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懷中,六隻手指的右手,已然按在“八龍吟”之上!這一下變化,實是大大地出乎衆人的料意之外,呂麟見勢不好,待要沖向前去時,卻聽得赫青花低聲喝道:“别動!”
呂麟身形一呆間,已然聽得六指琴魔叱道:“畜牲!我早知你一定會帶他們,走這條路逃出來,在此等侯多時了!”
黃心直全身發呆,道:“爹……我……我……”
他實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赫青花擠前一步,一伸手,将呂麟手中的紫陽刀接了過來,低聲道:“小魔頭,救人需救徹,你由我抓住了不要動!”
黃心直尚未弄明白赫青花的話是什麼意思,後頸一緊,已然被赫青花抓住,同時,頸際一涼,紫陽刀已然擱到了他的頸上!
黃心直的武功,當然不能和赫青花相比,但此際,赫青花身受重傷,那一抓并沒有什麼力道,黃心直足可以掙脫開去。
但片刻之間,黃心直也已然想到了赫青花的用意,卻是并不掙紮!
六指琴魔一見這等情形,不由得吓了一跳,本來,他“叮”地一聲,已然撥動了琴弦,但又立即将琴弦按定。
赫青花推着黃心直,向前走出了幾步,冷冷地道:“六指賊,你隻有這一個寶貝兒子是不是?若是你一奏八龍天音,我會令你絕子絕孫!”
六指琴魔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呆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道:“你下手吧,我料你也不會向他下手的!”
赫青花怔了一怔,六指琴魔又道:“小畜牲帶你們逃走,你們若将他殺了,死了也遺臭江湖?”
赫青花怪笑一聲,道:“死也死了,還理什麼遺臭留芳?”一面說,一面手臂向後,縮了一紫陽刀刀鋒,本來已然緊挨着黃心直的頭頸,赫青花手臂一縮間,刀鋒在黃心直的頸際上,縮。
立時被刀刃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涔涔而下!
這一下變化,不但六指琴魔,看得面色一變,就是呂麟等人,也吃了一驚,呂麟忙道:
“譚伯母,你……你……”
但是他話未曾講完,赫青花已然叱道:“你少說話,六指琴魔,快讓開!”
六指琴魔尚且立不動,他身後的四十人,已然一齊向外,閃了開來。
六指琴魔面上神色,怒到了極點,突然一聲冷笑,撥動琴弦,道:“小畜牲存心助敵,死有餘辜!”他琴音一上來,便急驟無比,赫青花手一軟,紫陽刀幾乎跌下了地來!
呂麟等衆人,一見六指琴魔,悍然不顧奏起了八龍天音,心中也大是駭然,呂麟又待不顧一切,向前出時,隻聽得黃心直叫道:“爹!”
他那一聲呼叫,實是充滿了至情至性,六指琴魔手一震,“八龍天音”便難以為繼,黃心直忙道:“爹,孩兒知錯了,你何忍看孩兒,作刀下之鬼?”
本來,赫青花并無意要将黃心直殺死,而如果六指琴魔,并不停止的話,就算赫青花想要出手,也必然不能達到目的。
因為“八龍天音”一起,便直襲入人的心坎之中,其間連一點可供轉圜的空隙都沒有,黃心直也必然可保無恙。
但是黃心直的那一聲叫喚,卻打動了六指琴魔鐵石般的心腸。
六指琴魔固然是心狠手辣,已到了極點的人物,但黃心直卻是他的兒子,雖然,黃心直擅自放了衆人,他心中實是怒極,但黃心直的那一下叫喚,卻還是不能不令他覺得手軟!
當然,六指琴魔不是不知道,若是自己繼續發動“八龍天音”的話,赫青花可能根本沒有機會去加害黃心直的。
但究竟是“可能”,而不是“肯定”,縱橫天下,未遇敵手,已然自稱為“武林至尊”的六指琴魔,在這個關頭上,心頭大受震動,不自覺停了下來!
“八龍天音”一停之後,四周圍靜寂到了極點,好一會,赫青花才道:“六指琴魔,你若是讓開,我們必将令郎放回。
”
六指琴魔身子,微微震了一震,雙睛兇光四射,望定了衆人。
玉面神君東方白朗聲一笑,道:“六指賊,你不妨放心!”
黃心直也趁機道:“爹,你放心,我不會有什麼損傷的,若是我有損傷,你難道遠不能替我報仇麼!”
六指琴魔冷冷地道:“小畜牲,你好意救人,人卻這樣對付你,你該明白了麼!”
黃心直在他叫出了一聲,六指琴魔便立即停止彈奏“八龍天音”,心中對他的父親,已然感激到了極點。
本來,他對他父親六指琴魔的感情,已是超乎尋常的。
而如今這一來,也更知道,父親為了不使自己受傷害,竟肯放過他欲得之而甘心的敵人,可知在父親的心目中,自己實是十分重要,當然更令他感動。
聽了六指琴魔的話,他不禁滴下淚來,道:“爹,我知道了!”
六指琴魔一言不發,身子一側,便已然向旁,退開了幾步。
東方白等衆人一見這等情形,心頭不禁大喜,連忙一齊向前走去,而赫青花手中的紫陽刀,仍然架在黃心直的脖子上。
衆人才走出丈許,突然又聽得六指琴魔叱道:“站住!”
衆人心頭,不禁一凜,呂麟一個轉身,大聲道:“什麼事?”
六指琴魔目射兇光,令人不寒而栗,隻見他好一會不出聲,才一字一頓地道:“你們這幾個人,除非肯投順于我,否則無論如何,均不免死在我的手下,但如果你們敢于損傷心直分毫,我叫你們,受盡無邊苦難,方得死去!”
呂麟一聲冷笑,道:“隻要你不再追趕,我們不會與黃朋友為難?至于投順,你不必做白日夢了,鹿死誰手,豈可料定?”
呂麟這一番話,不亢不卑,講得極其得體,東方白和譚升兩人聽了,互望一眼,心中不禁暗暗嘉許,六指琴魔冷冷地道:“你們何時,方将他放回?”
呂麟道:“隻要你在原地不動,我們走出百裡之外,便可以将黃朋友放回了!”
六指琴魔“嘿”、“嘿”冷笑兩聲,一揮手,他身後衆人,首先退了開去,他面對東方白等人,身形一擰,也向後倒躍了出去。
從六指琴魔的身形之中,衆人已然看出,這些時日來,六指琴魔不但在“八龍天音”造詣上,又有了進展,而且他本身功力,也大有精進。
這其實并不是什麼值得出奇之事,因為他本來武功,雖然不是第一流人物,但是武林中不少人,懾于他的威名,争相結好,更有些邪派中人,不惜千辛萬苦,去尋覓對練武之人,大有裨益的靈丹仙草,獻給六指琴魔,以為進身之階。
這其中,像黃心直偷了出來,給呂麟和端木紅兩人服食的“毒龍再生丹”,還不算是第一流的靈藥,六指琴魔服食了這些靈藥仙草,功力自然精進。
衆人望着他退出了十來丈,心頭更是覺得沈童無比,各自望了一眼,才轉身向前走去。
東方白等五人,雖然傷勢未愈,但是為了怕六指琴魔突然變卦,仍是勉力向前趕路,沒有多久,便已走出了六七裡路,才略事休息。
呂麟道:“我們這樣走法,絕不是好辦法,讓我設法去弄幾匹馬來,大家也可以快些上路!”
東方白點了點頭,道:“說得是,但是你不可節外生枝!”
呂麟點頭道:“我知道。
”
端木紅忙道:“麟弟,我和你一起去。
”
呂麟忙道:“紅姐姐,師傅他們,傷重未愈,我們兩人,豈可一起離開?”
端木紅秀眉微蹙,心中極是不願。
但是眼前的情形,卻又的确不能離開東方白等五人,呆了半晌,才道:“麟弟,那你快去快回!”
呂麟道:“自然!”一面說,一面身形已然向前,疾掠而出!
此際,他們一行人,早已出了中條山,呂麟一走,東方白便道:“我們且找一個隐蔽些的地方,暫時躲上一躲!”
赫青花也早已不再抓着黃心直,一行七人,走進了一片密林,才又坐了下來。
東方白招手令黃心直走了過來,道:“心直,這一次,又多虧你才能解了我們之圍。
”
黃心直低着頭,像是滿腹心事一樣,一句話也不說。
七煞神君道:“心直,青雲嶺下,你奪走了八龍吟之際,已然令得武林中人,都對你感激不已了!”
黃心直緩緩地擡起頭來,衆人隻見他眼中,淚花亂轉,心中都不禁大奇。
正待發問時,黃心直突然向着衆人,跪了下來,道:“各位,我有一件事要求你們!”
衆人一見他突然向自己跪了下來,更是驚愕已極,東方白踏前一步,便已然将他扶了起來,道:“心直,有話好說!”
黃心直仰起了頭,道:“我求求你們,以後别再與我父親為敵了?”
衆人隻當他有什麼請求,難以啟口,是以要先行下跪,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竟會講出一句這樣出乎意料的話來!
一時之間,東方白、譚升、赫青花、韓王霞、譚翼飛、端木紅六人,非但說不出話來,而且連行動也都停止,僵住了一動也不動!黃心直滿面惶急地望了六人一眼,道:“你們不肯答應麼?”
七煞神君譚升歎了一口氣,道:“心直,你這個要求,實是太令我們為難了,令尊乃是武林公敵,我們雖然明知不敵,但也不能不與之對立!”
黃心直醜臉抽搐,眼中已然流下淚來,道:“你們與我爹為敵,絕占不了便宜,我幾次三番,幫助你們,爹心中一定十分傷心,他……他這樣愛護我,我怎忍令他心中不快?”
東方白等六人聽了,心中也不禁黯然。
黃心直對也父親的感情如此之濃厚,那絕對不是可以非議的事情。
雖然他的父親,六指琴魔,是一個殺人如麻的窮兇極惡之徒,而黃心直也知道這一點,可是無論如何,六指琴魔是愛護黃心直的,黃心直也熱愛着他的父親,這種父子親情,誰能非議?
固然,正史上的仁人義土,留下了不少“大義滅親”的事迹,但這種事,要想在黃心直身上發生,簡直是沒有可能的。
黃心直的性格,是如此的懦弱而重于情感,他雖然也認識到自己父親的所作所為,是不對的,但也隻是在心中痛苦而已。
若是要也正面和自己的父親為敵,那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不要說六指琴魔乃是他的生身之父,以前,鬼聖盛靈,隻不過有一次相救之德,他便願意終身為奴,不相違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