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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雜得縱使合我們三人之心也未必可面對!有些事情,我甯願永遠都不知道的好!”應雄說此話時若有所思,仿佛另有所指。
“不過,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三個如今能在一起,卻是最真實的!所以,實在該好好慶幸我們仍能一起!至于那些令人無法面對的事,就在必須要面對的時候,才去面對它吧!哈哈……”
應雄說到這裡忽地“哈”的一聲笑了起來,臉上的蒼白與憂疑亦一掃而空,霎時回複了他平素的跳脫不羁,不拘小節。
是的!在大時代生存的所有諸式人等,誰希罕要面對一些自己無法面對的事情!就讓令人不快的現實随風飄去吧!
反正,得快樂時且快樂,片時歡笑且相親!
明日陰晴誰人可料可知?正因不知,所以才更要珍惜此刻大家相聚之時……
而應雄,在緊接而至的未來日子之中,似乎亦逐漸淡忘了當日其父慕龍在書房内告訴他的驚人秘密。
甚至慕龍,亦在向其子漏了那個秘密之後,一直顯得低沉,也再沒重提要應雄三年之後助他之事,看來,他亦相當尊重應雄的抉擇。
那個鸠羅公子與及曹公公,亦再沒有在慕府中出現。
再者,自從知道那個最後秘密之後,應雄似對其父起了戒心;他并沒把他兄弟倆得到英雄劍的事告訴慕龍,隻是把兩柄英雄劍好好收藏,免緻節外生枝。
一切都好像從沒發生一樣。
正如英名,在逐漸傷愈之後,亦好像全沒武功盡廢一樣。
隻有他心中自知,他已經再不是從前的自己了。
譬如,英名在完全傷愈之後,也曾嘗試親自打掃自己的寝居,這些舉手之勞的事,他不想假手于人,即使是他與應雄表面仍未和好如初之前,他也是親自料理自己的瑣事。
可是,滿以為自己對于這些瑣事仍能應付有餘,但事實并非如此;他還沒打掃寝居一半的地方,便已感筋疲力竭,渾身倦極抽搐,苦不堪言。
想不到武功一廢,他真的成為一個比普通人更不堪的廢人!
隻是,慕府上下婢仆多年來已習慣鄙視他,全都不願服侍這個老爺不寵的所謂二少爺,即使有些時候被應雄嚴令所逼,也僅是馬虎了事。
最後,在求人不如求己之下,小瑜與應雄唯有親自為他料理生活上的瑣事。
小瑜是女孩子,幹這些生活瑣事固亦不視為苦事;更何況她對英名始終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她樂于為他幹日任何事,盡管其姊荻紅整天嚷着有一個蠢妹子。
然而更難得的,是應雄為英名幹這些打掃事宜亦毫無怨言;每次為英名打掃寝居之時,他總是捋起衣袖,認真埋首幹活,那管一身白衣弄至污髒不堪;他有武功在身,甚至比沒有武功的小瑜幹得更快,隻可惜,應雄空有一身武功,卻白白浪廢于這些瑣事之上……
隻是,應雄卻從無半點不耐煩與厭惡之色,他看來是由衷希望盡自己每一分力,能令英名的生活過得舒适;縱使這種生活略嫌平凡,惟平凡既是英名所願,應雄便尊重他的意願。
有數次,英名由于沒有武功護身,染上風寒,久熱不退,且接連發熱五日五夜,就連小瑜,亦因照顧英名弄至連夜沒睡,最後在第三晚也都不支困着了;唯有應雄……
他,永遠都像是鐵鑄的。
英名生病的五天之内,他竟然可一直不離其弟身邊半步半分,不怕身心疲憊,隻是忠誠的、矢志不移地守在其身畔照顧他,他甚至從沒好好歇過半分,睡過半刻!
是什麼令熱血漢子不倦不倒不睡不屈不撓?也許,亦隻因為他痛惜其弟的一點苦心……
英名一生背父的他生母親娘的期望,可是他卻是神憎鬼厭、人人疏遠的孤星,他短短的十六年生命,從沒真正得過半絲安逸,如今更為應雄廢了武功,故此,應雄更是義無反顧,他誓要在自己有生之年,令英名一安逸的生活!
隻是,他的努力,他的義無反顧,在其父慕龍眼中,在小瑜之姊荻紅的眼中,甚至在所有的婢仆的眼中,都是——犯賤!
婢仆們更在背地裡恥笑應雄:“嘻嘻!怎麼應雄放着大好的少爺不做?居然會悉心為那孤星幹這幹那?嘿!為那孤星那樣賤的人幹活,就連我們也老大不願意呢!應雄少爺可真是犯賤啊!他前世到底欠了那孤星什麼,今世竟會對他如斯的好?”
誰都不明白,何以應雄會與英名如斯的好?他們不明白,也許隻因他們根本從未過英名與應雄之間的那種情……
應雄欠英名的,多得他一生也沒法還清。
而英名欠應雄的,也是今生今世也無從算清!
盡管婢仆們并不敢在應雄跟前說那些應雄犯賤的話,惟是,英名卻早已把衆人不堪入耳的說話聽在耳裡,他實在為應雄感到難受。
他明白,若要那些婢仆别再說閑言閑語,最直截了當的方法,便是自己離開慕府!
隻要他離開慕府,所有關于應雄的閑言閑語,都會随他而止!
是的!橫豎他已淪為一個廢人,若他再留在慕府,隻會令應雄一生都會照顧他而勞心勞力,成為他一生緻命的負擔!他不想應雄為了他這個沒有武功的廢人誤了一生,他已不想再負累他!
心意一決,英名亦不再遲疑,就在一個夜闌人靜的深夜,他終于在所有人都高床暖枕的時候,靜靜執着一點細軟行裝,乘夜溜出慕府。
一直的走呀走!饒是英名如何衰竭,還是一直堅持走下去!因為,他自覺已負累應雄太多……
可是走不多遠,就在他走至慕府以東半裡之外時,他便看見一個人背負雙手,站在那邊一棵樹下,定定的看着他!
是——應雄!
隻見應雄仍是以其向來漫不經意的笑容一笑,接着一字一字的道:“英名,”
“你想逃?”
“你,終于也想甩掉我這個大哥了?”
“大……哥?”英名乍見應雄,當下心知不妙,他沒料到應雄比其所想的還要聰明,早已猜知他一定會走,且還在這裡截住他,他不由解釋:“我……并不是想甩掉你!事實上,你……對我的好,我一直都無從以報!”
應雄又是苦笑,道:“我對你好,那是應該的;我像希望你報答的人麼?”
“但……”英名道:“我已負累你太多太多,你可知道,整座慕府的婢仆,甚至整個慕龍鎮的人,都在笑你……犯賤,犯不着為我這個廢人廢寝忘食,我想,若我真的離開慕府,離開慕龍鎮,或許,對你來說會好……一點;這……已是唯一解決事情的方法!”
應雄道:“這并不是唯一解決的方法,你若要令我不再受這裡的人齒冷,還有一個方法!”
“什麼……方法?”
“方法就是……”應雄連眼睛也沒眨一下,語氣異常平靜得答:“我與你一起……”
“走!”
應雄此言一出,英名當場大吃一驚,怔怔問:“這……怎麼可以?”
“大哥!慕府富甲一方,你留在爹身畔,将來一定前途無可限量,你……何苦為了我而……犧牲了自己的前途?我……隻會成為一個令你一生透不過氣的沉重包袱,我會……”
“誤你一生!”
應雄乍聞此語,卻依舊面不改容,饒有深意的答:“你早已誤我一生!”
是的!自從英名不顧一切代應雄被廢武功那刻開始,便注定應雄一定要一生照顧他的命運。
他早已誤他一生!
“隻是,”應雄又道:“你誤我一生有何要緊?但若你真的獨自離開慕府,不知所蹤,卻更會令我一生再難心安理得!二弟,若你要大哥安心,便該讓大哥與你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但……,大哥你還沒向爹辭行?”英名還想推辭,隻是應雄不待他把話說畢,迳自道:“别操心!我早已留字給他!他明早醒來後便會知道我們已走,你看!我連英雄雙劍也一并帶來了!”
應雄說着,把自己背負的雙手伸前,果然!他真的已随身帶了英雄雙劍!顯見他早已決定離開慕府,為了英名,他連想也沒想,便已下了決定。
隻是,英名猶想說服他:“但……大哥,難道,你真的忍心抛下爹?”
應雄若有遺憾的道:“是的!我實在也有點舍不下爹!隻是,我更不忍心舍下你!
他有人對他前呼後擁,可是你,你卻隻得我一個……大哥!”
不錯!英名如今已一無所有,沒有爹娘!沒有武功!他隻餘下自己孤單一個,極其量,也僅是還有應雄這個大哥……
“更何況,”應雄又道:“自從我知道那個重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