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背叛師門了。
你卻不知道,當時師父他老人家已經發現我們兩人的事,是他要我離開的。
我為了聽師父的話,連跟你道别都不成,隻能連夜下山離開,我隻道師父他老人家定然是為你好,誰知過沒多久,便聽說師父也将你趕下山,逐出師門了。
“那時候我經常想,你年紀輕輕的一個漂亮姑娘,從小在山裡頭長大,什麼人事也不知,卻要從此無依無靠地在江湖上流浪,定然要教許多壞人給欺負。
我本想去找你,偏偏那時候,身邊有許多事情給耽擱了,等到我終于能夠去找你的時候,你卻已然下落不明。
我花了好久的時間,才終于探查出來,原來你竟流落到北方大漠,和那些匈奴人在一塊兒。
我立刻便差人送信給你,師妹,我的信,你可收到了?”
烏斷低下頭,望着自己兩手捧了許久的錦套,回答:“收到了。
你要我拿一把冷月霜刀,此年此月,此時此刻,在這裡和你會面。
”
公羊禦深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羽扇,勉強按捺興奮之意,輕聲問道:“那把刀,你可帶來了?”
烏斷點點頭,擡起臉,雙手捧着錦套往公羊禦跨出一步,公羊禦卻本能地立刻後退一步,烏斷面無表情地停下腳步,望着公羊禦,接着蹲下身來,将手裡的東西放在地上,打開錦套,月光下,一把彎刀赫然出現在衆人眼前。
荊天明聽見身旁的項羽呼吸加快,伸手按住項羽,示意他千萬别輕舉妄動。
公羊禦兩眼放光,盯着地上寶刀,顫聲問道:“這就是冷月霜刀?”
烏斷緩緩站起身來,說道:“這就是冷月霜刀。
你要我帶來,我便帶來了。
”
然而烏斷不往後退開,公羊禦怎麼也不敢上前拿刀。
他迫不及待地看看地上寶刀,又擡頭看看烏斷,饒是他心機狡猾,也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時此刻,夜晚的森林裡靜得沒有一點聲音,衆人目光皆落在地上一把彎刀,唯獨烏斷看也不看一眼,擡頭望着天上明月,忽然問:“師兄,我漂亮嗎?”
公羊禦搞不懂烏斷怎麼會沒頭沒腦地問起這個,随口答道:“師妹當然漂亮。
”兩眼卻還是緊盯着冷月霜刀。
烏斷眯起雙眼,說道:“可我如今這張臉,卻是人人見了都怕。
”
高月心想:“人家是怕你亂下毒,可跟你那張臉沒什麼幹系。
”
烏斷又問:“師兄,我是不是變了?”
公羊禦漸感不耐,勉強按捺地回答:“人都是會變的。
”
烏斷又說道:“我從小愛哭愛笑,哭的時候總是師兄逗我笑,笑的時候又老是被師兄給弄哭。
”
高月心想:“原來這兩人是老相好。
”卻不知公羊禦越聽越是冷汗直流,他勉強笑着說道:“是呀,師妹從前可愛極了。
”
高月又想:“嘿,原來這女人并非生來一張死人臉,不知為什麼現在卻變得這麼鬼氣森森?”
烏斷依舊望着天上明月,仿佛那月亮裡頭,藏着很久以前的往事。
“師兄,我不知道你當年究竟是為什麼不告而别。
我更不知道你和師父,到底誰說的才是真話。
總之你抛下了我,不過就是因為聽了師父的話;師父也抛下了我,不過就是為了想從此閉關。
可你和師父都不知道,那是我已經懷了你的孩子,人海茫茫,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卻無處可去。
“我碰到的男人,都對我壞;碰到的女人,都說我壞。
我想,這世界如果容不下我,又怎麼容得下我的孩子?于是我對自己下藥,硬生生打掉懷胎五個多月的身孕,流了好多好多血,我把那五個月大的一團肉,埋在一條小溪邊,眼看自己就要斷氣,我隻好又對自己下藥,這才終于勉強保住一條命,但從此不能開心,不能難過,不能有一丁點兒的情緒激動,我身上的血,得要永遠這樣慢慢地流,毒素才不會繼續擴散。
”
烏斷說完這些話便暫時安靜下來,維持仰頭看天的姿勢不動。
她那張白皙的臉上還是沒有一絲表情。
高月卻聽得鼻子一酸,兩眼發紅。
“原來這女人和我很像。
”高月想着:“沒爹沒娘,遭人唾棄,天下之大卻無家可歸。
”高月心裡難過,根本忘記人家當年曾經害得她身中劇毒,差點連命都沒了。
這時候,荊天明忽然悄悄伸出一支手,握住了高月的手。
高月心頭一暖,想道:“對啦,我已經有了臭包子,以後再也不寂寞了,可是她卻什麼也沒有。
這個烏斷盡管可怕又可惡,遭遇卻比我可憐多了。
她那山羊胡子師兄分明是在騙她,難道她真看不出來?”
公羊禦聽完烏斷這席話,一時間無言以對,好不容易才勉強開口說道:“師妹,你相信我,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師父就是打死我,我也絕對不會離開你。
”
烏斷淡淡說道:“我從來沒有不相信師兄,但師兄卻顯然不相信我。
師兄,如果你是真心對我好,又何必怕我?如果我真的有心要害你,你老早便沒命了。
”
說到這裡,她才終于看向公羊禦,“冷月霜刀在這兒,你拿走吧。
”接着一步一步往後退,一直退,退到了小破廟門口,這才停住腳步。
她的身子一半面朝外頭站在月光下,一半背對着破廟,隐沒在黑暗中,留下那把冷月霜刀在草地上,隐隐反射所有人的欲望。
項羽看了心癢難搔,差點就忍不住要沖上去拿刀,但眼見公羊禦如此忌憚月神烏斷,心中盤算:“看來這女人比公羊禦還要難對付,我還是等公羊禦先拿了寶刀之後,再想辦法從他手中搶過來。
”于是勉強忍耐,睜大眼睛觀察公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