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風沾雪”、“落梅尋針”、“追雲逐鹿”,白劍所到之處竟如滾起層層光海般連綿不絕。
荊天明在那光波中眯着兩眼連避連喊:“阿月!阿月!我剛才真是被你打得毫無招架之力,怎說是向你賣好呢?咱們别打啦!再打我這身衣服都破光了,那可難看至極呀!”揚喊聲中,身上又已多了數道裂口,這回卻是劍劍刮皮割肉,隻差沒傷及要害,荊天明暗驚:“難道阿月真欲傷我?”冷不防,在一片光海中忽覺眼角有一物竄出,細如針線的劍棒正往他身前五大穴道如驟雨般急點而來,荊天明身随意轉,好不容易才僥幸躲過了那黑劍的穴道攻擊,一口白劍又已自上頭急削而下,但聽得珂月的聲音狠狠叱道:“你還不還手!”
荊天明原本在狼狽之中漸感悲傷,料想珂月終究還是不肯原諒自己,唯有任她出盡了胸中惡氣再說,這時聞得一聲嬌叱,登時猶如當頭棒喝:“我怎地妥當?阿月早已不是昔日的阿月,高手過招,我若不全力以赴,豈非若阿月所說的輕視于她?”當下定了定身,使出真功夫與之對陣。
他跟随那号稱“狼神爺”的馬涼多年,早已練得一身猶如夜郎野獸般的靈敏覺知之能,雖然珂月雙劍教人目所難測,但荊天明專注對将起來,驅避騰擊之間竟宛然能将珂月來招看得一清二楚。
就看珂月手持雙劍,黃衫翩飛,荊天明赤手空拳,從高伏低,二人猶似一雙黃色彩蝶和一頭斑斓白虎在滾滾白光海中相鬥,轉眼拆過四十餘招。
至此,荊天明已是滿身大汗淋漓,他雖已不存相讓之念,卻依舊是守多攻少。
他自相救儒生的一場激戰以來始終沒能好好休息,加之先有蓋聶之死,後與珂月重逢,這般接連的大悲大喜最耗元神,七天七夜未曾閉眼地奔将下來,精神體力皆已不濟,方才自身回擊的那一掌,更多少受了點兒内傷。
那珂月寶劍是何神物?尋常人在珂月左使臨淵劍法、右以長針擊穴的這套雙打之下早就沒命。
她平時行走江湖,單憑一套杳冥掌法便已綽綽有餘,實是難得用劍,珂月黑劍更幾乎從不出鞘,荊天明在手無寸鐵又力竭神耗的狀況下,居然還能擋過四十餘招,已是千萬難得。
這其中道理荊天明無意細說,珂月一時間也沒能想到,她隻道荊天明還在故意處處相讓,益發怒火中燒,忍不住厲聲叱道:“當真以為我不殺你嗎?”劍鋒鬥轉,狠下殺招,白劍驟如靈蛇奔竄般地左右急擺、自上而下,将荊天明周身籠罩。
這招“不絕如縷”連綿不斷,将擊。
刺、削、抹混合并用,敵人遇此厲害殺招已是避無可避,珂月寶劍的另一柄長針,卻尚能在這密密實實的劍芒之中尋出縫隙,與劍招同出,徑往荊天明右目戳去。
荊天明眼看來招如此狠辣,實難破解,他若是不重創珂月,自己勢必非死即傷,登時不禁心中一涼:“阿月當真欲取我性命!”霎時間。
隻覺萬念俱灰,索性立住了不在閃避,任由那劍雨長針臨面而來,心中所執唯剩一念:“阿月、阿月,你若真要我以命相換,我豈有不給的?”誰知立了片刻,眼前那陣白花花的劍光卻頓時消散。
荊天明凝目細瞧,之間黑白雙劍的劍端皆停在他身前寸許。
兀自微微輕顫。
珂月兩手一上一下地緊緊握着珂月寶劍,狠狠瞪視着荊天明那副視死如歸的神态,她心中萬般念頭交集奔竄,實在不比方才的劍招更有少緩,“他當真甯可不要命也不肯全力回擊?他甯可以命相還也不願傷我?他這是愛惜我?還是輕視我?他誠心如此,我原不原諒他?他負我如斯,我殺不殺他?”恍惚之間,腦海裡響起八年前荊天明的喃喃話語:“我不殺阿月……我不殺阿月……”
這伫立雖然不過片刻,他二人卻仿佛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在無聲的相互對視中,珂月終于力竭地松落了手中兩把兵器,緩緩向後退出三步距離,她坐倒在地,曲膝将頭埋如臂彎之中。
四下裡一片寂然,珂月那纖細的雙肩在陽光下輕輕顫抖了起來。
荊天明站在原地望着珂月,望着她不斷顫抖的臂膀。
方才那柄長劍沒有刺到荊天明的身子,荊天明卻覺得心口一陣針紮似的劇痛;方才那跟黑真沒有戳入荊天明的眼睛,荊天明的兩眼卻不由得紅了。
這次荊天明連對不起三個字都不再出口,因為那三個字已然無法負擔他的愧疚。
如此過了良久,珂月才好不容易自臂彎中擡起頭來,她雙頰上兀自挂着淚滴,仰望着荊天明,怔怔問道:“荊天明,我究竟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珂月的表情像是剛睡醒過來似的,迷迷糊糊,幹幹淨淨。
荊天明忽然覺得有點兒好笑,又十分心疼,他柔聲說道:“阿月,要踢要打要罵要揍,我随你整治絕無二話。
反正在你原諒我之前,我是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
“是嗎?”珂月點點頭,呆呆想了一會兒,又繼續把頭賣回臂彎之中。
不一會兒,珂月忽然撲哧一笑,擡起頭來了,她臉上淚痕猶在,這會兒卻咯咯咯笑得極為開心,拍拍手站了起來,執起地上兩把長劍,黑劍收入白劍鞘,白劍以長布條密密包好。
荊天明見他一會兒哭。
一會兒笑,忍不住好奇問道:“阿月,什麼事情這麼開心?”
珂月瞧他一眼,收起了臉上笑容。
恢複平時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對荊天明說道:“剛才那句話可是你自己說的,随我整治絕無二話。
”
“那還有假?”
“好,那麼走吧。
”珂月說完随即動身往東北方走去。
荊天明也不問她要去哪兒,隻是亦步亦趨地跟着。
倆人走出沒多久,珂月一個回身,将手上那把珂月劍甩向荊天明,命他拎着,徑自邁步又行。
荊天明一愣,驚訝問道:“阿月,你怎能随便将自己的兵器交與他人?”但随機轉念想到,阿月既然将兵刃交到自己手上,便是要對自己說,她不會抛下自己輕易離開。
“這劍……”荊天明問道,“難道你平常并不随身攜帶?”
“麻煩死了,我懶得拿。
”
“你懶得……”荊天明好生錯愕,“如此寶劍,你不怕被人搶去了?”
珂月冷笑,道:“劍上鑄了珂月二字,誰想替妖女使劍?幫我争名嗎?要是你,你肯用嗎?”
“一把鑄有你名字的劍嗎?”荊天明略略細想,不禁說道:“千肯萬肯。
”
“你變了。
”珂月先是傻了一下,随機叱道:“這般油嘴滑舌!也不知是在哪兒學的?如此看來,你與那辛雁雁結伴同行,沿路上必是……”珂月明明說到一半,頓時沒了聲音,隻是兩眼維持淡漠的神色繼續前行。
荊天明吐了吐舌頭,一句話也不敢接。
兩人結伴前行,雖說不上是心曠神怡,但荊天明相信隻要自己有足夠的耐性,定能取得珂月的原諒。
随着路上行人慢慢多了起來,荊天明這才發現原來他們正在走回鹹陽城的路上。
“是了。
她必定是擔心她神都九宮的門人,所以要返回鹹陽與他們相會。
”荊天明雖與珂月分隔八年,卻自信滿滿地相信他摸透了阿月的個性,他想:“其實阿月操太多心了,陸元鼎等人雖與她為難,卻不會傷害那些孩子們。
至于風旗門的人便有些靠不住,但隻要雁兒在場,料她絕不會袖手旁觀讓人欺辱孩子的。
”不知是不是跟在珂月後頭,心中又想到辛雁雁的緣故,荊天明一陣放松,随即便感到困倦,但他還是打起精神跟在珂月後頭行走。
珂月似乎對鹹陽城中的道路十分熟悉,隻見她目不斜視、腳下也無半點兒遲疑,隻管快步向前。
打從天下一統,秦始皇稱帝後,便将全國富商全都遷來鹹陽,這些多得都要漫出來的錢與人,使得鹹陽城益發興旺。
走到一條熱鬧非凡、店鋪林立的街道時,珂月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指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