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其實,你适才對不虛說,做一個普通人有甚麼不好?這句話也是我的真心話!真的!我也渴望能平平凡凡的活下去,或許,我的親生娘親,也會希望我能平平安安的活下來,即使我活得平凡,亦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
是嗎?這真的是英名的衷心話?
應雄定定的回望他,一臉惋惜之情,隔了良九良久,他終于深深的歎了口氣:“我,明白。
”
“既然甯願活得平凡,是二弟你自己的意思,我也無話可說。
”
“隻是,大哥向你保證,終此一生,我都會照顧你!”
“我,一定不會有負我娘臨終所托!”
是的!一個人若能無風無浪、平平庸庸的度過此生,也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更何況,能夠得到應雄這種一諾千金的人,矢言會一生看顧他,人生至此,又夫複何求?
隻是,這當中還有一些令人感到不妥的地方。
例如,假如有一日,應雄比英名早死……
假如又有一日,應雄不在……
然而無論如何,應雄既矢言會一生照顧英名,他便真的坐言起行。
就像一日之後,當他們三人終于回到慕府的時候……
回到慕府之時,已是當日黃昏。
饒是慕龍如何雜務纏身,他竟然已與一衆家丁守在慕府門外,此刻乍見應雄回來,不禁喜形于色,臉上焦灼之情一掃而空,可見愛子情切。
然兒,當他瞥見馬車骧内的英名,胸腹之位裡滿白布,似受重傷,當下已異常尖酸的道:“哼!應雄、小瑜往念妻崖絕不需一日一夜,他倆卻居然失蹤了一日一夜,害得我以為他倆遇上不測,派人四出尋找他倆下落,卻原來,他倆仍安然無恙,隻是你這賤骨頭遇上不測,才延誤了他倆回家的行程!”
多年以來,慕龍對英名仍是心存偏見,此刻見他受傷,嘴裡更是絕不饒人!
應雄聽自己的爹出言異常刻薄,雖然很高興其父在記挂自己這一日夜的安危,卻還是忍不住為英名辯護:“爹!請别再落井下石!英名并沒拖累我與小瑜!反而,是孩兒拖累了他!我……害得他廢了全身武功!”
驟聽此言,慕龍倒是相當驚愕,惟他似乎并不太關心英名,也沒追問他為何會因應雄而廢了武功,相反臉上卻泛起一絲殘酷的快感,笑:“嘿!這畜生已被廢了全身武功?
呵呵!真是活該!是他累死你娘!今日老天爺教他武功盡失,還真是不能消我心頭之恨!”
說時又狠狠盯了馬車廂内的英名一眼,英名低首。
小瑜看不過眼,縱然慕龍是舅父,也忍不住插嘴道:“舅父,其實舅娘之死……也全非因英名表哥之錯,你這樣說,對英名表哥實在不公平啊!”
難得小瑜亦不畏強權出口相助,可是慕龍猶不以為然:“哼!小瑜,你們女孩子懂得什麼?當年死的是我愛妻,又不是你的親人,你當然不感到那樣心痛了!你怎會明白我喪妻之痛?我偏愛拿他洩憤!誰敢管我慕龍的事?”
慕龍說罷雙目炯炯,小瑜畢竟是女孩子,一時給他瞪得語塞,說不出話來。
隻有應雄看着自己的爹如斯冥頑不靈,遽地平靜的道:“爹,如果,孩兒要管你的事呢?”
慕龍一怔,他向來對應雄寵愛有加,不虞此時他會說出這番話來,愣愣問:“應雄,你……”
應雄黯然的道:“爹!也許我應把話說個清楚!這些年來我一直肆意奚落二弟,非因我為娘親之死而恨他,而是娘在臨終前叮咛我要激發他的鬥志!我根本從沒有理由要恨他!如今,我就更沒有理由要恨他了,因為……”
“他為了救我,不惜以身為我擋了劍聖的奪命一劍,才會淪至如此武功盡廢!”
“什麼?”驟聞劍聖二字,慕龍不由大吃一驚:“你們……已遇上劍聖了?”
“嗯!”應雄微應:“而且,他比我想像的還要利害!三年之後,他一定會來再戰孩兒!”
慕龍道:“嘿!既然這賤骨頭已廢盡武功,三年之後他也不能代你出戰劍聖!他已連半點殘餘利用價值也沒有了,我們慕家還留他這賤骨頭下來幹啥?哼!我今日就要攆走他!”
“爹!”應雄見慕龍說話之間,竟作勢步近,欲拉下馬車廂内的英名,連忙一馬當先,攔在其父跟前,朗聲道:“如今英名武功盡失,需要人悉心照顧,你若要他走,就先殺了孩兒吧!”
“你……”慕龍給應雄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唬得止步。
但見應雄無比堅定的道:“爹!我的命是英名以命所救!所以,他的命就是我的命!
孩兒更曾矢言要一生照顧他!我重申一次,你若真的要他走,便先殺掉孩兒,否則孩兒便會變為言而無信的人,被天下人恥笑!”
勢難料到,慕龍向來對應雄無比疼愛,骨肉情濃,今日竟為一個毫無血緣的英名弄至父子對峙的局面,其中實是牽惹了多少忿怨糾葛?恩義晴仇?
然而,在一衆家丁婢仆衆目睽睽之下,慕龍被兒子如此阻攔,威風何在?為了下台,也不得不怒極狂吼:“畜生!你竟為了他而反我?你竟為了他而反我?”
“好!我就當作從沒有你這個忤逆子!”
狂吼聲中,慕龍已鼓盡全力揮掌向應雄猛掴下去,“碰”的一聲!當場把應雄掴得口裡狂噴鮮血,就連牙也給掉了數根,和血噴出!足見慕龍确是掌中高手!
可是應雄猶是傲立如故,為了英名依舊堅持已見,不屈不服!
就連車廂内的英名亦勸道:“大……哥,算了吧!就……讓……我離開好了!反正……
我……真的沒有……價值……”
應雄聞言,登時回頭一瞪英名,暴喝:“不!二弟,别要退讓!你天性實太仁厚太喜歡退讓了!你可知道,适當的退讓當然可息事甯然,但過份的退讓,卻會令你永遠被人瞧不起!”
“我們身為男人大丈夫,隻要自己認為對,認為無愧于心的事,便絕對不能退讓!
即使退半步也不行!”
應雄說着,又雙目炯炯的瞪着其父慕龍,慕龍隻覺心頭更痛,他又再次怒火中燒:“好!畜生!那這次爹再不留手了!你就給我去死吧!”
說時遲那時快,慕龍又已疊連揮出數十掌!每一掌皆豁盡他的心力,霎時“彭彭”
之聲不絕于耳,頃刻之間已把應雄一張冷峻的臉,重掴的鮮血淋漓,不似人形!
可怕的是,應雄竟然仍不哼半聲!為了他自己認為正确的事,更為了守諾維護英名,他就像鐵鑄一樣!好一條鐵鑄的漢子!好一顆鐵鑄的心!
“應雄……表哥……”小瑜更是看得呆了,一顆芳心,也在為應雄所受的煎熬而心痛不已,原來,她不單關心英名,其實,她也同樣關心應雄?
慕龍亦是愈掴愈痛,他勢難料到,他父子倆因一言不合,竟會弄至這個田地!他已疊連掴了應雄四、五十記耳光,掴得他自己的掌心也在發痛,他的心更痛……
蓦地,毫無間斷的掌聲戛止。
隻因為,慕龍蒲扇般的大手掌已停了下來。
所有家丁婢仆,甚至應雄、英名及小瑜皆在詫異于慕龍何以會停手的時候,慕龍已忽地仰添長歎一聲,道:“我……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