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下的千門公子襄。
隻見對方年近三旬,面色帶有一種病态的蒼白,眉宇若非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滄桑寂寥,倒也算得上溫文儒雅。
放眼一看,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文弱書生,隻有眼中那種超然物外的淡定和從容,隐隐有一些與衆不同。
待丫環上茶退下後,齊傲松忍不住問道:“不知名震江湖的公子襄突然造訪,所為何事?”
雲襄坦然迎上齊傲松探詢的目光:“盟主其實已猜到雲襄的來意,何必又明知故問?”
齊傲松面色微變:“你果然是為今日之事而來!你知道些什麼?”
雲襄把玩着手中茶杯,淡淡道:“雲襄确實知道一些情況。
”
齊傲松見對方閉口不談,突然醒悟,忙問:“你有什麼條件?但講無妨。
”
“很簡單!”雲襄擡頭直視齊傲松,“你已經看過彭重雲的傷口,想必已看出對方武功高低深淺。
我隻想知道,面對這樣的對手,你有幾分勝算?”
齊傲松遲疑了一下,突然失笑道:“江湖傳言,公子襄出身千門,卻信譽卓著,有口皆碑,老夫就信你一次。
不怕實話告訴你,老夫看過彭重雲傷口後,就知自己連一分勝算都沒有。
豈止沒有,面對如此精準迅捷的出手,我簡直就是必死無疑。
”
“與我估計的完全一樣。
”雲襄微微點頭,輕輕擱下了茶杯,“你的對手名叫藤原秀澤,年齡三十有二,東瀛伊賀流第十七代傳人。
曾以一柄關東武士劍挑遍東瀛十三派無敵手,在東瀛有‘武聖’之稱。
這次随東瀛德川将軍的使團出使我朝,意圖挑戰中原武林高手,磨砺自己的劍技,以期在武道上更上一層樓。
他已經在京中殺過兩名八極門和燕青門的名宿,所用招式和擊殺彭重雲的一樣,都是‘幻影七殺’。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告辭!”
“等等!”見雲襄起身要走,齊傲松忙問,“你今日突然登門拜訪,就是要告訴我這些?”
雲襄微微搖頭:“我今日前來,是想對你們決鬥的結果做出準确判斷。
我告訴你這些,隻為交換我方才想知道的答案罷了。
”
齊傲松疑惑地望着雲襄:“方才的答案?我必敗無疑的答案?”
“正是。
”
“這是為何?”
雲襄淡然一笑:“這已經與咱們心中默認的約定無關。
不過既然齊盟主動問,雲襄也不妨告訴你,我今日冒昧登門造訪,是因為聞到了銀子的味道。
”
“銀子的味道?”齊傲松莫名其妙地撓撓頭,“公子說話高深莫測,齊某還要請公子明示。
”
雲襄笑道:“齊盟主有北六省第一刀之美譽,在江湖上的聲望如日中天。
今日東瀛武聖在你的壽筵上殺人挑戰,你們的決鬥必将轟動武林。
如果有人借你們的決鬥設局開賭,必定會引得天下賭徒聞風而動。
我敢肯定,武林中人無論是出于民族感情還是處于對齊盟主武功的信賴,都會押盟主勝。
”
齊傲松恍然大悟道:“而你則要押我敗。
你既知我必敗,自然勝券在握,就等一個月後,一舉赢得這場豪賭?”
雲襄颔首笑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也可以押自己輸啊,就當為兒孫後輩掙下一大筆贍養費吧。
”
“滾!你給我滾!”齊傲松勃然大怒,憤然指向門外,“立刻在我眼前消失,不然老夫恐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雲襄擺手笑道:“齊盟主不必動怒,其實你也可以不敗嘛。
隻要拒絕對方挑戰,他難道還能逼你動手不成?”
齊傲松哈哈大笑,傲然道:“我齊傲松自出道以來,從未在别人的挑戰面前退縮過,何況對方還殺了我平生最敬重的對手和知己。
我齊傲松的為人,豈是你這江湖騙子所能理解?可歎我以前還當你是個江湖異人,原來也不過是一俗物。
快發你的昧心财去吧,别再讓老夫看到你!”
“虛名累人啊!齊盟主在京滬上打滾多年,難道還沒有看透?”雲襄愧然輕歎。
見齊傲松不為所動,雲襄隻得拱手道:“既然齊盟主下了逐客令,雲襄隻好告辭。
”
“不送!”齊傲松一臉憤懑,連最起碼的客套也免了。
雲襄歎着氣出得房門,在門外等候的筱伯滿是希冀地迎上來,小聲問:“怎樣?”
雲襄遺憾地搖搖頭:“出去再說。
”
二人在衆人的目送下登上馬車,車夫甩出一個響鞭,馬車立刻順長街軋軋而行,一路向北而去。
直到馬車不見了蹤影,齊府的衆賓客才恍若從夢境中回到現實,紛紛打聽:“他就是千門公子?他真就是公子襄?”
馬車在朦胧長街疾馳而過,後方突然有人高叫着追了上來:“公子襄站住!我點蒼派要為門下讨回公道!”
呼叫聲中,幾匹快馬蹄聲急亂地追近,漸漸向馬車兩側包圍過來。
車中,雲襄舒服地靠在繡枕上閉目養神,對車外的呼叫聲充耳不聞。
自明珠與亞男先後離去後,已經過去了五年多,這五年多來,他眼中多了幾分滄桑,也多了幾分從容和冷靜,除此之外,更多了無盡的寂寥和蕭索。
他對面的筱伯則側耳細聽這外面的動靜。
就在幾匹快馬即将完成對馬車的包圍時,馬車外突然響起長鞭的銳嘯,以及鞭梢擊中人體的脆響,跟着就聽到不斷有人驚叫落馬,以及落馬後的痛呼慘叫。
片刻後馬車外安靜下來。
筱伯高聲笑道:“風兄的鞭法又見精進了,隻是出手也忒狠了些。
”
車外傳來車夫爽朗的大笑:“若連這些雜碎都不能幹淨利落地打發,風某豈有資格為公子執鞭?”
馬車速度不減,繼續順着長街疾速疾馳。
車中,筱伯望着閉目養神的雲襄,人不知小聲問:“公子,莫非齊傲松明知是敗,還是堅持應戰?”
“你知道他的為人,”雲襄遺憾地搖搖頭,“我已經如此激他,甚至點明他這一戰會受人利用,他卻依然執迷不悟,實在令人惋惜。
”
“咱們已經盡力,公子完全不必自責。
”筱伯小聲勸道:“也許在他的心目中,這一戰不僅關系着他個人的榮譽,甚至還有我泱泱天朝的尊嚴吧。
”
雲襄一聲嗤笑,說道:“真想不通我華夏千千萬萬人的尊嚴,跟他齊傲松一個人的勝敗有什麼關系?天朝若要尊嚴,還不如守好自己的還防線,将進犯的倭寇斬盡殺絕。
”
筱伯點點頭:“看來咱們是無力阻止這場陰謀了,公子有什麼打算?”
雲襄冷笑道:“對無力改變的事,我想來是順其自然。
這次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相信誰都不願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