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嗫嚅地道:“我今年已經二十歲了,可是還什麼都不懂!”
譚月華笑道:“你又來了,你在武林中,名頭已然頗為響亮,又何必如此謙虛?”
鬼奴張大了口,笑之不已,好半響,方道:“自從我懂事起,就在這個山洞之中,也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山洞之中,除了我以外,便是一具白骨!”
譚月華駭然道:“一具白骨?”
鬼奴點頭道:“不錯……如今我猜想起來,那具白骨,一定是我的什麼親人,抱着我來到了這個石室中,他卻死了。
”
譚月華訝道:“那你又是吃什麼長大的呢?”
鬼奴頹然道:“開始的幾年,我自己如今也記不得了,所記得的,隻是我什麼東西都沒有吃,就是吃那塊大石的一個小孔中所滴出來的石髓。
那石髓本來雖少,卻是流之不盡,直到近七八年,才每隔三年,方湧出一大杯來。
”
譚月華點了點頭,道:“我倒是碰得巧了,剛好給我服了下去。
”
鬼奴一笑,道:“等到我十歲那年,才能夠打開石門,我那張大弦弓,是那具白骨,緊緊握在手中的,我到了外面,便自制了些小箭,打野味吃,因為我從小不食煙火,所服的全是石髓,是以身輕如煙,來去極快,也一直沒有人發現我。
”
譚月華道:“那鬼聖盛靈,又是怎樣成了你的救命恩人的呢?”
鬼奴道:“就這樣,一直過了六七年,四年之前,我像往常一樣,提着那張弓,出去獵野味,幾年來,我隻敢在附近行走,一有人來,我就躲了起來,但是那一天,卻不知怎地,膽子大了起來,去到了遠一點的地方,發現了一所大宅。
”
譚月華心中不禁為之一動,道:“一所大宅?就是昨日我們所到的那所?”
鬼奴點頭道:“正是那所。
”
譚月華忙問道:“你在那所大宅中,見到了什麼,快說一說。
”
鬼奴望了望譚月華,欲語又止,好一會才道:“譚姑娘,非說不可麼?”
譚月華斬釘斷鐵地道:“非說不可!”
鬼奴訝道:“為什麼啊?”
譚月華便将從南昌飛虎镖局總镖頭呂騰空,接到那一單怪镖開始,武林中所發生的一連串不幸的事,乃至最近的仙人峰上,結果如何,仍不知道的大會,全都和鬼奴說了一遍。
鬼奴聽了,道:“既然如此,我自然隻好說了,其實,我是再也不願意提起那件事的。
那一天,我到了那所大宅門日,張望了好半響,心中起了好奇的念頭,就越過圍牆,翻了進去。
我才一翻進了圍牆,便立即聽得一聲慘叫,那一聲慘叫!”鬼奴使勁地搖了搖頭,面上現出了恐怖之色,續道:“我至今還可以記得。
慘叫聲是出于大廳之中,我呆了一呆,閃近身去一看,隻見一個人,渾身浴血,站在大廳正中。
”
“可是,大廳之中,又不止是他一個人!”
“在地上,又橫七豎八地,躺着好幾個人!”
譚月華聽到此處,忙問道:“躺在地上的,共有幾個人?是些什麼人?”
鬼奴道:“在地上的人,共是五個,我記得很清楚。
但這五個是什麼人,我卻已然記不清了,他們實在傷得太厲害了,而且,全身是血!根本看不清楚!我隻看到那人,眼中放出兇光,面上也因為血污滿面,而看不清楚,冷冷地向五個死人,看了一眼,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當時,我感到很是害怕,不敢再向下看下去,可是突然間,我卻看到了一件東西,是那件東西,令我繼續偷看下去的!”
譚月華趙聽越有興趣。
因為,那個滿面血污仰天大笑的人,可能便是今日在武林之中,擾事生非的那個魔頭!
因此譚月華急急地問道:“你看到了什麼?”鬼奴又擡頭向譚月華望了一眼,突地一個轉身,一溜煙也似,來到了一張石椅旁,一俯身,在椅下拿出一隻長方形的木盒來。
便又來到譚月華的身邊,将盒子交給了譚月華。
譚月華接了過來一看,覺得沈甸甸地,一上手,便知是最好的沈香本所雕成的,上面所刻的,是一隻似龍非龍,似鳳非鳳的怪物,刻工極是特别,古色古香,打了開來一看,有一個弓形凹槽,譚月華直到此時,才知道那是放弓用的。
便問道:“當時,你便是看到了這一隻木盒?”
鬼奴道:“不是,那一隻木盒,是一直在那具白骨邊上的。
”
譚月華道:“那你看到了什麼?”
鬼奴道:“我也是看到了一隻木盒,但是卻比這隻,大上許多!隻不過盒上面,也刻着這樣的一個怪東西!”
譚月華點頭道:“确是奇怪,你往下說罷!”
鬼奴道:“我一見那隻盒子,就放在一張幾上,心中就大是奇怪。
隻見那人笑了一陣,便向茶幾走了過去,打開了盒蓋,盒中所放的東西,我當時還認不出,後來才知道,那是一張古琴!”
譚月華大是興奮,道:“是一張古琴麼?”
鬼奴道:“不錯,那是後來我問了人,才知道的,當時我望着那古琴,心中還在想,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正在想着,又聽得那人,大笑幾聲,望着地上的幾個屍體,狠狠地道:‘你們也敢與我來争?’又冷笑了一陣,伸手就去扳琴弦。
”
“他才去扳的時候,一點聲音也沒有,後來,扳了幾下,像是動了怒,用的力氣,越來越大,我一直看了下去,是因為我看出那人,和别的人不同,有一隻手,生着六個手指!”
譚月華越聽越合拍,暗自點頭不已,也不打斷鬼奴的話頭。
鬼奴道:“我看了沒多久,隻見那人,五指用力在最粗的一條琴弦上一勾,突然之際,竟發出了天崩地裂的一聲大震!那一下聲音之響,令得我失魂落魄,我本是爬在窗棂上觀看的,震聲一起,我不自由主,五指一松,便向下跌了下去。
本來,我身輕如燕,窗棂又不甚高,跌了下去,也,不怕什麼。
可是,那一次,不知怎地,我跌了下去,竟爾‘叭’地一聲,重重地摔了一交,那是我一生之中,第一次的事!等我忍住了疼痛,翻起身來時,那人已然從窗中穿了出來!我一個翻身便逃,他随後便追,他究竟沒有我跑得快,一轉眼間,我已将他抛得老遠,但是我急于奔馳,卻沒有看清路途,竟奔進了一個毒蛇最多的山谷中,等到我覺察時,已然被一條紛紅色的毒蛇,在我腰際,咬了一口!我好不容易,撐出了谷口,但是卻昏倒在地,是盛恩公路過,将我救活的。
我本來,一直因為自己生得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盛恩公将我救活之後,我甘心服侍他,他也更指點了我一些輕功,我便在鬼宮中,識了些人,但是我卻仍然住在此處。
”
譚月華聽到此處,已然大略地知道了鬼奴的來曆,也大知道那大魔頭,得到那張琴,也還隻不過是四五年間的事。
想了一想,又問道:“以後,你又到過那所大宅去沒有?”
鬼奴道:“我那一次,幾乎送了命,如何還敢再去?一直沒有再去看過,直到昨天,我一直追你下來,天又下着大雨,忽然間不見了你,知道你一定是到那所大宅去避雨了,因此便大着膽子跟了來,想不到反倒要你救我出來!”
譚月華笑道:“若不是你連發三箭,隻怕我還想不到逃哩!”
當下兩人又說了一會,譚月華便自顧自凝氣練功,而石髓的妙用,也已然發揮,到了第二天的早上,譚月華不但内外傷盡皆痊可,而且精神還此以前更好,看來實是獲益非淡!
譚月華算來,在這山洞中,已然耽了兩天,不能再耽下去,便向鬼奴告辭。
鬼奴苦着臉道:“譚姑娘,你真要到鬼宮去?”
譚月華道:“自然,我既然已經答應了人,怎能夠不去?”
鬼奴搖了搖頭道:“譚姑娘,那呂麟被禁在什麼地方,我也知道。
盛恩公早就派人,在南昌附近,劫過他一次,可是,劫到了手中,又被人搶走,盛恩公為了這件事,發了好幾天脾氣,如今好不容易,又揀了一個便宜,将他搶了回來,如何肯給人輕易救走?譚姑娘,你聽我的話,别去了吧!”
鬼奴一面說,譚月華便一面望着他,等他說完,譚月華心中一動,道:“鬼奴,然則這樣說來,你對于鬼宮中的情形,一定是很熟悉了?”
鬼奴點頭道:“這個自然。
”
譚月華喜道:“那就再好也沒有了,我從來也未曾進過鬼宮,可是救人之舉,又勢在必行,你陪我一起去,好不?”
鬼奴聽了,猛地一怔,好半響不開口。
譚月華道:“你既然不肯,也不必勉強!”
鬼奴忙道:“譚姑娘,我不是不肯,你叫我陪你,随便到什麼地方去,我都可以答應,但是你要到鬼宮去救人,盛恩公是我救命恩人,我……”
譚月華早已然看出鬼奴是一個死心眼的人,執拗無比,當下眼珠一轉,心中已然有了計較,面色倏地一沈,道:“既然如此,那就算我多事,再會了!”
身形向外一幌,便從石門中倒射而出,穿過了那個山洞,不一會已然來到了道旁!隻聽得耳際鬼奴連叫“譚姑娘”之聲,她才一穿出,鬼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