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慕府,如今已不是當初我所依戀的地方,早一日離開那裡,也是好的……”
“英名,你若真的仍視我作大哥的話,這回并聽我一次,就讓大哥與你一起離開這個地方,忘記這個地方,在另一個遠方重過新生吧!”
重過新生?
對!也隻有離開這個充滿無數不愉快記憶的慕龍鎮,他兄弟倆才可以重過新生,英名見應雄志堅若此,亦知無法再動搖他半點半分,否則,應雄便不配當他的大哥了!
他終于點頭。
應雄見他終于肯首,不由喜上眉稍,雀躍的道:“很好!這才像是我慕應雄的好兄弟!那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個見鬼的地方吧!”
說着正欲與英名舉步離開,誰知甫一轉身,便見一條纖纖的身影站在另一棵老樹下!
幽幽的看着他倆!
“小……瑜?”英名與應雄齊聲低呼,他倆造夢也沒想過,弱質纖纖的她,居然也會尾随他倆而來。
小瑜仍是幽幽的看着他兄弟倆,淺淺一笑:“想不到吧?”
“相信你們也想不到,我也會想到你們會走吧?”
應雄歎道:“是的!我真的沒料到你會知道,也沒料到,連你也來了。
”
“既然連我也來了,那……”小瑜一面說一面朝英名、應雄步近,遽然身不由己的,猛地投進英名的懷裡,哀求道:“請你們也不要甩下我!”
“請你們也帶我一起走吧!”
小瑜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應雄英名詫異不已;應雄更納罕問:“小瑜,你又……為何要走?”
小瑜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如誠直答:“因為,若然慕府内沒有……你們,我留下去;也再沒意思!”
“我,會不該如何處置自己!”
萬料不到,連小瑜如此荏弱的一個弱女,也有這樣的勇氣與他兄弟倆一起往外闖!
可見她對他兄弟倆之情深!
應雄回望英名一眼,兄弟倆都知道,根本再沒有理由拒絕小瑜一顆不舍他倆的心!
蓦地,應雄又響起他那慣常的豪爽笑聲,道:“好的很!既然小瑜表妹不怕捱窮捱苦,不怕每餐也為我兄弟倆燒菜弄飯,而淪為廚裡蓬頭垢臉的阿姆的話,我們真是求之不得!”
應雄說話總是如此,也習慣了,更何況得應雄答應,她更是喜難自禁,輕笑:“放心!我一定會盡力而為,給你們弄最好吃的,”
“如果你們不介意偶爾會中毒的話……”
此語一出,應雄更是笑得無比開心;英名亦是深深一笑。
他看了看應雄,又看了看小瑜,看着二人兩張為他義無反顧的臉,他遽然發覺,自己原來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隻不知,至這片刻的相聚,這片刻的歡笑,這片刻的真情,這片刻的幸福……
可以在他将要悲痛莫名的一生中維持多久?
一頭早已心死、折翼難飛的火裡鳳凰。
一頭本可振翅高飛、卻又誓要死守在折翼鳳凰身畔不欲高飛的鷹。
還有一隻飄零乳燕。
鳳凰鷹燕,一旦毅然離巢,面對天地之大,又将要往何方歇息?
何處栖身?
三個月後,一年将盡。
歲暮。
在一條不知名得小村。
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屋……
小屋内外滿是劍。
木造的英雄劍!
應雄看着小屋内外的木造英雄劍,不由溫然的笑了一笑。
他如今所置身的小屋,是一個兩丈丁方不到的小石居,殘破且又陳舊,屋内僅得兩個小得無可再小的寝室,與及一個比寝室還要小的所謂廳子,且當中還布滿雜物,與及這些大大小小的木造英雄劍,情況相當惡劣。
這個小屋,比諸以前應雄所居慕府之美侖美奂,何止相距十萬八千裡?簡直便是天堂與地獄之别!
然而,應雄卻毫無厭色,臉上且流露相當滿足的神采,因為這間小屋,是他與英名、小瑜的家。
他亦希望,這會是他們三人永遠的家!
還記得三月前的那夜,他與英名、小瑜離開慕府之後,便一直往前走;三人也不知該往何處何方,隻知必須要遠離慕龍鎮,愈遠愈好。
終于,他們停在了一個小村,這個小村真的是一條不知名的小村,隻因小村實在太小了,小得一衆村民也省得為其起名字。
然而,這正合應雄及英名的心意;應雄遂以僅餘的随身碎銀,在村内租了這間小屋,與及買了一些簡及必需的家當,三人終于定居下來。
小屋異常細小,應雄唯有與英名擠在同一寝室,就讓小瑜睡在另一寝室;不過在這條小村居住有一個好處,便是沒有人知道他們三人來曆!也沒有人知道應雄是大名鼎鼎的慕将軍之後,更沒有人知道英名是在慕龍鎮名聞遐爾、人神共怕的孤星!
他們三個在這裡,恍如三個全新的人,一切都可重新開始!
離開慕母自立更生,一切都是值得的!
街坊鄰裡們隻以為他們三人是三兄妹,見他們平素兄友弟恭,妹子溫柔,一團和睦,倒是羨煞不少村民。
唯一的遺憾,便是當中的英名在村民眼裡,身體較差,時常因體弱多病,而令其兄及妹子徹夜難眠,不過每次在其兄及妹子悉心照料之下,英名總是度過難關!
而三人的生計,亦因應雄随身攜帶的碎銀已經“床頭金盡”,而必須面對現實!
為補生計,應雄終于脫下了自己那身如雪白衣,換上粗衣麻布,甚至赤膊上陣,在村子市集内賣武維生!
對一個曾是翩翩俗世佳公子的人來說,如今要靠江湖賣武,才搏取人們抛下一個半個銅錢,不是不令人惋惜的!
然而,應雄從無怨言,這一切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怨得了誰?
應雄雖是每日努力不懈的賣武,唯單靠他一個人在幹活,仍難以維持三個人的生計,後來,小瑜也不得不随其同場賣唱,而英名……
為了幫補生計,也為了證明自己并非完全廢而沒用的寄生蟲,他終于在極短的時間内,自小瑜那裡學會了拉奏胡琴;在應雄賣武,小瑜賣歌的同時,他也賣着他的胡琴!
想不到,他在胡琴這方面的天資,竟不比他在劍方面的天資為低;自他學會如何拉奏胡琴之後,他更愈拉愈精,甚至比小瑜更精于胡琴之音。
到了後來,他所拉的胡琴之音,更逐漸自成一格,他所拉的胡琴沉郁、蒼涼,恍如有訴不完的衷情、故事,令聽見的村民無不神往。
而亦由此時開始,英名更“愛”上了胡琴!
這樣也好!應雄心想,橫豎英名的一雙手也無法再提起他的英雄劍,他既無法再“愛”劍,他“愛”胡琴,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好可令英名不會終日自慚廢人!
然而表面上,應雄雖贊同英名向胡琴資道求進,唯,私底下呢?
或許,在他深不可測的心坎深處,仍有一絲萬一的抱望,他仍在暗暗盼望,投火的鳳凰會有重生的一天,劍中神話會有重提英雄劍的一日……
隻是,為免自己這萬一的盼望,會令英名感到喘不過氣,令他感到壓力,他一直也隻是把這心願藏在心中,更把英雄雙劍埋在小屋後的荒地之下。
可是,他每天在賣武回家之後,還忘不了英雄雙劍,有時候晚上無聊,他便會以破柴雕成英雄劍的形狀,久而久之,如今小屋内外,已布滿大大小小的木雕英雄劍了。
就像今夜……
今夜的星光異常燦爛,因為今夜本應是一個花好月圓的大日子——歲暮。
明天将是新的一年。
這是應雄、英名兄弟和好如初後所過的第一個歲暮,也将是兄弟二人與小瑜離開慕府後的第一個新年,故此為了好好慶祝,三人今日都不往市集賣藝了,反而為預備過年的事而忙碌。
英名與小瑜負責置一些過年的糕品與及齋菜回來,故此早便出外去了;隻餘下應雄負責打掃小屋,以及在牆上貼上一些他親手所書的大紅揮春。
不過應雄似乎心有偏好,他所寫的揮春,都不是那些“财源廣進”、“一本萬利”
的貪心話,他所寫的,隻是“一團合氣”、“阖府平安”而已。
也許,對于曾經擁有一切的他來說,财源滾滾、金銀滿屋根本微不足道,縱然如今活得清貧,他亦不再希罕;他唯一祈求的,隻是他們三人能永遠像目前一樣一團和氣,阖府平安;最重要的,是英名與小瑜能平平安安。
隻是最後,應雄還是忘不了寫下最後一條揮春——“步步高升”!
他希望誰能步步高升?昭然若揭!
寫罷揮春,時候還是相當早,故應雄取出一些乾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