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追趕。
荊天明竭力順路前奔,跟狼群拉出一段距離。
但他知道狼群長力極佳,隻要自己稍有停歇,不久便會被狼群追上,但若不先為項羽止血,又恐項羽性命有虞。
一眼瞧見路旁有樹,更不細想,便帶着項羽跳上樹去。
荊天明伸手去扳那狼嘴,卻無論如何也扳它不動,正在無奈何間,便見東方路上一人一騎遠遠奔來,也是一大群狼緊跟尾随在後。
看來情勢險惡萬狀,一馬一人随時有可能慘遭狼吻。
好神駿的一匹馬!隻見它跑時加速,四蹄如不沾地,飛将起來,頓時将狼群遠遠甩在後面。
荊天明見那旅客脫難,輕呼了一口氣。
豈料那馬将狼群拖開一段距離之後,居然停足不跑,在路中踩起碎步、蹶足擺尾,狀若頑童,仿佛在戲弄身後狼群似的。
眼看狼群越靠越近,那馬仍作悠閑狀,隻是不奔。
待到一狼沖到它身後張嘴要咬,那馬才發力前沖,這一跑宛若天上流星,非但再度将狼群抛在一裡開外,還飛竄過荊天明與項羽兩人所待的樹前。
這一人一騎穿過樹前,隻在刹那之間。
荊天明卻看出弓身坐在馬背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在穎川雙俠身後折衣倒茶、罵自己“毛小子混充字号”的姜婆婆。
那馬在樹前不遠處,長嘶一聲,停了下來。
無論姜婆婆怎麼踢打,都不肯再行一步,姜婆婆無奈隻好任它調轉回頭,沒想到那馬竟奔至荊天明所在之處。
與此同時,原本追着荊天明的狼群也已趕至,狼群跳下山坡,頓時與姜婆婆撞了個滿懷。
姜婆婆見狼群沖來,對着跨下黑馬便是一陣大罵,“爛泥巴!要不是你多管閑事,會有這些麻煩!”
霎時間那老太婆背也不駝了,眼也不濁了,左執缰繩、右舉拐杖,真個動似脫兔、矯健如猴,一忽兒左、一忽兒右的,将身體重心在馬背兩側來回低放,以拐作棒,照着爛泥巴身邊跑過的狼群打個不停。
爛泥巴跟着主人的動作左拐右蹴,似乎深知主人心意,老把狼頭送到主人拐下似的,隻見姜婆婆一拐一個、一拐一個,棒棒都将狼頭擊個粉碎,那些惡狼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在拐下飛彈而開。
轉眼之間,狼隻盡數倒地,無一幸免。
荊天明在樹上看得目瞪口呆,方才姜婆婆拐杖打出,如今地上躺了十六匹娘,她從頭到尾也隻打出了十六記拐杖,端地是臉不紅氣不喘,渾似沒事人一般。
“不料天下間竟有如此高人。
”荊天明想開口對姜婆婆謝救命之恩,一時卻驚詫得無法言語。
姜婆婆腳下那馬見事情辦完,從大鼻孔中噴出幾口氣,甩甩鬃毛靠近樹來,一張口便咬住荊天明袍角。
荊天明見那駿馬身上癞子,頭大腳短,活脫脫一個驢樣,卻偏偏跟自己十分親熱,不禁脫口說道:“原來你叫爛泥巴。
”
那馬聽得荊天明喊它名字,得意非凡,還待跟荊天明撒歡,卻被姜婆婆一個栗暴打在了頭上。
姜婆婆劈頭問荊天明道:“徐讓人呢?”
“徐讓?”荊天明搖搖頭道:“沒見到什麼徐讓。
這裡隻有我和我這位受傷的兄弟。
”荊天明一指昏迷不醒的項羽說道:“麻煩婆婆将他載走,晚輩還有一位朋友失陷于狼群之中,非得去救不可。
”
“毛小子,你當婆婆是你家嬷嬷嗎?”姜婆婆一把将兩人從樹上拽下,自己跳下馬背,喝道:“上去!”
荊天明道:“還是婆婆騎馬吧。
隻消載我朋……”
“啰嗦什麼。
到底你是老太婆,還是我是老太婆。
上去!”姜婆婆輕輕一掌照着那死咬住項羽的狼頭拍下,那狼的頭蓋骨卻應聲碎裂,啪地落下。
狼頭一落,項羽右手臂登時血流如注,荊天明見狀連忙點住項羽傷口周邊穴道,血流登時見緩。
姜婆婆在一旁見荊天明出手又快、點的穴位又奇,“咦”的一聲,癟嘴說道:“毛小子還有這一手,婆婆今晚可真是走了眼了。
也罷,看來是找不着徐讓了。
婆婆就送你一程。
”說罷不由荊天明分說,伸掌一推,将荊天明和項羽送上了馬背。
荊天明帶着項羽兩人一騎,那姜婆婆跑在馬側卻毫不見緩。
她将二人帶到一條小河邊上,便命荊天明下馬,“過河向南不出三裡便有村落,沾着河水走狼群便尋不着你們了,快帶着你朋友找大夫治傷吧。
”說着忽然将一張老臉湊到荊天明面前,抓住他衣襟低聲囑咐:“毛小子,咱們今兒個沒碰過面,記着了。
你要是膽敢向誰多說了一句,哼哼……”
姜婆婆說罷轉身上馬離開。
荊天明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隻見姜婆婆老态龍鐘、彎腰駝背,變回了那個醜不堪言的老嬷嬷,爛泥巴又瘸了一條腿,走幾步便吐口大氣,一人一馬濺起好大的水花,颠颠簸簸的去了。
“呼,終于到桂陵城了。
”踏進桂陵城門之後,項羽蒼白的臉上總算露出一點活氣,歎了口氣道。
荊天明并不回話,隻是望着熙來攘往、萬頭攢動的城市街道,他的目光停留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急匆匆、忙亂亂的人群中有準備作戰的軍士、有面帶驚惶的行商走卒、有款著大包小包準備逃往臨淄的小孩婦女……什麼樣的人全有,隻是沒有高月。
項羽彷彿知道他的心事,說道:“隻要高月還活着,她一定會來的。
”項羽這話說得很小聲,因為在他心底十分明白是自己拖累了荊天明。
要不是因為他受傷,荊天明就算豁出了性命,也必要尋得高月,絕不肯輕言離開。
雖然一路上,自己拼命安慰荊天明道,高月絕不會死,高月一定會來參加英雄大會,高月說不定已經在桂陵城等他們了。
但在心底的最深處,連項羽自己都不敢相信這些話。
荊天明沒想這麼多,他隻是簡單回道:“她會來的。
”
項羽點點頭不再說話,忽然扯扯荊天明衣袖朝旁邊一指。
隻見大街旁一群人圍觀不知瞧些什麼。
一個荊天明極為熟悉的聲音自人群圍繞中傳了出來。
那聲音正急切的反覆喝道:“人無心!金木如鈎!行者暫留!着!”
荊天明心頭為之一亮,拉着項羽立刻湊進人群當中。
隻見一名灰衫青年,手長腳長,圓眼大鼻,頭上挂着一對招風耳,不是毛裘是誰?毛裘全不顧衆人眼光,隻是蹲在地上專心對着一個昂首曳尾的鴨子,大喊:“着!着!着!你給我着!”正賣力間,卻見一支腳擋在自己跟鴨子之間,毛裘頭也不擡,道:“喂,仁兄,借個光。
”
“大哥!”荊天明看着他的頭頂忍不住喊了。
毛裘聞聲擡頭,随即眉開眼笑,亦起身喊道:“是兄弟啊!”
“大哥!”荊天明滿懷激動的又喊了一聲。
“兄弟,你長高啦。
”毛裘用手比了比身高,道:“我記得上次見到你時,還沒我高嘛。
看來兄弟不像我,一點長進都沒有呢。
”
“大哥說得什麼話。
”荊天明見毛裘仍是灰衣灰褲,身材體型都宛若當年,不像自己,時間這種東西在他身上似乎毫無作用似的。
兩個結拜兄弟久不相見,一見之下,自是續話不已。
過不多時,連項羽也加入他們,三人紛訴離别後發生的種種經過,一時間,三人完全忘了置身街頭,也忘了身邊圍着的人群,甚至沒發現到那隻剛才還活蹦亂跳的鴨子,這時已然僵直,連身上的鴨毛都不能動得半根。
“大哥怎麼會在這裡?”說了好半晌荊天明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