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才算是真正地進了鬼宮。
她定了定神,向前看去,隻覺得眼前,迷蒙蒙地,說亮不亮,說暗不暗,另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也是一個山洞,在那山洞的四面,并無通路,隻是在山洞正中,有一個丈許方圓的圓洞,直通地下。
譚月華閃動身形,來到了那圓洞旁邊,俯身下去,隻聽得下面有兩個人的對話之聲,傳了上來,像是一男一女模樣。
那男的道:“教主一聽得呂總镖頭到了,便立即出迎,倒是奇事,那呂總镖頭,不知道究竟是何等的厲害人物?”
那女的道:“當然便是那小賊的父親了!”
譚月華聽到此處,心中不禁猛地一動,暗忖那怪人,并未亂說,那女子日中所說的“小賊”,當然是指呂麟而言了。
那男的語音,突趨憤恨,接道:“你不提起那小賊,倒也罷了,一提起他,我便心中有氣!”
那女子“格”地一笑,令人毛發悚然,道:“說真的,究竟那次,為什麼連左判官都有了不是,你倒說來聽聽!”
那男的道:“教主差左判官,帶着我們三人,一齊去劫那小賊,那還不是容易的事?我們一出手,便已然将小賊劫到……”
那男的才講到此處,突然頓了一頓,道:“咦,怎麼有聲音?”
那女子“呸”地一聲,道:“這裡号稱無音之界,那裡會有什麼聲音。
”
那男的道:“沒有聲音也不對,祁老三和丁七兄呢?”
那女的像是大不耐煩,道:“理他們作什麼,你管你說下去便了!”
譚月華知道,“祁老三”、“丁七兄”兩人,便是适才一個死在自己指下,一個被鬼聖盛靈,以絕頂内力,隔門震死的那兩個人。
她心中暫時還未曾想出有什麼妥善的法子,可以不被人發覺,因此仍是屏氣靜息地聽了下去。
隻聽得那男的續道:“我們一将那小賊劫到手中,便将之裝在一個布袋之中,連夜照着教主的吩咐,趕回鬼宮來。
那布袋本是由左判官扶在脅下的,怎知到了鬼宮,解開一看,布袋中竟是一口死豬!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給人掉了一個布袋,教主哪得不怒!”
那女的像是對這一番話,大感興趣,道:“如此說來,你們幾個人,連左判官在内,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的岔子了?”
那男的恨恨地道:“不要說我們不知,就算是那小賊本身,隻怕也隻知是被人劫走,而不知道中途又轉了手哩!總算教主神通廣大,親自出馬,又将小賊搶了回來,要不然,我們幾個人,日夕耽心,還能夠再在鬼宮安身麼?”
譚月華對于呂麟遇劫一事,便不知其中詳情,因此聽來也頗有莫名其妙之感。
而如果其時,呂麟也能夠聽到這一男一女兩人的對話的話,則他心中,一定會感到極大的詫異。
因為,他在一被擄劫之際,身在布袋之中,曾經得劫他之人言講,要将他送至鬼宮中去。
可是後來,他卻在那個山洞之中,碰到了一連串的怪事。
那一個山洞,顯然并非鬼宮!
可知那男的所言,并未誇張,呂麟自己也不知道,鬼宮中人,将他劫走之後,會在半途失手,換上了一口死豬!
當下譚月華又聽了一會,慢慢地移動身子,探頭向下看去。
她身子才一移動,便聽得“刷刷”有聲。
因為她所在之處,本來已然是靜到了極點,連心跳聲都可以聽得出來。
她移動之際,雖然小心到了極點,可是仍不免發出極大的聲響來!譚月華心中一凜,知道再難躲過,果然,隻聽得下面,一聲斷喝,道:“是什麼人?”
譚月華心知,行蹤既巳彼人發現,與其由他們竄上來,還不如自己躍下去的好,因此便大聲答道:“是我!”一個“我”字才出日,身形一縱,已然從那圓洞之中,直落了下去!
她才一躍入那圓洞之中,便聽得“嗤嗤”的暗器嘶空之聲,三點銀星,如“品”字形,自下而上,向她電射而至。
譚月華明知自己向下這一躍,不啻是躍向龍潭虎穴,因此早有準備,左掌當胸,右掌翻飛,掌發不已,鐵鍊飛舞,将全身盡皆護住,因之,那三枚暗器,尚未射到,便已被全部格飛!
譚月華真氣下沈,身子迅速下墜,片刻之間,已然腳踏實地。
等她腳踏實地之後,擡頭一看,不由得又驚又呆,一時之間,竟然講不出話來!
原來,在她的料想之中,那“鬼宮”既然在地廄之下,當然徒有“宮”名,實則上,隻不過是一些山洞而已。
她進洞之後,一連經過了兩個山洞,也都證明她所料不虛。
可是這時候,當她擡頭看去時,眼前的景象,卻不能令她不呆。
隻見她自己本身,是站在一個石坪之上。
那個石坪,約有畝許方圓,平滑無比,石坪向前去,乃是一道寬可四五丈的絕壑,陰風陣陣卷上,也不知有多麼深。
絕壑對面,又是另一個畝許大小的石坪。
在兩個石坪之間,也就是那個絕壑之上,有三度石橋,橫卧如虹,跨過絕壑。
那三座石橋,每座相隔,約有丈許,雖然是天生而成,但是卻已經加上人工的雕琢,再加上原來的石質中,含有不少晶玉,全被依照大小,雕成了獅虎龍鳳等形狀,映着身上面三二十丈高處,一個裂縫處射下來的一幅陽光,晶光生輝,玉氣流轄,光是這三座石橋,已然具有仙家氣象,令得人一望之下,幾疑置身仙境,何曾想到鬼域兩字?
而在對面的那個石坪之上,卻又的的确确,有着一座宮殿。
那一座宮殿,氣象巍峨,雕欄玉砌,也是令人,歎為觀止。
譚月華确是做夢也未曾想到,鬼宮鬼宮,竟當真是這樣氣象巍峨的一座宮殿,因此乍見之下,不禁大是一呆,也是人情之常。
而就在她一呆之際,已然聽得一個女子,尖聲喝道:“小娃兒,什麼人?”
譚月華聽得對方一喝,才猛地雀起,如今大敵當前,何以自己竟然隻管瞻賞起來,連忙定睛向前看時,隻見一男一女兩人,正坐在離自己不遠處的一境大石上,體态甚是優閑,看情形,是根本未曾将自己放在他們的心上。
譚月華向那兩人一打量,心中不由得大是惡心。
隻見那女的,披着一頭亂麻也似,灰白相間的頭發,一張馬面,灰滲滲地,毫無生氣,倒吊眉,三角眼,項間挂着一串紙錢,耳上串着兩枚,由人頂骨磨成的耳環,一身褐麻短衣,神情之醜惡,實是見所未見。
而那個男的,更令人一見,便轉過臉去不想瞧第二眼。
隻見他身子,臃腫肥胖無比,可是一張臉上,卻又極為瘦削,最可怖的是他左頰上,也不知是新創,還是舊痕,竟然爛糟糟的一大片,血肉模糊,醜惡到了難以形容的地步。
兩人的眼中,全皆是綠光閃閃,可以看出這兩人的功力不弱。
而且,就在兩人一問之際,隻聽得宮殿之中,一聲鐘響,正門的石階之上,已經突然出現了一排八個,一身黑衣,手執長又的人物。
譚月華見了這等情形,心知自己的迹蹤,已經完全暴露!
已然到了這樣的地步,她心中反倒坦然,淡然一笑,道:“兩位如何稱呼?”
那一男一女兩人,對望了一眼,心中也不禁大為奇怪對方如何會來到此處的。
因為,不要說那石門,萬萬無法弄開,而且,關中雙煞,以及祁老三等人,豈是容易應付的?一時之間,兩人竟也猜不透譚月華的來頭。
隻聽得那女的怪聲道:“我是毛太婆,這一位,人稱鬼面太歲劉獨!”
譚月華一聽得兩人,報出了名頭,心中不由得暗叫了一聲“苦”。
她隻當鬼聖盛靈不在鬼宮之中,鬼宮内,隻怕巳然沒有什麼高手。
卻不知道,近年來,鬼聖盛靈,有意在武林中振作一番,除了鬼宮原來的高手之外,又四出派人,去羅緻了不少邪派中人,來鬼宮之中,作為自己的助手,以張聲勢。
這毛太婆和鬼面太歲劉獨兩人,譚月華也曾聽得人說起過。
這兩人,本來在滇南瀾滄江一帶走動,所學的武功,極是邪門。
多年之前,聽說他們曾經想聯袂來中原生事。
但是,他們尚未到中原,便在雲南境内,傷了點蒼派的兩個弟子,結果,仍然被點蒼派的高手,逐回瀾滄江的老巢去。
卻是再也沒有想到,他們兩人,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鬼宮!
由此可知,鬼宮之中,一定不止他們兩人,還有着不少,不為外人所知的邪派高手,匿伏其中,自己進了來,無異送死。
譚月華呆了半晌,才道:“原來是兩位,久仰!久仰!”
她雖然知道,自己的處境,是兇多吉少,但是卻不能就此氣餒,總要竭力想法子,化險為夷,因此一面敷衍,一面在設法砌詞,如何将兩人,騙了過去。
怎知道鬼宮之中,人物雖多,不下三二百人,但是每一個人,卻都另有标志,是鬼宮中人,便一望而知。
譚月華若是早知道了這一點,還可以從已死的四個人中,任何一人身上,将那标志取來戴上,或者還可以瞞過毛太婆和劉獨兩人。
可是,那标志卻隻是插在發上的一朵黑色的小花,若是不知究裡的人,萬難發現,譚月華也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因此,她才一現身,劉獨、毛太婆兩人,已然知道她不是鬼宮中人。
可是,他們兩人,見譚月華的态度,甚是鎮靜,一時也不發作,仍然坐在石上,毛太婆冷冷地道:“然則你是誰?如何來的?”
譚月華陪笑道:“我姓譚,當然是鬼聖盛靈,請我來的!”
譚月華自以為自己的那幾句話,或則可以将兩人,暫時懾住。
怎知道她不講那句話還好,一講那句話,更是露出了破綻。
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