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未曾有過其他确鑿證據,她又已嫁為儒家掌教夫人……還有……”方更淚遲疑了一下,終于還是決定說出,“還有趙掌門當時見那儒家弟子毒發身亡,立時便出言提醒,阻止旁人碰觸。
但在發現蓋女俠死時,趙大俠卻親手查驗蘭姑娘屍首,分明不怕因此沾毒。
換言之,他早知道二人中的毒實非同一種毒,兇手各異,但他當時卻沒有說出,任憑那紫語誣陷高月姑娘。
那時,我家钜子路枕浪便已瞧出端倪,隻是趙大俠是何許人也,沒有真憑實據,這話又哪敢輕易說出?若非兄弟今日大展神威,救了儒家人等,我也不會對你說出。
荊兄弟,你好自為之,在下告辭了。
”
這消息實在來得太過突然,荊天明腦中像是有千萬隻蜜蜂飛轉似地,嗡嗡作響,忽聽得辛雁雁步至身旁出聲相喚,他看向辛雁雁,口中喃喃說道:“她叫我要相信她……她那時候一直叫我要相信她……但我卻沒有……她明明叫我要相信她的……”
辛雁雁不知荊天明在說什麼,擔心他是因為蓋聶之死而有些犯傻,輕聲問道:“荊大哥,他是誰?你誤會誰了?”卻見荊天明的臉上竟泛起了笑意,那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開心,他兩手緊緊抓着辛雁雁的臂膀大聲說道:“阿月!阿月!阿月沒有害死蘭姑姑!她是無辜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雁雁被吓了一跳,見荊天明笑得如此歡快,不禁懷疑他瘋了,憂心忡忡地道:“荊大哥,你看清楚了,我是雁兒,不是阿月。
阿月是誰?她便是那個高月姑娘嗎?”荊天明放開了辛雁雁,大笑回道:“就是她!她就是阿月!阿月沒有害死蘭姑姑!”他口中反覆着同一句話,笑了許久漸漸安靜下來,神色轉為半是憂急、半是惶愧。
荊天明沉思片刻,搖了搖頭,道:“阿月沒有害死蘭姑姑……我……我可以見她了,我又可以見她了!有人想要害死阿月……她在哪裡?我……得趕緊找到她,我得跟她道歉,求她原諒我。
”荊天明口中兀自喃喃自語,腳下已不知不覺地邁開了步伐,辛雁雁跟在旁邊連連喚道:“荊大哥?你還好吧?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吓着我了。
”
荊天明邊走邊道:“雁兒,你獨自一人并不安全,我這便立刻送你回鹹陽城内,你好好待在你陸師哥他們身邊,我另有要事,一刻拖延不得,進城之後,你我便就此别過了。
”
辛雁雁聽了住口不語。
她心中雖甚為不舍,卻委實沒有理由再硬跟着荊天明,二人各自思潮起伏,一路無話。
如此行過四五裡路,辛雁雁眼看荊天明腳下步履又快又急,真恨不得老天爺能忽然搬來一座山擋在他們面前,停止這份加速分離的腳步。
誰知才這麼想着,前方幾棵大樹底下,居然便出現了一排人牆擋在道路中央,荊天明也不以為意,口中喊聲:“勞駕,借光借光!”腳下不停,便要穿了過去。
但那排人牆卻動也不動,像是刻意擋在荊天明面前似地。
這一排人牆高高低低,竟有數十人之多,隻是年紀都輕得很,全是些少男少女、男童、女童。
年紀最小的才不過七八歲,最大的也不超過十五六歲,高矮胖瘦盡皆有之,個個生得面色紅潤,身上衣裳無有一同,深深淺淺,一眼望去讓人目不暇給,黃有鵝黃、鮮黃、土黃、金黃;綠有翠綠、粉綠、嫩綠、深綠;藍可以濃得像黑,也可以淡得宛如淨白;紫有那璨若夜空燈火的紫,也有清麗如夕暮薄暈的紫。
數十人竟便有數十種不同顔色,參差地站成了一排缤紛。
荊天明眼尖,在這一團色彩之中認出了白黃紅綠四個小男童。
心中暗道:“好呀,原來怪娃兒還不止四個。
莫非他們都是神都九宮的門人?這可真奇了。
蓉姑姑一生鐘愛醫術,個性何其孤僻,怎能容忍這麼多門人在她身旁打轉?但那四小童又說,神都九宮的掌門人并非毛裘。
看來這裡頭大有古怪。
我得小心點兒才是。
”荊天明悄悄将辛雁雁拉到身後護住,這才按照武林規矩,恭恭敬敬地拱手抱拳道:“在下荊天明,何敢勞動神都九宮的諸位在此等候?”
“你倒知道我們是神都九宮的人。
”一名身穿淡紫衣裳的十五歲少女皺眉道:“誰說我們在這兒等你啦?我們等的不是你,是你身後那位……”
“八卦門掌門人辛屈節的女兒辛雁雁。
”那綠衣小男童又連珠炮似地背誦了一遍。
那淡紫衣衫的少女眉頭鎖得更緊了,她輕輕斥道:“綠兒,别胡鬧,這兒沒你說話的份兒。
”那綠衣小童被她一罵,趕緊縮回白衣小童身後,再不敢說話了。
“你們找辛姑娘幹麼?”荊天明警戒地問道。
“我說這位荊公子,”那淡紫衣衫的少女尖聲問道:“我是來找辛姑娘,又不是找你,你在這兒啰嗦個什麼勁兒?你是這位姑娘的什麼人,要你來強出頭。
真是羞也不羞?”
“怎麼不行?”辛雁雁聽那淡紫衣衫的少女這麼說,便從荊天明身後探出頭來,言道:“這位荊公子是……”
“這位荊公子,乃是你的……”辛雁雁話才說到一半,一個姑娘從那道彩色的人牆後頭走了出來,替她說道:“乃是你的夫婿、相公,你是他的賤内、拙荊,抛也抛不掉的大包袱。
又特愛喝醋。
這些我在濱飛樓都已經聽過了。
”
“你……你是誰?”辛雁雁驚道,“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你問她?”那淡紫衣衫的少女笑道:“她便是我神都九宮的宮主。
荊公子,還不上前見過我家宮主。
”荊天明打從那位姑娘走出來,便一直呆望着她,像是忽然不會說話了似地,這時聽那紫衫少女的介紹,猶是一臉茫然,“你……你便是神都九宮的宮主?”
辛雁雁也不敢相信,這所謂的神都九宮宮主,原來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生得貌美絕倫,嬌美無瑕。
她底下門人各個穿得光鮮亮麗,她自己卻打扮得極是簡樸。
一身陳舊布衫黃撲撲地,長發随意挽了個松髻垂至腰間,從頭至腳除了那一對象征神都九宮掌門人的信物耳環之外,再毫無半點珠環钗飾,越發顯得她清逸出塵的絕麗姿容;黑發如雲,面若凝脂,膚白勝雪,朱唇欲滴,舉手投足纖若初霜,顧盼流轉靈似仙霞,仿佛隻須輕輕歎口氣,便能教這大道上的塵土盡皆化作清晨露珠,碧水湖光。
隻見像是被人點了穴道,再也無法動彈的荊天明,終于開了口。
荊天明不可置信地顫聲說道:“神都九宮的宮主?是……你……高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