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陳設之物,華麗到了極點,到處都是珠光寶氣,照得人眼睛發花,每一件物事,莫不是價值連城的珍品。
呂麟的父親呂騰空,生平最是愛财,所搜集的奇珍異寶,也不在少數。
呂麟那時侯,年絕雖小,但是也曾見過不少,可是此際,和大廳中所陳設的那些東西一比較,卻沒有一樣,比得上的。
呂麟不由自主,呆了一呆。
隻聽得那個年輕的女子道:“奇怪,這些東西,隻不過放光而已,為什麼有人見了,便覺得那麼可愛?”
另一個道:“誰知道,上次我們拿了幾件出外去玩,後來送給了人,那人竟然千恩萬謝呢!”
那一個道:“還說哩,那四件東西,給胡亂送了人,我隻怕主人回來責罵哩!”
兩人在低聲言語,呂麟聽了,心中不禁為之一動,連忙轉過身來,道:“你們曾将這珍寶送過人麼?是什麼東西?”
那兩個女子,側頭想了一想,道:“是一塊綠色的石頭,一塊紅石頭刻出的兩個獅子,還有一條黃色的小龍,和一顆會放光的圓圓的東西。
”
那四樣東西,在兩人口中說來,竟是一錢也不值的一樣。
可是呂麟一聽,卻不禁胸中怒火,陡地上升,面色也為之劇變!
刹那之間,他已然記起,近三年前,那個自稱“齊福”的人,托父親飛虎呂騰空送那隻木盒時,所送來的那四件珍寶來。
那四件珍寶,本是世間罕見的異物,乃是一塊透水綠翡翠的鎮紙,火齊紅瑪瑙雕出的獅子,一條金絲盤成的小龍,和一顆照夜明珠。
那四件珍寶,正和此際,那兩個女子所說,送與人的物事相同!
而就是從飛虎呂騰空受了那四件珍寶開始,不但呂麟的一家,家破人亡,而且,六指琴魔出現,武林之中,再無甯日,呂麟的心中,如何不怒,當下便厲聲問道:“你們給他東西的那人,是什麼樣子的?”
兩人一呆,也大聲道:“你神氣什麼?誰怕你的呼喝!”
呂麟猛地踏前一步,左手已然揚了起來,一指待要發出。
隻聽得那兩個女子,一聲怪叫道:“這小子不是好人!”
身形一幌,兩人已然向後,退了開去。
呂麟在那一招,将發未發之際,已然想起,事情一定和那兩人無關,多半是六指琴魔等人,初得八龍天音之際,經過這裡附近,又恰好遇上她們,拿着寶物,當作石頭在玩,因而才給了人家的,事情和他們,卻是一點關系也沒有。
但是她們既然經常出去玩,那山頭之上的七枝火羽箭,可能也被她們撿了來!
呂麟一想及此,隻覺得大有可能,正待發問時,隻聽得年紀較輕的那個女子道:“将他關了起來,也不殺他,由得他自己老死,也不算是違背了主人不準動手殺人的囑咐了!”
另一個立即道:“是!”
呂麟剛才一呆間,“霍”,“霍”兩聲,連在釣絲上的兩枚鈎子,又已然迎面飛到!
呂麟剛才,曾經過兩人的苦頭,知道兩人除了氣力甚大之外,武功實是平常。
但是,她們手中的那股釣絲,卻是厲害無比,難以抵禦。
此際,身在大廳之中,不比在半空之中或是在船上,無法躲避,一見雙鈎齊出,呂麟足尖點處,已然向後,疾退了出去!
兩人一鈎擊空,怪叫一聲,釣絲揮動,霍霍有聲,又已襲到。
呂麟忙沈聲喝道:“住手!”
那兩個女子道:“你不是好人,我們也不殺你,隻将你關了起來,自己老死!”
呂麟又好氣又好笑,道:“你們兩人,豈是我的敵手,不要做夢了!”
那兩個女子“哼”地一聲,不再講話,釣絲揮動不已,招招連綿,向呂麟一招緊似一招地攻了過來。
呂麟左閃右避,片刻之間,便是十六七招,那兩個女子,仍然是攻之不已。
呂麟見她們隻是不肯住手,不由得心頭火起,一聲陡喝,宛若晴天之中,響起了一個霹靂,怒道:“我隻不過看在你們主人面上,不與你們多計較,你們不識好歹,卻莫怪我!”
話剛講完,左手疾揚而起,一招“雙峰插雲”,手腕略搖了一搖,兩股指風,已然向着兩人,“嗤”然有聲,疾襲而出!
那兩個女子像是全然不知厲害,反覺得呂麟向她們淩空指了兩指,極是好玩神氣,竟停下手來,望住了呂麟發笑。
那金剛神指的指力,一經發出,便疾逾奔馬,何等迅疾!
就在兩人一呆之際,兩股大力,已然撞在她們的肩頭之上!
那還是呂麟手下留情,隻用了四五成力道,而且并不攻向她們胸前的要害。
隻見那兩個女子,被那股大力一沖,一個站不穩,“咕冬”,“咕冬”,已然一齊仰天跌倒在地。
呂麟不等她們躍起,便向前疾掠而出,雙足将兩股釣絲,齊皆踏住,那兩個女子,一躍而起,面上現出了莫名其妙的神色,顯然她們連自己是怎麼會跌倒的,都不知道!
呂麟一笑,道:“你們可服了麼!”
那兩個女子叫道:“你會妖法?”
呂麟叱道:“胡說!”
兩人道:“你如果不會妖法,如何你的手未曾推着我們,我們便已經跌倒了!”
呂麟沈聲道:“這是上乘武功,你們豈能明白。
”
一面說,一面向着一張茶幾,一指指出,“轟”地一聲,那張在丈許開外的茶幾,已然碎成片片!接着又道:“看到了沒有,若是我剛才想害你們時,你們早已死了!”
那兩個女子面上露出駭然之色,半晌不語。
呂麟又道:“你們既知厲害,還不快帶我到陣法跟前去,看看被困陣中之人!”
兩人互望了一眼,突然棄了釣,相互擁抱着,大哭起來。
呂麟倒給她們,弄得莫名其妙,喝道:“你們哭什麼?”
兩人一面哭,一面道:“我們打不過你,又不敢違了主人之言,豈不是死定了!”
呂麟看出兩人,性子甚是忠厚,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道:“那麼,你們不要理我,由得我自己找去,豈不是沒事了?”
兩人一聽,重又破涕為笑,道:“好!好!喂,你要不要吃剛才那怪物的肉!”
呂麟想起那怪物的模樣來,不由得一陣惡心,忙道:“不要,不要,我肚餓了,你們随便弄一點什麼東西給我吃罷!”
兩人答應一聲,便走了開去,不一會,便端來了一大盤各種水果,還有兩條大肥魚,和熱氣騰騰的一大鍋飯,呂麟肚子早餓,也不客氣,吃了一個飽。
那兩個女子,垂手站在他的身邊,态度甚是恭敬,直到呂麟吃完,方始收拾碗筷。
呂麟吃飽了之後,右手背上,仍然在隐隐作病,五指也是不能動彈,他心忖這宮殿的主人,自非常人,可能留有什麼治傷的聖藥,也說不定,因此便道:“兩位,我手上受了傷,不知你們可有傷藥麼?”
兩個女子對望了一眼,道:“有,你傷得很重麼?我們看看!”
呂麟将裹在手上的破衫,解了開來,一面解,一面像是針灸一樣,痛不可忍。
這時侯,呂麟的心中,也已然覺出事情,十分地出奇。
因為,他手臂上的傷勢雖重,但就算傷及筋骨的話,經過了那麼多時候,真氣運轉,痛楚也應該稍為減輕了些才是。
可是如今,傷口上的痛楚,非但未曾減輕,反倒越來越甚!
呂麟心知這一定是那黑芒梭上,另有古怪的緣故。
他小心翼翼将破衫慢慢地解了開來,尚未露出手來,已然嗅到了一陣血腥味,那兩個女子,首先“啊”地一聲,叫了起來。
呂麟低頭一看,連他自己,也不禁為之吓了老大一跳!
隻見手背之上,烏溜溜地一個大洞,那洞約有寸許口徑,骨肉全消,而洞邊上,血肉模糊,滴着一點一點的紫血!
呂麟做夢也未曾想到,紮了一天,傷勢反倒沈重了許多,大驚之下,也不禁“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隻見那兩個女子又向前看了一看,“咦”地一聲,道:“奇了,他像是中了消元散的奇毒。
”
另一個道:“是啊,傷他的兵刃,像是黑芒梭!”
呂麟一聽得自那兩個女子的口中,講出了這樣的話來,心中的驚訝程度,實在是難以形容,一時之間,竟至于講不出話來!
因為,看那兩個女子的情形,像是從來也未曾在江湖上行走過。
而且,她們兩人,行動言語,也十分可笑,分明不是聰明的人。
可是,她們卻不但一眼便看出了傷自己的是黑芒梭,而且,遠認出了黑芒梭上的毒藥,是自己聞所未聞的什麼消元散!
呂麟猛地一怔之後,心中不禁大是駭然,暗忖她們能以認出自己的傷勢,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們本來就是黑神君的同黨,那一切,全是裝模作樣,裝出來誘騙自己入彀的!
呂麟一想及此,神色陡地為之一變,突然站了起來,厲聲道:“你們怎麼會知道的!”
那兩個女子卻仍然神色甚為平常,道:“黑芒梭乃是主人留下的三件暗器之一,我們用來宰牛的,看慣了傷口,自然看得出來。
你傷處骨肉全消,隐冒紫血,不是中了消元散,又是中了什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