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一晃,向後退出了丈許,左手伸入懷中,已将地煞網握住!
韓玉霞一見他向後退出,還隻當他心怯想逃,一個箭步掠了上去,一招“鳳凰重生”,日月鎖心輪,帶起“嗚”地一聲,已經砸到!
釣魂叟身子向後一側,兩隻衣袖,疾揚而起,内家罡氣,幻為兩股勁疾之至的勁風,向韓玉霞迎面拂了過去!
釣魂叟功力深厚,所拂出的那兩股方道之強,實非韓玉霞所能抵抗,韓玉霞乃在百忙之中,左掌一招“嫦娥奔月”,迎了上去。
兩股方道相交,她身子騰地向後,退出了一大步!
呂麟等三人,一見韓玉霞吃虧,各自一聲呼嘯,便向前迎上了上來!
釣魂叟自得了地煞網之後,尚未曾用過。
他正怕四人分散,難以一網打盡,一見三人一齊迎了上來,心中不禁一喜,一聲怪嘯,陡地身形,向上拔起了兩丈高下!
呂麟“哼”地一聲,足尖一點,立即便要迎了上去,譚月華忙道:“麟弟,小心他的地煞……”
譚月華心思靈敏,警告可以說發得極快,但是釣魂叟的出手更快,她一個“網”字,尚未出口,陡地聽得釣魂叟一聲長嘯,四人都覺眼前突然一黑,像是有一片其大無比的烏雲,迎頭蓋了下來一樣!
四人心中,俱都一凜,譚月華忙叫道:“我們快向外躍去!”
四人聽得東方白和譚升兩人,講起過地煞網的厲害,心知此際,向自己當頭罩下的那片烏雲,一定使是“地煞網”了!
因此,其餘三人,一聽得譚月華的叫聲,便立即向前,疾掠出去!
他們四人,分四個方向掠出,前進之勢,何等迅速,轉眼之間,各自之間的距離,已有五六丈遠近!但是地煞網此際,已經被釣魂叟全撒了開來,十餘丈方圓之内,全被罩住!
而且,網的下沈之勢,極其迅速!
四人在一開始之際,還隻覺得頭頂之上,一片黑暗,片刻之間,已經覺得四面八力,都是一片烏黑,再向前撞去,卻被一片軟綿綿的網罩住,擋了回來,難以再向前掠出!
這時候,四人相隔頗遠,都不知其他人的情形,隻有譚翼飛手中的蒼天钺,越是在黑暗之中,光芒越盛,他就着精光,向前看去,隻見上下左右,全是極細極細的黑絲所編出的網眼,眼子極細,外面的景物,俱都為之遮住不見!
譚翼飛手臂揮動,蒼天钺向前,疾削而出。
但是那網卻軟綿綿地,一點也不受力,連削幾下,絲毫無損!
譚翼飛吃了一驚,道:“我已被地煞網困住,你們呢?”
隻聽得呂麟、譚月華、韓玉霞的聲音,同時傳了過來,道:“我也是!”這時侯,四人相隔雖遠,但是每人,均被困在地煞網的一角,難以脫身!隻聽得釣魂叟“哈哈”大笑,道:“你們想要脫身,隻怕難過登天!”
他一面說,一面向附近的一株大樹,疾掠而出,網撒開了之後,他手中仍攝住了一條極細的黑絲,他将那黑絲,在樹上繞了幾繞,打了一個死結,“哈哈”大笑,便自離去。
釣魂叟這一離去之後,沒有多久,便遇上了東方白等四人。
那時候,他身邊實是沒有地煞網在,如果東方白等人,知道了這一點的話,則釣魂叟早已死無葬身之地了!他将呂麟等四人,因在網中,其所以放心離去,乃是因為他知道地煞網含有劇毒,隻要被困上一個對時,便非死在網中不可!
當下,四人聽得釣魂叟長笑之聲,漸漸遠去,心中盡皆憂慮無比。
他們各展神技,可是不要說沖出網去,連想會合在一起,都沒有可能!
韓玉霞性子最急,不由得罵道:“什麼兩相輪,一點用處也沒有,連那麼薄的一層黑紗都破不了,還算什麼寶物?”
譚月華沈聲道:“韓家妹妹,切莫如此說法,物物皆各有相克,并不是兩相輪就沒有用處!”
韓玉霞歎了一口氣,道:“我們出不了地煞網,有什麼用?”
譚月華沈聲向譚翼飛道:“哥哥,你的蒼天钺可在手上?”
譚翼飛應聲道:“在。
”
呂麟接口道:“月姐姐,我也想到了,譚大哥可以蒼天钺之力,鑽地而出!”譚月華道:“我也正是這個意思!”
兩人一言提醒了譚翼飛,連忙以蒼天針在地上,掘起洞來,這蒼天钺削鐵如泥,削泥若腐!
不一會,便掘出了一個大洞來,譚翼飛身形一沈,躍進了洞中。
他一躍在洞中,“地煞網”便将洞蓋住。
譚翼飛吸了一口氣,身在洞中,向前掘去,半個時辰後,便掘出了兩丈許的一條地道,他估計已經出了地煞網所罩的範圍,便又向上掘出,泥土簌簌而下,一盞茶的時間,他已從土中,冒了出來!
冒出泥土一看,他心中不禁大喜,一聲呼嘯,道:“我出來了!”
韓玉霞忙道:“快放我們,鬼叫什麼?”
譚翼飛循着那條黑絲看去,隻見黑絲,縛在一株大樹之上,他來到樹邊,也不耐煩去解這個死結,以蒼天針縷住了那黑絲,用力一拉!
隻聽得“轟”地一聲巨響,那株大樹,竟齊中被他拉折!
譚翼飛攝住了黑絲,向上手抖,隻見十丈方圓的中片黑紗,已被抖隴,譚月華、呂麟、韓玉霞三人,一齊閃身而出!
他們三人,閃出之後,那一疾片黑紗,又迅速地向下沈來,緊緊地伏在地面之上。
四人一齊脫了困,齊皆松了一口氣,忙将地煞網摺了起來,等到摺好,那麼大的一張網,看來仍不過是巴掌大小也似的一疊黑紗而已,當真是罕見的寶物!
韓玉霞道:“釣魂叟那老兒,不知哪裡去了,我們快去找他算賬!”
譚月華忙道:“且别忙去找他,地煞網上蘊有奇毒,我們被困在網中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也難免沾上了奇毒,先找一個僻靜的所在,躲了起來,運氣将身内的奇毒逼出再說!”
三人一聽有理,各自點頭,四個人,一齊向前掠出,來到了一個極其隐蔽的山洞之中,各自運氣逼起毒來。
他們離開以後,隻不過小半個時辰,釣魂叟便已帶着六指琴魔趕到!
當釣魂叟一見呂麟等四人,連同那張地煞網,一齊不見之時,他心中又急又恨,實是難以言喻,依他的心意,還想去追尋四人。
但是六指琴魔卻唯恐有人趁目己不在至尊宮中,上宮去搗亂,所以一定要回去,釣魂叟心中雖不願意,但是卻不敢違扭!
如果當時,六指琴魔依了釣魂叟的話,隻怕端木紅早已得了火弦弓,出了至尊宮了!鄙惜好事多磨,六指琴魔,竟在端木紅甫一得到火弦弓之際,便自趕到!而端木紅武功之高,雖已天下無敵,卻因為一念情意,難通情關,終為八龍天音,“移心之章”所趁!
卻說當時,端木紅在至尊宮的密室之中,開始站立,繼而坐倒在地,當她心中,幻出與呂麟兩人,在芳草地上,追逐嬉戲,情意綿綿之際,她便已經跌倒在地上了!
而她跌倒在地上之後不久,眼前的幻景,便已經一起消失!
那時侯,她心中又明白了過來,剛才的一切,全是幻景,自己已為八龍天音所制!但是這時候,她傷勢已重到了極點!
雖然她心中明白,但是卻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隻覺得那本是聽來,柔和細軟,悅耳之極的琴音,此際卻如同黃鐘大呂一樣,每一下,都是驚天動地,蕩魂震魄,難以抵受!
端木紅緩緩地睜開眼來。
她隻見黃心直,正縮在一隅,面上的神情,十分複雜!
端木紅掙紮着道:“黃……公子……”
她隻講出了三個字,順着口角,流下了兩股鮮血來!
黃心直雙手掩住了面,尖聲道:“端木姑娘,你不必叫我,剛才我叫你走,你不肯走,如今,我……我也無法救你了!”
端木紅心中,一陣茫然。
她從黃心直的話中,還聽出黃心直的确是想救她。
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卻又是的的确确,顯得無能為力!
端木紅心中,又是一陣發甜,一張口,又是“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來!
六指琴魔見端木紅到了這等田地,居然還未曾死去,心中更是大怒,突伸雙手,十二隻手指,一齊向琴弦之上按去!
他雙手一按在弦上,八龍天音,立時寂然!
“八龍天音”一停,端木紅猛地松了一口氣,黃心直也是又驚又喜,忙道:“爹,難道你……你竟肯放了端木姑娘了嗎?”
釣魂叟也道:“至尊何故停手?”
六指琴魔一聲怪笑,道:“放了她?哈哈!”
随着他“哈哈”一笑,他十二隻手指,又一齊在琴弦之上撥動!這一次,他所奏出的,乃是“驚天之草”!端木紅松了一口氣,八龍天音重又奏起,她隻覺得刹時之間,天際像是響起了連珠也似的霹靂,驚天動地,難以比拟。
而每一下霹靂之聲,都令得她心頭大受震動,前後隻不過片刻間的工夫,隻見她鼻孔之中,也已經流出了兩股鮮血!
而她的面色,也越來越是難看,人躺在地上,已經一動都不動了!
六指琴魔又是聲長笑,左手一縮,右手六指,在琴弦之上,連佛三下!
那三下,所發出的“八龍天音”,更是驚人之極!
隻見每一下,端木紅的身子,都不自主地向上,跳起了尺許。
三下之後,端木紅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六指琴魔,一聲冷笑,抱琴而起,來到了端木紅的身旁,一腳擡起,将端木紅的身子,得滾了幾滾,恰好滾到黃心直的腳下!
黃心直一俯身,伸手在端木紅的鼻孔前一探,黯然道:“爹,她死了!”
六指琴魔冷冷地道:“死就死了,她不死,便是你死,你還不明白嗎?”
黃心直剛才,确是探到了端木紅全無鼻息,他對于端木紅之死,心中實是難過之極!一時之間,呆住了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他才道:“阿爹,她人也死了,讓我去将她葬了吧,她生前總算很看得起我,死了之後,還有什麼仇恨?”
六指琴魔的面色,十分難看。
黃心直唯恐六指琴魔不答應,則自己連這一點心意都難盡了,因此他連忙向六指琴魔,跪了下來,道:“爹,你答應我吧!”
六指琴魔冷冷地道:“你準備将她,葬在什麼地方?”
黃心直想了一想,道:“宮後花園之中!”
六指琴魔“呸”地一聲,道:“沒出息的小子,她是你什麼人?你要将她葬在宮後,至尊宮乃是我們父子兩人所居,怎可多一個死人,還是将她火化了吧!”
黃心直忙道:“那我就将她,帶出宮外去,随便覓一個地方葬了吧,爹,你一定要答應我的!”
六指琴魔老大不願意,“嗯”地一聲。
黃心直向他叩了一個頭,站了起來,一伸手,托起了端木紅的體,負在肩上,向外面慢慢地走了出去,走出了至尊宮,下了石級,向前走去。
他一面走,一面心中暗忖,像端木紅這樣,秀外慧中的姑娘,自然要找一個十分好的地方,将她葬下,方是道理。
他一直向中條山中走去,直到天明時分,才來到了一個小山谷中。
那小山谷中有兩道溪水,潺潺而過,谷中芳草如茵,繁花似錦,再加上映在溪水中的藍天白雲,地方确是幽靜之極!
黃心直到了此處,便将端木紅放了下來,掬了幾掬溪水,洗去了端木紅面上的血漬。
隻見端木紅的面色,雖然白得難看,但是容顔卻仍是十分美麗,他呆呆地向她,望了一會,擡起頭來,心中又想起譚月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