在地上,而且無法動彈!
韓玉霞心中大急,睜開眼來一看,眼前也是一片黑,隻能見到一點光。
當然,并不是天色已然黑了下來,而是她的面上,被人蓋了一塊黑布。
韓玉霞不知自己在什麼地方,心中焦急到了極點,忽然之間,隻聽得耳際,又響起了“叮叮咚咚”地幾下琴聲,但隻是響了極短的時間,便停了下來,又聽得一人,沉聲“哈哈”一笑。
從此便音響絕然,過了好久,韓玉霞勉力運轉真氣,才将被封住的穴道沖開。
一欠身坐了起來,發現自己,仍然是在塔頂,父親的身,也在一旁。
陽光耀眼,正是中午時分。
韓玉霞心中,對于兩次琴聲,心中感到狐疑之至,望着金鞭韓遜的體,感到一籌莫展。
好一會,她才陡地想了起來:父親死在這裡了,但是師傅呢?
莫非師傅也已死了不然,自己在昨天離家之際,他們兩人,全都在家中,何以晚上,父親便死在此處,竟會不見師傅蹤影?
韓玉霞一想到此處,便“霍”地站了起來,扯過了一條被子,将父親的體蓋上,躍下了幾層,一直由樓梯下走去,出了塔門,直向城中趕去,到了家門口,也不及敲門,便自圍牆之中,一躍而入。
偌大的一座宅子之中,靜悄悄地,一點聲音也沒有,她叫着老家人的名字,沒有人應,又叫着師傅,也是沒有人應。
她闖進了大廳,大廳中和她昨天離去時候,一模一樣,毫無變化。
韓玉霞又在宅中轉了一轉,連那個老家人,也不知去了什麼地方。
韓玉霞心中暗忖,難道師傅未死,而是因為敵人太厲害,所以去請高手來應敵了?然則師傅和飛燕門的淵源最深,要去,當然隻有去飛燕門。
可是她又立即推翻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