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一條魚來生食,也是沒有可能!
譚月華隻是坐在船闆之上,望着海水,沒有多久,天色又濃黑下來。
她心境煩悶到了極點,她想要撕心裂肺地大聲呼叫,但卻又打不起精神來,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之感,以前,她曾經想要離開世上的一切入,如今,她隻是孤零零地一個人在大海之中,那種可怕的孤寂,令得她全身微微顫抖!
天色越來越黑,烏雲四合。
譚月華甚至希望立即發生一場暴風雨,好将小船掀翻,将自己卷入海底。
這樣,隻怕也比在小船上,忍受着痛苦的煎熬,來得好些。
她緩緩地站了起來,想要就此一躍而下,葬身在碧波之中。
她望着深黑色的海水,心中一陣一陣地絞痛,可是沒有多久,她忽然感到了奇怪。
天上并沒有星月之光,海水也是一團漆黑。
但是她卻看到,在極遠之處,有一串亮光,在海水之上,隐隐閃動!
海水本身,當然不會發出光來,那麼,這一團幾點亮光,是從何而來的妮?不是船隻,便是陸地,那是可以肯定之事!
譚月華一想及此,心中不禁一陣興奮。
她擡着頭,用足目力,向那一串亮光望去。
隻見那一串亮光,越來越近,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譚月華已經可以看清,那一串亮光,共是七點,乃是七盞極大的“氣死風燈”。
而那七盞燈,則是挂在一條船桅之上!
也就是說,譚月華的小舢舨,正向一艘船飄去,而那艘船也正向譚月華的小舢舨駛來,譚月華心中大是高興,因為不管那船上是何等樣人,總比她一人,在碧海之中飄流的好!
又過了沒有多久,她看到那艘船,已經漸漸地近了,同時,也已經可以看情,在甲闆之上,有一人背負雙手而立。
在那七盞燈光的照映之下,譚月華一眼便感到,那人的身形,十分熟悉。
她屏住了氣息,再仔細一看時,心頭不禁“怦怦”亂跳!這時候,海天之間一片沈黑,她能夠望到那條船,和見到那船的甲闆之上所站的那人,乃是因為那船上點着七盞大燈之故。
雖然她和那艘船,相隔已隻不過裡許,卻是不可能發現漆黑的海面之上,另有一艘小舢舨在海上飄流的。
譚月華一見船上有人之際,本來,已經準備出聲呼叫。
可是,當她一看清甲闆上的那人是誰後,她卻呆住了作聲不得!
雖然相隔甚遠,但譚月華無論如何,可以認得出來,站在甲闆之上,在此緩緩踱步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幾乎已要成為自己丈夫的玉面神君東方白!
若是在幾天之前,譚月華不曾收拾已經破碎的心,重又投入呂麟的懷中,此際,她見了東方白,一定會心情激動,說不定會放聲大哭!
可是此際,她一見在這樣的情形之下,竟會遇到東方白時,她心中感到了一陣内疚,感到絕無顔面,再出聲相呼!
因為,此際,她已真正地負了東方白。
雖然譚月華之負東方白,最早的起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乃是因為在青雲嶺下所發生的那件事,可是她卻感到無比的自慚!
剛才,發現有船時的喜悅之情,已經一掃而空,譚月華反倒身子一縮,希望東方白不要發現自己,自己永遠不要再見到東方白!
東方白的船,和譚月華的小舢舨,仍然在迅速地靠近着。
譚月華眼中,淚如雨下。
她心中默默地叫着東方白的名字,隻希望小舢舨和大船,擦身而過,讓自己再隐沒在黑暗的大海之中,讓東方白永遠也不知道他已然有了極其痛心的事。
可是,譚月華卻隻能如此希望,她并不能令得舢舨不和那船相撞。
舢舨和大船,越來越近,譚月華仰着頭,已經可以看到東方白滿是憂思的臉容,她淚水下得更加急驟了。
突然之間,她隻覺得小舢舨猛烈地震動了一下,“砰”地一聲巨響,水花四濺處,舢舨已經和船相撞,她身子向後一仰,倉皇之間,隻見到東方白身形如飛,向船舷處掠來,她也已經跌到了海水之中!
譚月華一跌入海水中,立即向下沈去!
她仍是不願和東方白見面,她甯願葬身于碧波之中!
因為她實是沒有這個勇氣,去告訴東方白,自己和呂麟間的事!
海水之中,更是一片漆黑,譚月華盡力使自己,向下沈去,可是,沒有多久,她突然覺得附近,起了一陣水花,緊接着,她的身子,已被一條強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抱住。
譚月華掙了一掙,未曾掙脫,隻覺得身子向海面之上,迅速地升去。
片刻之間,便已然出了海面,譚月華睜開眼來,隻見将自己從海中提了起來的,正是東方白。
東方白搖了搖頭,抖脫了水珠,也正向譚月華望來,譚月華隻覺得東方白的目光,深邃無比,她沒有勇氣再和東方白的眼光相接觸,連忙偏過頭去,尖叫道:“放開我!”
東方白并不出聲,他一手挾住了譚月華,一手抓住了一條極粗的繩子,正是船上連下來的,隻見他沿着繩子,向前遊去,不一會,便已經來到了大船邊上。
一到了船邊,東方白右臂向上,疾揮而起,譚月華隻覺得一股大力,将自己托了起來,身不由主,向船上落去。
譚月華雙足,才一碰到甲闆,足尖用力一點,又待向海中躍去。
可是,她隻躍起了尺許,迎面一陣勁風撲到,東方白也已飛身而上,将她攔住。
譚月華身形向下一沈,立即一個轉身,待向側再撲了出去,可是東方白已經疾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沈聲叫道:“月華!”
譚月華的淚水,順着海水向下流着,她不斷地掙紮,叫着:“放開我,由得我去吧!”
東方白面上,現出了一個極其堅決的神色,道:“月華,你聽我說!”
譚月華靜了下來,歎了一口氣,道:“還有什麼好說的?”
東方白手臂一縮,将譚月華拉近身來,輕舒猿臂,已經将她的纖腰攔住,道:“月華,我已經仔細地想過了,我們兩人既然相愛,當年在青雲嶺下所發生的事,隻當它沒有發生過,我們仍然可以成為夫妻的!”
譚月華本來,還在掙紮,可是她一聽得東方白的話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心中怦怦亂跳,她已經明白,如今自己,是陷身在一個根本不可能掙脫的戀情的陷阱之中了!
在東方白和呂麟之間,她如今,已然根本沒有了選擇的餘地,而非要委身于呂麟不可,但是,卻偏偏又在這已成事實之後不久,又遇到了毫不知事情已起了變化的東方白!
譚月華仰起頭來,面色慘白,定定地望着東方白。
東方白道:“月華,你說如何?”
譚月華答非所問,道:“你……你是怎麼會在海上的?”
東方白道:“我和麟兒分手之後,沒有多久,便聽得有人說,昔年苗疆七魔中的紅、綠兩魔,押了麟兒,前赴至尊宮去,我連忙趕到至尊宮,但麟兒卻已脫身而去,又聽得人說,麟兒和你一起出了海,我才雇船出海,來找你們的,月華,你如何會在這小舢舨上,麟兒他呢?你們出海,又是為了什麼?”
東方白一連串的問題,譚月華甚至沒有聽進耳去,她隻是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道:“你先放開我……再說!”
東方白手一松,譚月華向後退出了一步。
東方白忙道:“月華,剛才我說的話,你說如何?”譚月華擡起頭來,滿面淚痕,緩緩地搖了搖頭,東方白忙道:“月華,我們将那件事,完全忘了吧!”
譚月華的淚水,下得更急,她鼓足了勇氣,才道:“不!”
東方白道:“月華,你難道就要這樣痛苦一生嗎?”譚月華又向後退出了幾步,嘴唇掀動,但是她卻沒有勇氣,發出聲來。
東方白歎了一口氣,道:“月華,或者你猝然和我相遇,心緒不甯,我們還是暫時不要說這件事罷,你在海上,飄流了多久了?”
譚月華心中,此際實是難過到了極點,她想痛痛快快地将已經發生的事情,講給東方白聽,但是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才好。
她更難想像,當一心要和自己結為夫妻的東方白,聽到了自己的話後,會有什麼反應,她隻是站着發呆,不知怎樣才好。
東方白卻一點也不知道譚月華此際複雜的心情,他隻當是譚月華遠是為了青雲嶺下的那件事,而在心中哀痛。
他見譚月華并不出聲,忙又問道:“月華,你在海上,飄流了多久?”
譚月華木然道:“已有兩夜了。
”
東方白吃了一驚,道:“你如何會一個人在海上飄流的,麟兒呢?”
譚月華道:“我……我不知道他怎樣了。
”
東方白劍眉軒動,道:“月華,你不是和他一起出海的嗎?你們這次出海,究竟是為了什麼,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譚月華隻是啜泣着,并不說話。
東方白急道:“月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如何不說話?”
譚月華哭道:“你别逼問我!”
東方白歎了一口氣,道:“好,我們先到艙中去再說!”
他一面說,一面便扶着譚月華,向船艙之中走去,到了艙中坐了下來,譚月華才幽幽地道:“我們出海,是為了火羽箭。
”
東方白心中一喜,道:“火羽箭已經有了下落嗎?”
譚月華點了點頭,道:“是的,我在鐵神翁臨死之前,得知……”
她才講了一句,東方白便連忙搖手道:“且慢,什麼鐵神翁,你怎麼會遇到他的?你将事情,從頭至尾,向我說上一遍!”
譚月華吸了一口氣,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