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呂麟聽得他斷斷續續,講出這樣的一句話來,心中難過之極。
黃心直雖然是六指琴魔的兒子,但是對呂麟而言,卻有數次相救之德。
而且呂麟也素知黃心直為人心地極為善良,如今眼看他性命難保,卻是無能為力,如何不感到難過?他眼中噙淚,隻能道:“别胡說!”
黃心直苦笑了一下,道:“呂公子……我帶着東方大俠……他們……趕路……不料陡遇強敵,我……力戰之下,無法敵得過……他們……”呂麟忙道:“黃兄弟,你放心,沒有人會怪你的,敵人是誰?”黃心直張開口來,想要講話,但是他嘴唇動了幾動,卻講不出話來。
面色慘白,又已昏了過去!
呂麟心知他重傷之後,又提氣飛馳,更是傷了元氣,而自己剛才以純陽之氣,沖擊他的穴道,令得他蘇醒的這個辦法,卻是可一而不可再,因為他在昏迷狀态之中,生命可能延續得長久一些,而如果再次令他醒過來,可能立即出現回光返照,當場畢命!
呂麟呆了半晌,在他背部審視了一下,隻見已隐隐有鮮血沁出。
呂麟想起自己将要眼看黃心直死去,而無能為力,心中實是難過之極。
但是,在片刻之間,他便霍地站了起來,在心中自己問自己道:當真是無能為力嗎?呂麟,你憑自己的良心說,當真是無能為力嗎?
他在自己向自己發問之後,半晌答不上來!
因為,如果真要救黃心直的話,并不是真正地無法可施!
很簡單,這裡離至尊之宮,隻不過三二十裡的路程,飛步而馳,不消一個時辰,便可以到達,而心直的傷勢再重,多支持上一個多時辰,也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而隻要支持到了武林至尊之宮,将黃心直交給了六指琴魔,他便一定有救了!六指琴魔手中有着那麼多的靈藥,豈有挽救不了黃心直之理?
但是,自己卻也要到至尊之宮去,面對着最兇惡的敵人,六指琴魔!
一刹時間,去與不去的問題,在呂麟的心中,激烈地鬥争起來。
可是奇怪得很,在那麼緊要的關頭,他心中卻想起了許多看來無關緊要的事情來。
他并不去想自己到了至尊之宮後,六指琴魔将會怎樣地對付自己,卻想起了青雲嶺下,黃心直奪走了“八龍吟”,想到了黃心直夤夜為自己送來“毒龍再生丹”,想起了黃心直護着自己,逃出至尊宮等事來。
他心中并沒有矛盾了多久,便已然下了決定!
隻聽得他自言自語地道:“呂麟啊呂麟,若是你為了怕自己危險,便不去設法救他,你還算是人嗎?”他一面說,一面已輕輕地将黃心直抱了起來,負在肩頭之上。
他的動作,雖然小心已極,但是當他将黃心直負上了肩頭之後,側頭一看,隻見匕首附近,又已然滲出了不少鮮血!
呂麟心知若是黃心直的身子,再受到移動,可能鮮血湧出,便不可救藥!
因此,他小心翼翼,上身不動,身形微矮,展開輕功,向前穩穩地馳了出去,大半個時辰之後,他已然來到了閘口附近?
呂麟一到了那閘口附近,心便跳得十分劇烈,他心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那就是如果如今要棄黃心直而不顧的話,還可以來得及。
可是他立即臉紅了起來,因為這樣的想法,實是十分卑鄙!
他隻希望能在閘口之旁,碰到守衙的人,便将黃心直交給他們。
可是,他來到了閘口之外,空蕩蕩地,卻無一人,他身形一晃,便穿了過去,揚聲道:
“有人嗎?快出來!”
他才叫了一聲,便見“刷刷刷刷”,四條人影,掠了出來。
呂麟一見有人,心中一喜,忙道:“六指琴魔之子,身負重傷,我将他送來了,你們快來小心接了過去,遲則不及了!”
那四個人聽了,相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倏地向前,欺了過來,但是卻又立即退了回去,道:“你肩上所負,乃是少主人,但你是呂麟,我們卻也認得的!”
呂麟道:“不錯,我是呂麟,快來将你們少主人接了過去吧!”
那四人卻一齊哈哈大笑起來,道:“姓呂的,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娃娃嗎?”
呂麟怒道:“此話怎講?”
那四人中的一個道:“少主人分明是你所傷的,你卻要訛我們近你身旁來,你将以金剛神指來傷我們,可是也不是?”
呂麟聽了,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他隻想到自己的至尊宮之行,大是危險,卻未曾料到六指琴魔,他手下的人,已然不信自己?
照這樣情形來看,六指琴魔,隻怕更以為黃心直是自己所害的了!
一時之間,呂麟的心中,又不禁大是猶豫起來,他真想将黃心直放下便走,可是側頭一看間,卻見黃心直傷口處的血漬,已然将他的衣服,滲濕了一大幅,若是向地上一放,再由那些人去将他負了起來,隻怕自己一番心血,也盡皆白費了!
他咬了咬牙,冷冷地道:“笑話,我要傷你們這幹毛賊,易如反掌,何必出此狡計?”
那四人仍是遠遠地站着,齊聲道:“若是你懷好意而來,可敢去見六指琴魔嗎?”
呂麟将心一橫,心想自己為了救黃心直,早已豁了出去,怎可以半途而廢,便斬釘斷鐵地道:“有什麼不敢,快帶路!”
四人之中,立即閃出兩人來,呂麟道:“但需要另一人前去通報,他傷勢極重,遲則不及了!”那兩人中的一人,身形一晃,便向前掠出。
另一人帶着呂麟,向前走去。
此時,呂麟不敢令自己走得太快,唯恐有什麼震動,令得黃心直傷勢加劇,不及救冶,他穩穩地向前走去,尚未來到至尊宮之前,便聽得“當當當”鐘聲大作。
呂麟松了一口氣,仍然向前走出,不一會,已然來到了至尊之宮的面前。
隻見火把照,如同白晝,六指琴魔,懷抱八龍吟,滿面怒容而立。
在他身旁,如同衆星拱月也似,站着三十餘個高手。
呂麟定了定神,朗聲道:“六指琴魔,令郎身負重傷,快取靈藥來救!”
六指琴魔卻并不回答,一揮手間,原來圍在他身旁的三十餘人,身形如飛,已然疾散了開來,頃刻間,那三十餘人,圍成了一個圓圈,将呂麟四面八方的去路,團團圍住!
呂麟心中,又驚又怒,喝道:“六指琴魔,你兒子的傷勢極重,你不理嗎?”
六指琴魔一聲怪笑,道:“你傷了他,又來假做好人,是何意思,快照實說!”
呂麟聞言,呆了一呆,他已想到,自己此舉,在俠義之士而言,自然是理所當然之專,但是在六指琴魔這幹邪派中人看來,卻是絕對不可理解的!當然他們要懷疑自己,一定别有用心!
他想了一想,苦笑道:“六指琴魔,你先将他救活了再說!”
六指琴魔向前跨出兩步,将懷中的八龍吟,橫了過來,右力枝指,共有六隻手指的手,已然按在八龍吟的八根琴弦之上。
四周圍靜得出奇,隻有火把劈劈拍拍的爆裂聲,呂麟鎮定心神,道:“你若是再延誤下去,可就遲了!”
六指琴魔目光閃閃,望着呂麟,突然陰恻恻道:“淩風子!”
一個人應聲而出,道:“在!”
六指琴魔手一揚,一隻錦盒,已向淩風子飛射了過去。
那淩風子乃是一個面肉瘦削的中年人,看來武功頗高,他一伸手,将那錦盒接住,面上現出了一個頗是惶惑的神色。
六指琴魔緊接着吩咐道:“你走向前去,将盒中丸藥,給少主人服了下去!”
那淩風子乃是甘道上,出了名的獨腳強盜,武功也頗有獨到之處,但這時候,他一聽得六指琴魔如此吩咐他,也不由得呆了一呆。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闖進至尊宮,又從容離去一事,淩風子是曾經目擊的。
而淩風子當然知道,武林中久已失傳的功夫,金剛神指,已然在呂麟的身上重現,如果呂麟此行是詐,他走向前去,呂麟猝然發指……
淩風子想到此處,便不敢再想下去。
他覺得他自己所想的事,極有可能變成事實,因為六指琴魔不肯自己将藥丸送到黃心直的口中去,分明也是為了怕呂麟傷人!
淩風子握着錦盒,僵在當地,額上已然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而六指琴魔見他立不動,心中也自大怒,面色一沈,厲聲喝道:“淩風子,你不聽命嗎!”
淩風子全身震了一震,呂麟看了這等情形,心中不由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連忙道:
“淩朋友,快過來,我絕不傷你便是了!”
淩風子向前踏出了一步,但仍然是滿面驚駭之色,道:“呂小俠,你可能發個誓嗎?”
呂麟聽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趄來,道:“我呂麟若是趁機傷人,豬狗不如!”
淩風子這才放心,大踏步地走了過來,來到呂麟的面前,呂麟剛才雖然已發了誓,可是淩風子雙手,仍然在簌簌發抖,面色也白得可怕,隻見他好不容易,才從錦盒之中,取出了一枚金色的丸藥來,塞入黃心直的口中。
他才一将那枚丸藥塞入黃心直口中,便慌不疊地,向後倒掠了出來。
呂麟一刻不停地注視着黃心直傷勢的變化,對于圍在他身旁的三十來個高手,和面前的六指琴魔,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他看到黃心直的面色已然漸漸有了一絲血色,他背上也不再有鮮血滲出。
這一切,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的時間,周圍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而呂麟卻在此時,心中才開始想起脫身的方法來。
他假裝仍是注視着黃心直傷勢的變化,但是卻偷偷地向旁,看了一看。
他看到自己是被圍在一個兩丈見方的圈子之中,四面、八方都有敵人,那些敵人,和他相隔,都有丈許遠近。
就算是沒有六指琴魔在場的話,在那麼多黑道高手的包圍之中,想要脫身而出,也絕不是容易之事。
但如果沒有六指琴魔在場,至少事情尚有可為,不緻絕望!
呂麟一面想,一面又看了看黃心直,隻見他面色不但紅潤,而且氣息也已調勻了起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