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了好一會,他才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他知道端木紅深深地愛着呂麟,但呂麟卻并不愛她,那情形就像是他自己,深愛着譚月華,而譚月華卻不會愛他一樣。
黃心直感到,端木紅和自己一樣,全是苦命的人。
他長歎了幾聲,眼中落下淚來。
站了起來,以佩刀在兩個小溪之間,挖了一個土坑,将端木紅抱了起來,放進坑中。
他站在坑邊,又呆了半晌,才喃喃自語,道:“端木姑娘,我見你香消玉殒,卻難以救你,你在九泉之下,切莫怪我!”
他又歎了兩口氣,道:“端木姑娘,你生前向我要火弦弓,我不肯給你,那并不是我不肯答應你的要求,而是我知道,你們得了火弦弓之後,就要對我爹不利,所以我才不能給你的……”
他講到此處,一陣心酸,又不禁流下淚來。
頓了一頓,續道:“端木姑娘,如今你已死了,人家也不能再來害你,你也不能再害我爹,我便答應你生前的要求了罷!”
他一面說,一面自懷中,摸出了火弦弓來。
他雙手微微發抖,将那張火弦弓,小心地撫摸了一遍,又拉了三下弓弦,才道:“弓啊弓,你陪了我這麼多年,我本來是不舍得離開你的,但是你在世上,隻有害人,不如陪着端木姑娘,埋在地下了!”
他俯身下去,将火弦弓放在端木紅的右手之中,又将端木紅的五指捏攏,硬着心腸,轉過身去,将積土撥入土坑之中。
不一會,泥土便已将端木紅的身子淹沒,前後不到一時辰,土坑便被填平,黃心直又從他處,移了一片花草來,置于土坑之上,剛才被挖掘的痕迹,已經一點也看不出來了。
誰都看不出來,在這樣平靜的山谷中,會埋着一個人。
黃心直俯身,在溪水之中,喝了幾口水,擡頭向天,隻見日頭已将正中。
他又回轉身去,道:“端木姑娘,你好好安息吧!”
話一講完,心腸一硬,一個轉身,向山谷之外馳出,迳回至尊宮去不提。
卻說當天晚上,呂麟等四人,各自在那個山洞之中,運氣逼毒,到了天明時分,四人全都覺得神清氣爽,心知無事,而且,又得了地煞網,心中俱皆大喜。
他們出了山洞,呂麟道:“師傅他們,一定到處找我們了!”
譚月華道:“是啊,咱們快到那山谷去。
”
呂麟道:“經過昨夜這一鬧,六指琴魔焉肯幹休?我們一路上一定小心些,莫要叫他遇上了!”
譚月華道:“說得有理。
”
四人一齊向前走去,來到了那個山谷口子上,突然見一條人影,疾閃而出!那條人影,來勢極快,倒将四人,吓了一跳!
直到他們看清了自谷中撲出來的,原來是赫青花時,才定下神來。
隻聽得赫青花語帶怒意,叱道:“你們四人,上哪裡去了?害得我們三人,為你們耽了一夜心事,還不快說!”
譚翼飛和譚月華兩人,和母親本就略覺生疏,一見母親發怒,盡皆不敢言語。
韓玉霞雖然想說話,但赫青花已等于是她的婆婆,她性子再烈,也不敢與之頂嘴,呂麟知道赫青花怒氣頭上,其餘三人,實是難以開口,忙道:“伯母,昨晚我們遇上了釣魂叟,所以才一齊将他,引了開去的。
”
赫青花怒氣未熄,道:“一去就去了一夜?”
呂麟忙又将經過的情形,講了一遍,赫青花的怒意,才深深地平息了下來,道:“我們三人,足足找了你們一夜,我想你們,如果無甚意外的話,一定仍會回到這裡來的,所以才又回來到這裡等你們!”
譚月華道:“爹呢?”
赫青花道:“誰知道這上下他們兩人,在什麼地方?我發信号,如果他們看得見,大約會立即趕來此處相會的!”
她一面說,一面自懷中,取出了她制的信号箭來,插破了外皮,向上一抛,隻聽得“嗤”地一聲,一股綠焰沖天而上。
雖然是在白天,那一股綠焰,看來也是十分清楚。
赫青花所發的那股綠焰,尚未隐去,隻見東面十餘裡開外處,也冒起了一溜綠焰,緊接着,西南角上,也是一股。
赫青花道:“他們兩人,離此不遠,立即可以趕到的。
”不到小半個時辰,果然東方白自西,譚升自東,兩人飛掠而至。
呂麟又将昨天晚上,他們四個人的遭遇,向東方白和譚升兩人,說了一遍。
兩人聽說得了地煞網,心中盡皆高興。
赫青花問道:“你們兩人,可曾找到端木紅嗎?”
東方白和譚升搖頭道:“沒有。
”
赫青花歎了一口氣,道:“她早有離我們而去之意,如今隻怕已經走遠了,且别去理她罷。
”
衆人俱都覺得赫青花所說有理,而且一夜尋找未獲,隻得暫且不提她。
他們衆人,卻未曾想到,端木紅會在昨夜,獨闖至尊宮,幾乎将火弦弓奪了過來!
東方白道:“如今萬事齊備,隻欠東風了!”
赫青花道:“咱們仍按原議,由我帶了蒼天钹,去探探那兩個不肖東西。
”
譚升劍眉緊蹙,道:“經過了昨晚這一來,你再到至尊宮去,不是太危險了些?”
赫青花怒道:“要太平,最好睡覺去!”
東方白忙道:“毒手羅刹,咱們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原來東方白也覺得赫青花就這樣去找黑神君和金骷髅的話,實是難以成事,而且還冒着極大的危險,頗是不值得。
怎知赫青花的脾氣,固執無比,她想到做什麼,便要做什麼,誰也勸阻不了。
東方白一說,她心中更怒,道:“你們還有完沒有完?什麼從長計議?再計議幾遍,火弦弓便會從天上掉了來的嗎?”
她一個轉身道:“譚翼飛,你将蒼天钺給我!”
譚翼飛不敢不從,将蒼天钺雙手奉上,呂麟忙取出了地煞網,道:“譚伯母,你帶上這個,以防萬一。
”赫青花“唔”地一聲,接了過來。
韓玉霞沈聲道:“伯母,我和你一齊去!”
赫青花道:“不用,我又不是去打架,要人多作什麼?”
衆人強不過她,隻得一齊點頭答應,赫青花身形晃動,便已向前激射而出!
東方白和譚升兩人,望着她的背影,搖了搖頭,東方白道:“你看她此去吉兇如何?”
譚升道:“我看多半是一無結果,兇則未必,她見勢不妙,難道不會逃了回來的麼?”
東方白道:“那麼,我們除了在這裡等她之外,也别無他法可想了?”
譚升苦笑一下,點了點頭。
如今卻不表東方白等人,在山谷之中相候,卻說赫青花,一路上身形如飛,向前疾馳,到了中午時分,已來到了通向至尊宮的大路之上。
她一到了大路上,便自懷中,摸出了一個人皮面具來戴上。
她一戴上了那人皮面具,使成了一個尖嘴猴腮的長臉婦人。
赫青花一直向前馳去,在可以望到那個石台之際,便有四個人迎了上來,将她攔住。
赫青花道:“我是羔神君,金骷栖兩人的姐姐,你們帶我去見他們!”
那四人自然知道金骷髅和黑神君兩人,在至尊宮中的地位,一聽之下,便不敢怠慢,有一人還讨好道:“大嫂……”
他下面話尚未出口,赫青花反手一掌,“叭”地一聲,已重重挹了他一掌,掴得那人,半邊臉腫起了老高,赫青花罵道:“誰是你的大嫂?叫我姑姑!”
那人被掴,心中大怒,但是卻又不敢出聲,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他們隻不過是至尊宮的小角色,自然不敢得罪黑神君和金骷髅兩人!
當下,由一人帶着赫青花,向石台走去。
來到了石台之下,有人迎了下來,那人便道:
“快去通報黑神君及金骷髅兩位,他們的姐姐來了!”
石台上那人,向上走出了三十級,又向另一人說知,一路傳了上去,隻聽得最高一人叫道;“黑神君請出來,在下有話禀報!”
赫青花擡頭向上看去,心想那石台之上,防守如此嚴密,就算六指琴魔不在上面,要沖了上去,也絕不是容易之事。
不一會,她已看到黑神君走出宮來,由石台之上,向下望了一會,才疾馳而下。
不一會已經到了赫青花的面前。
姐弟兩人見面,卻并不親熱,黑神君道:“你來作什麼?”
赫青花道:“來看看你們,做奴才做得舒不舒服?”
黑神君面色一變,道:“你趁早走吧!”
赫青花道:“走?那你是不要寶物了?”
黑神君心中一動,忙道:“什麼寶物?”
赫青花道:“老三呢?為什麼不下來?難道他還有廉恥之心,不敢見我嗎?”
黑神君面上神色,十分惱怒,道:“昨晚端木紅闖上石台來,老三被她震斷一條腿,起不得身。
”
赫青花聽了,不禁一驚,忙道:“端木紅?她如今怎麼了!”
黑神君一聲冷笑,道:“與至尊作對之人,自然死在八龍天音之下了!”赫青花一聽,心中實是又氣又怒,一翻手,一掌擊出。
但黑神君卻是武藝高強,沒有那麼容易擊中,一閃身便避了開去,道:“端木紅已死,你們也該死了此心了!”
赫青花心中一陣難過,一揚手中的蒼天钺,道:“這是阿爹的遺物,你想要不想?”
黑神君忙道:“自然想要。
”
赫青花道:“要!那也容易得很,隻要你帶我去見一個人。
”
黑神君向蒼天钺望了一眼,面上現出極其貪婪的神色,道:“什麼人?”
赫青花道:“帶我去見黃心直!”黑神君一聽,面色不由得陡地一變,身子一縮,已經上了七八級石階。
赫青花如影附形,身形晃動,立即追了上去。
她這裡才追上,四條人影,自上而下,疾沖了下來!
赫青花哪裡将這些人放在心上?右手一揮,蒼天钺卷起一道精虹,那撲上來的四個人,連聲都未出,便向後倒去!
赫青花厲聲道:“你肯不肯?”
黑神君面如死灰,道:“你見了黃心直,又有什麼用!”他一面說,一面雙手在身後,向站在第三十一級石之上的四人做手式。
赫青花見識何等之廣,她見黑神君神色不定,言語支吾,已知有異。
身子一側間,又見黑神君在向後做手式,可想而知,他是要上面那幾個人,去通風報信,将六指琴魔請來!
赫青花心中這一怒,實是非同小鄙?
她一聲冷笑,道:“老二,你可是看中了蒼天钺,要叫六指琴魔出來害我嗎?”
黑神君身形倒拔,又向上拔起了七八級石級,道:“那是你自取其辱,興人無尤!”
赫青花一聲怪笑,道:“好!”
她這裡一個“好”字才出口,雙臂一振,突然之間,身子如同怪鳥也似,疾拔而起,蒼天钺精光暴瀉,向黑神君當頭壓下!
黑神君素知赫青花的厲害,一見赫青花攻到,刹時之間,不知如何才好!
而赫青花出手,何等之快,隻見精光一閃處,黑神君連聲都未出,半邊頭颀,已經被蒼天針削去,身子一斜,滾下石級來!
赫青花本來,始終還念着姐弟之情,并沒有殺害黑神君的意思。
但黑神君竟欲召六指琴魔來對付她,她心中實是怒極,知道留黑神君這種人在世,實是有害無益!
所以,她才大義滅親,一招之間使将黑神君殺死!金骷髅幸是斷了一條腿,未能下來,要不然,隻怕也難免死在赫青花的手下!
赫青花餘怒未熄,一腳将黑神君的體,踢出了老遠!
她唯恐六指琴魔趕出來,也是不敢久留,一個轉身,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