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無神的目光望了荊天明好一會兒,接着點點頭,手腕一抖收回黑紗水袖,低頭自懷中取出三隻小瓷瓶,各為紅、黃、綠三色,對荊天明說道:“這樣吧,隻要你将這三瓶毒藥一一吞下,我便饒他一命。
”
話才說完,高月早已忙不疊地自草叢裡跳出來大喊:“不行不行!臭包子,千萬使不得!”
這下子,項羽無奈也隻好跟着跳了出來。
公羊禦眼看這林子居然又多了兩個人,不禁又是詫異又是焦急,隻怕再耽擱下去,節外生枝。
但月神烏斷卻好整以暇,不為所動,她轉頭朝高月望去,面無表情地看了半晌,說道:“師妹果然好生厲害,那十二奇毒照說應是解無可解,他是怎麼辦到的?”
高月這才知道,原來當年對自己下毒之人就在眼前,她瞪着烏斷那雙渙散的眼睛,盡管害怕,還是忍不住要逞口舌之快,勉強大聲回道:“原……原來就是你?我又……又不認識你,你……你腦子有……有問題呀?”
說到這裡忽然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罵道:“煩什麼忽然變結巴?!”接着又繼續對烏斷大聲說道:“什麼十二奇毒,我可不知道,我身上的毒雖毒,倒也還在我身上,雖然還在我身上,小爺我倒也活下來啦,怎麼樣?了不起吧?”
果然一記巴掌後便不結巴了,高月一口氣把話說完了,很是為自己的膽識得意,也沒發現自己方才不經意地把兒時女扮男裝的習慣也一并說出,居然稱自己為小爺。
烏斷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原來你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
”接着就像是忽然忘記高月和其他人的存在似的,看向荊天明,說道:“喝下去,我就連你這兩位朋友的性命都饒過,你喝不喝?”
荊天明見過月神烏斷的厲害,眼看自己一人勢必難保三人平安,當下二話不說,上前接過三隻小瓶,一瓶緊接着一瓶,毫不猶豫便将裡頭的藥水全給吞下肚子。
衆人瞪大眼睛望着他,詫異地無法言語,不知荊天明究竟是膽子大得太過,還是有心尋死?就連荊天明也以為自己馬上便要遍地打滾,毒發身亡。
一幹人等屏息以待,沒想到,荊天明居然還是好端端地站着沒事,旁人張口結舌,他自己也滿頭霧水,皆以為方才不過是月神烏斷在虛張聲勢。
公羊禦尤其大惑不解:“奇怪?師妹向來心狠手辣,這時候怎麼卻慈心大發了?”烏斷兩眼眨也不眨地直望着荊天明,問道:“你得到紅冰蟬了?”
公羊禦一聽臉色大變,神态又是嫉妒又是憤怒。
荊天明則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烏斷歎口氣,轉身走進破廟裡,像是方才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高月見荊天明沒有中毒,先是放下心來,又聽烏斷提及紅冰蟬,腦子忽然電光石閃,飛快地将事情前後細想一番,不禁恍然大悟:“臭包子以前說過,那紅冰蟬被他抓在手裡化成一灘紅血水不見了!好呀、好呀,原來如此,原來當初臭包子為了救我,自己反倒得了百毒不侵之身,怪不得呀、怪不得,瞧他還一副傻頭傻腦的楞呆樣,我且不說破,看看臭包子到底得過多久才會明白。
”想到這裡,高月兩眼滴溜打轉,忍不住笑眯眯地望着荊天明,心中竊喜不已。
荊天明和項羽合力将贲育擡到一邊,公羊禦看着他們想走過去,旋即轉念,改朝烏斷而去,走到了小破廟門口卻又忍不住一陣膽怯,停下腳步,正在猶豫之間,破廟裡卻傳來烏斷冷冷的聲音,說道:“師兄,東西我給你帶來啦。
”接着便看她手裡端捧錦套,長約一尺,自小破廟内緩緩走出。
烏斷每向前走一步,公羊禦便往後大退一步,烏斷站到了破廟外頭,公羊禦也退至大樹下,烏斷兩眼無神地靜靜站了許久,等着,公羊禦卻無論如何不願上前。
“師兄還是這樣怕我。
”
公羊禦自小與烏斷青梅竹馬,少年時歡喜這師妹美豔無雙,毫無心機,極易掌弄,同時卻又對烏斷的殘忍天性心存疑怖,後因烏斷毒術日益精深,更倍感懼怕,他自己本就貪權戀貴,性情狡詐,成人之後為圖高官财帛,背叛師門,心底早已不留絲毫過去情誼。
他微微一笑,對烏斷說道:“師妹,能夠站在你面前,知道你便是月神烏斷卻還能毫無懼色的,天底下,恐怕隻有師父一人了吧?”
聽到師父這兩個字,烏斷那張原本看似什麼表情也沒有的臉,瞬間閃過一絲動搖,她低下頭,口中喃喃着:“師父……這些年來,你回去看過他了?”
公羊禦又繼續笑道:“我差點忘記了,師父他老人家已經不在了。
”
烏斷擡起那張雪白的臉,仿佛看向公羊禦,又像是看進了森林的黑暗深處,口中依舊是喃喃自語般的問道:“師父,他死了?”
公羊禦點點頭,忽然顯得很溫柔地回答道:“是呀,師妹,我終于幫你報仇啦。
你自小無父無母,在神都山上由師父将你帶大,你對他向來敬愛得如同自己的爹一般,可他卻總是較為疼愛小師妹,讓你好生寂寞。
”
烏斷的眼神,從極黑極深的樹林深處,緩緩移向月光所照耀的地方,口中說道:“我不寂寞,我有大師兄陪我。
”
公羊禦又說道:“是呀,我雖然怕你,卻還是處處照顧你、疼你、陪你玩耍、逗你開心,我本來是想,這輩子哪裡也不去,就要這麼和你一起在山上,快快樂樂地過下去。
”
烏斷點點頭,淡淡說道:“可是有一天你卻忽然抛下了我,不告而别。
”
公羊禦歎口氣,“你定然聽了師父的話,隻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