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影附形,跟了出來。
但是譚月華卻不理會他,反倒右腕一翻,“嗆螂”一聲!一鐵鍊向他直揮而出,喝道:“你若再是夾纏不清,可莫怪我手下無情!”
鬼奴一閃身,退了開去,面上現出了極是悲哀的神情。
譚月華心想,我徑向鬼宮而去,不怕你不跟在後面,隻要我一闖進了鬼宮的大門,不怕你不處處護住我!譚月華所想的,确是不錯,可是,她又怎知道想象和事實,畢竟不同?但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卻說譚月華一直向北馳去,到了天色傍晚時分,已然來到了北邙山腳下。
那北邙山,因為林本特别蔥郁,所以望來,也陰森森地,另其一格,譚月華在山中找了一會,隻見在一個像是亂葬墳的中央,豎着老大一塊石碑上刻着“鬼宮”兩個擘窠大字。
譚月華一見那兩個大字,心中便是一怔,唯恐身形已然被人發現,連忙身形一閃,閃到了一株大樹後面,躲了起來。
這才打量眼前的情景,隻見邢一塊大石碑的上面,除了“鬼宮”兩個大字之外,尚有“離此三裡”四個小字!
譚月華心中,不禁為之一呆,暗忖鬼聖盛靈此人,也可以算是自恃已極,近于狂妄!因為,尋常邪派中人,對于自己的根本重地,盡皆諱莫如深,不肯講給他人知道,非但如此,而且,還要在居住之處的附近,故布疑陣,令得别人,不易找到。
但是,鬼聖盛靈,卻豎了這樣的一塊石碑,令人知道,鬼宮就在離此三裡之處。
譚月華四面看了一會,隻覺得靜悄悄地,一點聲音也沒有。
她向前面,又走出了兩裡許,一路上小心翼翼,唯恐變故陡生。
但是,出于她意料之外的是,一路之上,平靜到了極點,就像是在一個互古沒有人到過的荒山之中趕路那樣。
走出了兩裡多路之後,譚月華擡頭向前看去,隻見前面不遠處,在數十百棵,葉紅如火的古楓之旁,一座小山頭,兀然而立。
那一座小山頭,在山中出現,本來也不是什麼出奇的事情,就算有一座楓林在襯托着,風景顯得異常壯麗,但如果沒有什麼特殊情形,也一樣不會引人注意的。
但是,譚月華一看到了那座小山頭,便立即身形一閃,将自己躲到了一塊大石的後面,同時,她的心情,也緊張到了極點!
原來,那一座小山頭,雖然高得隻不過三二十丈,但是小山頭上的岩石的顔色,卻怪異到了極點!有的,漆也似黑;有的,血也似紅!除了紅黑兩色以外,山頭上卻是寸草不生。
而且,更令人觸目驚心的,乃是那山頭之上,凸出的岩石,不下千百塊,可是不論是紅是黑,是大是小,卻一律被雕成了人的骷髅形狀,若在日光之下看來,像是滿山枯骨,駭人之極!
譚月華一見到這樣的情形,心中早已知道,自己是來到了鬼宮的面前了!
她一鼓作氣,間關萬裡,從武夷仙人峰上,來到了鬼宮。
等到她真到了鬼宮的面前時,她心中,也禁不住“抨抨”亂跳。
武林中有關鬼宮埋伏的傳說,鬼奴的不斷勸告,都在她耳際響了起來,而她,如今卻正是要闖進這個幾乎已被武林中人,公認為無法闖進的鬼宮中去!而且,還要在鬼宮最深的地方去救人。
譚月華在大石後面,伫立了好一會,竭力鎮定了一下心神。
鬼宮的前面,靜到了出奇。
唯其是那樣地靜,才更令得人心中感到不安。
譚月華不由自主地感到嘴唇焦燥,她輕輕地舔了一下,一咬銀牙,身形如風般,一連幾閃,又已向鬼宮閃近了三五丈,立即打橫掠出,仗着一株楓樹的掩遮,重又将身形隐起。
這時候,譚月華離那座小山頭,更是近了許多,放眼望去,已然可以清清楚楚地見到馳名武林“鬼宮”的正門了。
隻見那山頭的正面,約有兩丈見方,一塊平得如鏡面也似的岩石。
在那塊岩石之上,有一個老大的骷髅,凸出約有尺許,看情形,便是入口。
在那個大骷髅的額上,刻着“鬼宮”兩個字,整個平整的岩石,全是血也似紅的紅色,更令人看來,覺得詭怪之極。
譚月華吸了一口氣,心想那鬼宮果然是名不虛博,自己不要說闖進什麼十八層地獄去救人了,就是這扇正門,想要走進去,隻怕便是不易!若是鬼聖盛靈,未曾回來,自己還可以叫陣硬闖。
如今,盛靈已然到了鬼宮,硬闖一途,也是行不通了。
譚月華想到此處,不禁歎了一口氣。
她歎聲甫畢,突然覺出身旁,微有聲響。
那一點聲響,就像是樹上,飄下了一片樹葉一樣。
但譚月華是何等聰明的人,一聽得那聲響,起先,心中不禁為之一驚,可是轉眼之間,她已然想到,落在自己身邊的,一定是鬼奴。
除了鬼奴之外,隻怕誰也不會有那麼好的輕功,能夠如此不動聲色。
一想到了鬼奴,譚月華的心中,又不禁為之猛地一動。
她想到,自己此行,成敗如何,幾乎是系在鬼奴肯不肯幫忙的身上。
因此,她也不轉過身來,隻是輕輕地道:“鬼奴,你已經趕來了麼?”
果然,她的問話,才一出口,便聽得一聲幽幽的長歎道:“譚姑娘,是我來了。
”
譚月華回頭看去,隻見鬼奴倚在樹幹之上,醜臉之上,神情顯得十分憂郁,雙眼之中,更是閃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怅惘之感。
譚月華一與鬼奴的眼光接觸,心中一凜,憑着她少女的直覺,她覺出鬼奴的眼中,那種不可名狀的怅惘,是為她而發的。
譚月華當然可以想到,鬼奴為什麼,會發出這樣憂郁的眼光來。
那是因為:鬼奴在心底深處,深深地愛着她!譚月華也可以料到,鬼奴對她的感情,因為他自慚形穢的關系,是永遠也不會用語言來表達出來的。
譚月華也靜靜地望了他一會,才淡然一笑,道:“你又來作什麼?”
鬼奴向前跨了一步,低下頭去,低聲道:“我……我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隻是想再勸你一勸,譚姑娘,你不要說到鬼宮中去救人了,就是這一扇石門,若不是從内打開,就連鬼聖盛靈本人,在外面想要入内,都是毫無辦法的!”
譚月華聽了,心中不禁駭然,問道:“為什麼?”
鬼奴苦笑道:“這山峰上的山頭,紅的較常石重七倍,黑的比普遍的石頭重四倍。
那一扇石門,通體全是紅石,其重何止數萬斤?絕不是人力所能移動,而轉輪機關,又全設在洞内,是以人在洞外,根本沒有法子,闖進鬼宮一步!”
譚月華心中知道鬼奴所說,絕非謊言,若不是鬼宮如此難入,何以能在武林之中上享有如此盛譽?她歎了一口氣,道:“鬼奴,你勸我不要入鬼宮,那是絕無可能之事!我既然已經答應于人,怎麼能夠反悔?既然不能偷入,我隻好叫陣硬闖了!”
一面說,一面一步向外,跨了出去!
她這裡身形才動,鬼奴面色一變,突然伸手,像是想去拉住譚月華,但卻又像是不敢亵渎譚月華,手伸到一半,便縮回來,急叫道:“譚姑娘!”
譚月華明知道鬼奴一定會阻止自己的,回頭一笑,道:“什麼事?”
鬼奴的一張醜臉,漲得通紅,道:“使不得,盛恩公在宮中!”
譚月華心想再急他一急,自己便事有可為,因此便冷冷地道:“鬼奴,你可是說,如果我硬闖的話,更加危險?”
鬼奴點了點頭。
譚月華道:“我既答彙了人,與其失信于人,不如死了好過。
”
一面說,一面又向鬼宮正門,走近了兩步,鬼奴身形一閃,攔到了她的前面,幾乎哭了出來,求道:“譚姑娘,你……”
譚月華柳眉微軒,道:“奇了,我去冒險,和你有什麼關系?”
鬼奴的醜臉,一直紅到了耳恨,道:“我……我……”可是,“我”了半晌,仍然未曾講出第二個字來。
譚月華此際,已然可以肯定自己所料,鬼奴的心意,一點不差,便嫣然一笑,道:“你很關心我,不希望我有危險,是也不是?”
鬼奴如釋重負,連忙點頭不疊。
譚月華低聲道:“鬼奴,你杖還匦奈遙便應當助我一臂之力!”
鬼奴哭喪着臉,道:“可是盛恩公是我的救命大恩人,我!”
譚月華“呸”地一聲,道:“鬼奴,我又不會傷他性命,隻不過進去救一個人出來,你何必這樣護着他?他雖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但是你難道甘心跟着他為非作歹,而為人所不齒麼?”
這鬼奴的心,本就十分善良,聽了譚月華的話後,好半晌說不出話來,稍停方道:“譚姑娘,那你要我作些什麼呢?”
譚月華聽出他的口氣,已然肯答應幫忙,心中不由得大喜。
連忙一拉鬼奴,兩人重又閃身楓樹之後,鬼奴之所以會跟着譚月華下山來,正如譚月華所料,是他在見了譚月華之後,便已然魂牽夢萦。
但是,鬼奴因為自己的容顔醜陋,三分像人,七分似鬼,對着天仙化人也似的譚月華,他根本連面都不敢見,後來,雖然見了面,他也絕不敢将自己對譚月華的愛意,道出一言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