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瓢流。
她在黑暗之中,一個人踽踽而行,直到天亮,露水打濕了她的秀發,她才在一棵樹上,睡了幾個時辰,躍下樹來,來到了一個小鎮之中,草草吃了一頓飯,備了些乾糧,又向前走去。
當天晚上,她正在黑暗之中漫步,陡地想起,呂麟到峨嵋山中,去見鐵神翁,不知道是否能見得到?又不知鐵神翁是否肯将火羽箭的下落,講給呂麟知道?
自己縱使不想再見呂麟,但是火羽箭的下落,卻不能不關心!
因為火羽箭若是找不到,便不能除去六指琴魔!而六指琴魔,正是令得自己,遭遇如此悲慘的罪魁,此仇絕不能不報!
譚月華想及此處,便決定也到峨嵋山一行。
她自然不準備和呂麟相見,隻打算到了峨嵋山,再去一見鐵神翁而已。
若是鐵神翁不肯将火羽箭的下落講給呂麟聽,則自己或許可以便鐵神翁将火羽箭的下落講出來。
她主意既定,便折而向西,向峨嵋山進發。
因為她不想和呂麟相遇,所以一路之上,都揀一些荒僻的小路走。
其實,她的小心,卻是多餘。
因為呂麟早上路兩天,少說也已然趕出了三百來裡的路程。
就算譚月華是從大路出發的話,也一定不會在路上撞到呂麟的。
但是如果譚月華是從大路向峨嵋山去的話,她一定可以遇到紅魔厲空,綠魔楊賽環,和被釘在木闆之上的呂麟。
譚月華如果見到呂麟身落人手,她自然不會不出手救援。
而以她的機智而論,在紅、綠兩魔之中,要将呂麟救出,隻怕也不是什麼難事。
隻惜這一切,全因為她取了小路而沒有發生!
譚月華日間趕路,晚間便在荒山野嶺之間歇息,行了十來天,那一天,她已然到了峨嵋山中。
她來到了青雲嶺下,心中也是惆怅無比。
徘徊了半晌,也上了青雲嶺。
這時候,離呂麟大鬧青雲嶺,已有兩日。
而其時,呂麟也已然失手被擒,被紅綠兩魔,帶離了峨嵋山了。
譚月華上了青雲嶺,還有幾個人未走,正在準備離去。
譚月華一出手間,便将他們制服,一問之下,知道呂麟前兩日來過。
除了呂麟之外,還有自稱“苗疆七魔”中的一男一女,上山來過。
譚月華自然知道“苗疆七魔”是何等樣的人物,當時她心中便曾想到,如果呂麟湊巧在山中,撞上了這兩人的話,隻怕不妙。
但是她卻不知道,已經發生的事實,比她的想像更糟!
當下她也未曾取那幾個小毛賊的性命,便下了青雲嶺,向鐵神翁隐居之所走去。
到了傍晚時分,她已來到了附近,首先見兩頭白猿,跳躍呼嘯而至。
那兩頭白猿,早已通靈,一見譚月華又已來到,歡嘯不已。
譚月華再向前走去,隻見鐵神翁仍然倚石而坐,她走向前去,恭恭敬敬地叫道:“鐵老前輩。
”但是鐵神翁雙目微閉,卻是一聲不出。
譚月華心想,鐵神翁已經超然物外,或許不喜歡自己,再來擾他。
此際,他大約正在打坐,自己豈可以硬将他叫醒?因此,叫了幾聲之後,鐵神翁沒有反應,便不再叫下去。
她隻是和兩頭白猿,玩了半晌。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鐵神翁仍是一動不動地坐着,譚月華大着膽子,前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分明仍有呼吸,譚月華又叫了幾聲,鐵神翁仍是恍若未聞。
譚月華沒有辦法,隻得在另一塊大石之上,躺了下來。
沒有多久,她便已然沈沈睡去。
到了午夜時分,譚月華陡地被一種異樣的聲音所驚醒!
她乍醒之際,不免吃了一驚。
因為将她驚醒的聲音,聽來實是凄切之極,令人禁不住下淚,像是什麼極其高深的邪派武功一樣。
可是譚月華立即想起,眼前有鐵神翁這樣的異人在,還怕什麼邪派高手?
她一面想,一面便向鐵神翁打坐之處看去。
怎知不看猶可,一看之下,便是陡地一呆。
那一晚,月色極好,照得大地明澈,譚月華看得極其清晰,隻見鐵神翁仍然端坐不動,兩頭白猿,卻跨在他的面前。
而那種聽來,凄慘到了極點的聲音,正是白猿的悲啼之聲!
譚月華心知那兩頭白猿,久已通靈,絕不會無緣無故悲啼的,但如今卻一聲一聲,啼個不休,莫非是鐵神翁出了什麼事?
她手在石上一按,整個人已然飛掠而起,足尖在地上,輕輕一沾,兩個起伏,已到了鐵神翁的面前,定睛看去。
隻見鐵神翁的面上,現出了一種極是異樣的紅暈之色!
譚月華一看,心中便自大驚,因為這種面色,分明是回光返照!
譚月華忙叫道:“鐵老前輩!鐵老前輩!”
隻見鐵神翁微微地睜開眼來,道:“又是你嗎?你來作甚?”
他講話的聲音,低微到了極點,不用心簡直聽不出來!
譚月華忙道:“鐵老前輩,你怎麼啦!”
鐵神翁的面上,現出一個極其安詳的笑容,道:“我要死了!”
譚月華一看到鐵神翁的面上,回光返照之際,實則上早已想到了這一點。
可是此際,一經證實,她也禁不住悲從心來,珠淚紛垂。
鐵神翁面上,仍然帶着那個安詳無比的笑容,道:“傻丫頭,哭什麼?人就如一盞燈一樣,油點完了,燈火自然要熄滅的,世間難道還有不死之人嗎?我已三日三夜,不食不動,此際,實嫌功力太深,不能夠說死就死哩!”
譚月華抹了抹眼淚,道:“鐵老前輩,那你已見過呂麟了?”
鐵神翁面上略現訝異之色,道:“什麼人?”
譚月華不禁吃了一驚,忙道:“呂麟是明都老人的徒孫!将近二十的一個英俊少年,他難道沒見到你嗎?”
鐵神翁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道:“沒有,除你以外,我沒有再見到過第二個人!”
譚月華不禁大急,“唉”地一聲,道:“那麼他到哪裡去了?”
鐵神翁卻沒有再回答。
譚月華擡頭向他看去,隻見他雙眼,正緩緩地閉了攏來!
此際,譚月華雖然心知呂麟,必然已經遭到了什麼意外。
但是,她一見鐵神翁如此情景,心中更不禁大是着急!
因為,并世之間,隻有鐵神翁一人,方知火羽箭的下落。
如果鐵神翁就此死去,那麼,火羽箭究竟落在何處,便永遠隻是一個密了!
因此,她一時之間,也不多去設想,呂麟究竟是遇到了什麼意外,忙道:“鐵老前輩,你快張開眼來,我有一件極要緊的事要問你!”
她叫了幾遍之後,隻是不見鐵神翁有若同動靜,譚月華心中,一陣一陣發涼,直到她已然以為絕望之際,才見鐵神翁,又緩緩地睜開眼來,道:“你……有什麼事要問我?”
譚月華忙道:“火羽箭,鐵老前輩,火羽箭在什麼地方?”
鐵神翁的面上,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道:“是你外公,叫你來問我……的嗎?那隻是我……早年……和他開的一個玩……笑……”
鐵神翁知道,魔龍赫熹,乃是譚月華的外公,他卻不知,赫熹已然極其轟烈地為了火羽箭,而在夫人墓前,自刎而亡!
譚月華聽得鐵神翁講話的聲音,越來越低,而且斷續不已,她心中更是焦急無比,道:
“快說啊,鐵老前輩!”
鐵神翁道:“我玩厭了之後,送給……别……人……了!”
譚月華一聽,當真是哭笑不得。
她頓了一頓,道:“送給誰了!”
鐵神翁的眼皮,慢慢地合了上來,聲音更是低到幾乎聽不見。
譚月華連忙以耳湊到他的唇邊,隻聽得他道:“送……給……天孫……老兒……了。
”
鐵神翁一個“了”字才出口,隻聽得他長長地噓了一口氣,便沒有了聲息!
那兩頭白猿,在譚月華一到之際,本來已然停止了悲啼之聲。
但是鐵神翁才一斷氣,卻又長聲悲啼起來,隻見它們,在鐵神翁的體前,拜了幾拜,猿目之中,居然有淚!
拜了幾拜之後,才一個抱頭,一個抱腳,抱起了鐵神翁的體,向譚月華悲啼幾聲,電也似疾,向深山之中馳去。
在月光下看去,宛若是兩枝銀箭,向前疾射而出,轉瞬不見。
譚月華心知那兩頭白猿,一定是将鐵神翁的體,帶到人迹罕到之地,去妥為安葬,她呆呆地站了半晌,力歎了一口氣,心想,據鐵神翁所說,那七枝火羽箭,已然給了“天孫老兒”。
所謂“天孫老兒”,當然是指長白山天孫上人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