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一口鮮血,已然張口狂噴而出!這時時,呂麟正好向端木紅走去,端木紅這一大口鮮血,噴得他一頭一臉!
呂麟怔了一怔,痛苦地叫道:“紅姐姐!”
這時侯,呂麟實在是感到了無話可說,他心中所愛的,一直是譚月華,他之所以對端木紅這樣,也絕不是花言巧語地竊取端木紅的芳心,而是為了他斷去了端木紅一臂之後,心中後悔到了極點,下定決心要使端木紅感到快樂所緻。
實則上,當他口中說着愛端木紅之際,他的心中,何嘗不是極痛苦?
他對譚月華所說的,本來就是實話,但是這卻是絕不能給端木紅聽到的話。
可是偏偏造化弄人,端木紅聽到了!
端木紅不但聽到了那些話,而且立即生出了如此強烈的反應!
當下呂麟并不抹去臉上的血漬,呆了一呆之後,再踏前了一步,内心倒含着無限痛苦,又叫道:“紅姐姐,我……”
但是他隻講了四個字,端木紅已然疾揚起手來,“叭”地一掌,打在呂麟的頰上!
打了一掌之後,她陡地一個轉身,便向外直掠了出去!
譚月華連忙道:“端木姑娘,你别走,你要知道麟弟的心……”
譚月華隻叫到此處,便自住壁不言,因為再叫也沒有用,端木紅向外掠出之勢,快得出奇,譚月華話未曾講完,她早已飲沒在黑暗之中不見!
呂麟呆呆地站着,左手按在被端木紅打了一掌的頰上,一動也不動。
譚月華向他望了一眼,道:“麟弟,你該知道你害了她了!”
她講完之後,并不再多事停留,便緩緩地向前,走了開去。
月光映出了她修長的影子,在地上緩緩地移動着,不一會,也已然不見了。
隻剩下了呂麟一個人,仍然呆呆地站着,四周圍變得如此之靜,靜得呂麟的心頭,感到那樣的空虛。
譚月華走了,端木紅也走了,他都好像未曾覺察一樣,端木紅掴他的那一掌,用的力道甚大,但是他也全然不覺得任何疼痛。
他站着,手按在左頰上,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将手放了下來。
在他的手背上,也濺有幾滴端木紅噴出來的鮮血,而他的手心,因為按在臉上的關系,更是滿手是血!他的眼光,停在自己的手上,又是好半晌一動郡不動,但是手指卻在微微抖着。
突然,他伸手摸向腰際!
但是一摸之下,卻摸了個空,他本來是想抽出紫陽刀來,将自己的左手,也砍了下去的。
但是摸了一個空後,他痛苦地一震,突然一個踉跄,向旁跌出,但又立即站定。
站定了之後,他張口想叫,卻又不知道叫什麼人好,譚月華和端木紅,俱都不在了!
就算她們還在的話,他再叫她們,隻怕兩個人也沒有一個會答應他了!
他是一個薄幸兒麼?一點也不,恰恰相反,他将愛情看得如此之重已但是,命運卻這樣地捉弄着他!他踏出一步,來到了那塊大石之旁,緊緊地抱住了那塊大石,像是想将大石壓碎一樣!
呂麟用盡力氣,抱着那塊大石,他是想藉着那塊大石的緊壓,好令自己像是懸湯在空中的心靈,有着依靠,他在神思恍惚間,又想起了日間,突然之間,和譚月華相遇的情景來。
當他離開了東方白等人之後,馳出了十來裡,便已到了一個鎮。
他在那鎮之中,買了七匹駿馬,騎着一匹,牽着六匹,迅速地往回路馳來。
也心知東方白等人,離至尊之宮,還是十分近,随時随地,都可能有危險發生,所以他絕不在半途中有任何的耽擱。
但是世事的變幻,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也不是人的意志,所能左右!
當呂麟策馬疾馳,離開他和東方白等人分手之地,隻不過六七裡遠近的時候,陡然間,也勒緊了馬,停了下來。
他看到一個窈窕的人影,正背着自己,向前緩緩而行!
那人走得并不十分快疾,隻是在踽踽獨行,而對于從道上傳來的馬蹄聲,她也顯然未曾注意。
可是呂麟一看到她的背影,卻陡地呆住了不動!
在那一刹時間,呂麟什麼也沒有想到,隻是想到:快追上去!膘!再遲一刻,隻怕又要見不着她了!因為呂麟在一眼望見了她的背影之際,便已認出了那女子乃是譚月華!
雖然譚月華長發披散,而且身上所穿的,是一件灰的袈裟,但是呂麟還是一眼就認出她了!
呂麟不顧一切,飛身下馬,便向前追了上去,馳出了七八丈,才想起東方白等人,若是久候自己,不見回去,心中自然會着急,也一定會順着自己的去路來找,但是他們卻難以明白自己的去向,所以他才一伸手間,以一式“一柱擎天”,斷下了棗樹的樹幹,以表明他是由此而去的。
譚月華在前面行走,去勢并不十分快疾,呂麟身形幾個起伏間,已然将要追上,他心緒激動已極,嘴唇頭動,好一會,才叫出了三個字來,道:“月姐姐!”
他那一聲叫喚,令得譚月華為之猛地一震,回過頭來。
呂麟此際,和他相隔,已隻不過五六尺遠近,譚月華轉過頭來,呂麟向她一看間,不由得呆住了動彈不得!
隻見譚月華的面色,是如此之蒼白,簡直一絲血色也沒有。
但是令得呂麟想到害怕的,卻還不是譚月華的那種蒼白的面色,而是譚月華面上的那種冷漠之極,他從未見過的神情!
那種冷漠的神情,使得譚月華在望着呂麟之際,像是完全在看着一個陌生人一樣!呂麟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失聲道:“月姐姐,你怎麼啦?”
但是譚月華卻一聲不出,立即轉過頭去,身形如煙,向前疾掠而出!
呂麟本來早已料到,譚月華不願意再和自己見面。
可是他卻未曾料到,譚月華會以這樣冷漠的神情,對待自己?
當呂麟和譚月華兩人,無意之中,在唐古拉山魔宮之中相遇之際,譚月華也是一照面便返身逸出,但是她那時面上的神情,卻是極為複雜,痛苦,迷茫,交織成一片,而不像是現在那樣地冷漠和木然,像是什麼都不介懷一樣!
呂麟不自主地呆了半晌,當他再起步去追趕時,譚月華已在十來丈開外!
呂麟明知譚月華不想再與自己見面,但是他卻還立即趕了上去。
呂麟一面追趕,一面叫喚,可是譚月華卻恍若無聞,連頭都不回!呂麟望着譚月華的背影,和迎月飄動的袈裟,心中已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他更是非要追上譚月華不可。
兩人一前一後,疾馳而出,片刻之間,已看到譚月華從圍牆之上,掠進了一個庵堂!
呂麟趕到了圍牆之外,呆了一呆,也足尖一點,躍了進去。
他躍進了圍牆之後,還看到譚月華的身形,閃進了偏堂之中,呂麟連忙趕了過去,眼前的景象,卻又令得他怔住了!
隻見譚月華已然雙目微閉,雙腿盤起,跌坐在一個蒲團之上。
在她的身後,一個神龛之中,供着一尊白瓷的觀音,三股線香,發出的煙篆,而譚月華的面上神色,就像是槁木一樣!
呂麟并沒有呆了多久,便一步跨了進去,叫道:“月姐姐,你這是何苦來!”
譚月華是跌坐着,一動也不動,隻見她雙眉,略略蹙了一蹙,但立即恢複了原狀。
呂麟來到了譚月華的面前,道:“月姐姐,就算你不願再理我,譚伯父,譚伯母就在不遠處,你也不願意去見他們一見麼?”
譚月華仍然隻是雙眉微蹙,絕不理會呂麟,呂麟屈起一腿,在譚月華面前半跪了下來,眼淚已禁不住奪眶而出,道:“月姐姐,你怎麼不說話,你怎麼一句話也不說啊!”
他一面說,一面緊緊地握住了譚月華的手。
譚月華一動也不動,更不掙脫呂麟的手,她的手是冰冷的,幾乎是毫無生氣!呂麟不由自主,将她的手,松了開來,道:“月姐姐,我知道你心中的悲痛,你要出家修行,當然是你的事,但是你可知道我……心中的痛苦麼?”
譚月華簡直像是泥塑成的神像一樣,索性雙眉也不再軒動了!
呂麟怔怔地望着她,淚水使他的視線模糊,他自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将頭埋在譚月華的手心中,喃喃地道:“月姐姐,六指琴魔,就在中條山麓,造成了武林至尊之宮,你總知道了,師博、譚伯父他們,都身受重傷,月姐姐,你難道全無動于衷麼?”
呂麟擡起了頭來,抹了抹眼淚,停頭看時,隻見譚月華仍然一動不動,雙眼已經完全閉上,面上的神情,也更趨冷漠!
呂麟站了起來,又呆呆地望了譚月華半晌,又跪了下去,充滿痛苦地道:“你不要不理我!”他那一下充滿了痛苦和期望的叫聲,傳出了偏堂,在正堂之中,也可以聽到。
而其時,端木紅已然因為尋找呂麟,來到了正堂,剛好被她聽到!
端木紅一聽到了之後,立即叫道:“麟弟!”
她“麟弟”兩字,傳了過來,呂麟照理是應該聽得見的。
但是呂麟此際,心頭思潮起伏,全副心神都放在譚月華的身上,對于其他一切的聲音,全皆充耳不聞,竟然全都未聞!
而譚月華卻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一下叫喚之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