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親兄弟般互相扶持!
更不能負我娘的遺願,無論如何委屈,如何犧牲自己,也一定要成全我二弟英名!”
“我和我娘這對慕家母子,今生已欠他兩母子太多,我倆隻求一生無愧于心,若不能把他變為英雄的話,即使死後亦絕對不會瞑目,絕對不會願意踏上——”
“黃泉之路!”
應雄話至這裡,又矢志不移的看着劍慧,道:“劍慧老頭!我慕應雄已屈膝下跪,你可已滿意了吧?若你滿意的話,就請收我二弟為徒,傳他劍輪回,令他重生!”
劍慧靜靜的、靜靜的看着應雄,看着應雄那絲因跪下向他叩響頭所留的創口,與及他額上的斑斑血漬,仿佛在看着他那顆精忠得要滴血的心,看了良久良久,倏地,劍慧朝天嗟歎道:“唉!慕應雄,老夫習劍悟劍愛劍一生,真是從沒見過像夥這樣堅定決絕、卻又弄至如此淪落田地的一柄劍,像你這樣勇往向前的……人……”
“若我劍慧還再故意對你諸般留難,對你折磨,我還配當劍道之源‘劍宗’這一代的掌門嗎?”
劍慧說着也無比堅決的望着應雄,斬釘截鐵的道:“好!慕應雄!”
“我劍慧敬你是條人間好漢!今日就斬釘截鐵應承你!我會收你二弟英名為徒,更保證會傳他本門不傳内功心法‘劍輪回’,我,一定不會負你今日所付出的千般委屈,一定會如你所求所願,令他回複武功,更令他成為不世的劍道神話!”
“成為光芒萬丈的英雄!”
破軍造夢也沒想過,頑固如其父劍慧,居然亦會被應雄打動,爽快答應,私下實在滿不是味兒,但亦知自己此際仍未有能力可左右其父的決定,故雖深深不忿,仍默不作聲!
而應雄聞得劍慧終于許下承諾,不禁高興得難以形容,然而……
無論他與劍慧之間如何承諾,也僅是二人的兩廂情願罷了!畢竟個人的命運,還是握于英名自己手上;若英名真的如劍慧所言般沒有鬥志,縱使二人如何承諾也是徒然。
惟是,應雄很有信心。
他很有信心可以再次激發英名的鬥志。
緣于他已想出一個激發英名鬥志的方法!
然而,可能應雄盡在想着如何令英名激發鬥志的方法,而劍慧父子亦因應雄突如其來的跪拜而心緒大亂,三人竟然未有發覺,在這悅天客棧頂上,正有三對眼睛在凝視着這場令人唏噓的交易,窺視着這一切的恩義情濃……
那三對眼睛,正是屬于英名、小瑜及不虛的眼睛。
這就是英名相求不虛幫助的事——以其輕功将他倆帶到悅天客棧頂上!
隻因為,英名在其母秋娘逝世的那一夜,曾聽聞劍慧對應雄提及,他會在悅天客棧等他,故英名亦早料到應雄一定會為了令他恢複武功而去求劍慧,但他怎也沒有料到,就連小瑜及不虛也沒有料到,向來桀傲不群的應雄,為了成全英名,居然……
會向劍慧及破軍屈膝下跪!他竟容許别人侮辱自己!
他及不虛、小瑜,終于也看清楚應雄一顆鐵鑄不移的心!愛弟憐才之心!
但他們還是無法想像,應雄,将會用一個方法來激發英名的鬥志!逼他應承往劍宗學劍輪回!
那将會是一個更教所有人慘不忍睹……
足教所有兄弟情義玉石俱焚的方法!
一個對應雄自己,與及英名都極度殘酷的方法!
早春。
元宵盡管剛過,惟畢竟仍是正月,還算是一個應該喜氣洋洋的日子。
可是今天,英名、小瑜及不虛的心情,卻是比早春的霧更為迷蒙。
更為沉重。
離開了那悅天客棧,三人一直都在清晨的大街上,也不知為什麼要,隻知道,三人一直都無法按捺窺見應雄跪求劍慧父子的震驚,心情久久未能平伏,三人也沒有再說半句話,他們需要時間去料理此刻正紊亂不堪的心。
還好!不虛修為較高,最快平靜下來,他遽地張口提醒道:“我們已過了一段時分,也許,應該已經回到家裡。
”
英名仍在惘然,就連小瑜亦已知道此刻時候不早,她怅然的道:“不……錯!英名表哥,若應雄表哥回到家後不見我們,他或許……會懷疑我們幹了什麼,應雄表哥極度聰明,他一定會猜到……”
乍聞小瑜所言,英名亦知此刻已是非要回去不可,惟他仍在猶豫:“可是,若回去之後,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大哥,他為我……如此舍棄他的尊嚴,我真不知該對他說……些什麼……”
“那你就什麼都不說,佯裝一切都不知好了。
”不虛道:“英名,雖然出家人不打诳語;但我不虛亦認為,應雄甘心為你抛棄尊嚴,他自己内心相信比你更為難受百倍;若你對他說,你已知道他為你跪求劍慧父子,相信以他那種逞強好勝的性格,更覺比死倍為難受。
既然不說比說出來好,你就索性佯裝不知,佯裝一切也沒有發生過,看看應雄自己将如何對你提說出要你加入劍宗之事,或許還會令他感到好過一些……”
不虛此言果然不虛!是的!英名亦私下明白,與其說了可能會令應雄難受,那就索性佯裝不知好了!
一念至此,英名立即道:“那……不虛,小瑜,我們這就立即回去,我很擔心……
大哥也許還會幹出另一些傻事……”
是的!英名的預感一點不錯!應雄,真的還幹了另一件傻事!
一件所有人都認為他很傻,但他自己卻認為絕對應做的事!
三人回到家裡,未進家門,确實已遇上一件令他們異常咋舌的事情!
緣于當他們甫抵達小屋前的草地之時,便已遠遠發覺,有三個人正從英名及應雄的小屋裡步出來!
不虛從沒見過這三個人,不禁眉頭一皺;但英名及小瑜乍看之下,當場大吃一驚,因為此刻從小屋裡步出來的三個人,赫然正是應雄生父“慕龍”!
鸠羅公子!
與及那個陰陽怪氣的曹公公!
但更教英名及小瑜震驚的,還是慕龍三人此刻面上的喜悅之色,仿佛三人已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但聽慕龍回首對并未步出小屋門相送的應雄道:“很好!應雄,難得你終于明白!那我們就這樣決定好了!”
“你打點一切之後,便趕快來見我們吧!”
英名、小瑜及不虛雖未見應雄出來相送,卻聽見屋内的應雄興高采烈的答道:“好!
爹!你等我消息吧!”
應雄說罷,慕龍便與鸠羅公子及曹公公惬意地離去,他們并沒有發現英名等人,隻因為他們已及時藏身在草地不遠的一個樹叢之内。
英名與小瑜從沒想過,本已決心與他倆離開慕府、重過新生的應雄,居然會再與慕龍聯絡,他到底在弄什麼玄虛?
一念至此,英名心底更升起一股不祥預感,遂和小瑜、不虛趕回屋内,滿以為應雄會在廳子之中,誰知應雄早已不在。
正想看應雄是否在寝室之中,誰知剛要推開寝室門的時候,卻聽見室内傳出應雄清朗的聲音,道:“英名嗎?”
“小瑜、不虛,我有事與英名磋商,勞煩你倆先在廳中耽一會吧!”
小瑜及不虛聞言當場止步,一望英名;英名也一瞄二人,示意二人留在廳中,接着,他便大步走進寝室裡去!
應雄向來對百般事漫不經心,此刻的語氣聽來卻是異常凝重,英名已隐隐感到,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他,也許,正是要他加入劍宗的事……
英名心忖,若應雄真的向他提及此事,他其實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若他答應入劍宗,總覺得應雄為他這樣做太委屈,他于心不忍;但若他不答應,就辜負了應雄向劍慧一番乞求的屈辱,真是情義兩難存……
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如此一想,心内一亂,這幾步之間的距離,竟閃過萬千念頭,最後,他還是咬了咬牙,推門而進,一切,就待看見應雄再想。
誰知,英名滿以為應雄必會先問他這問題,但他其實大錯特錯!當他踏進房内的時候,他先覺眼前一亮,接着,他便聽見應雄問道:“英名,瞧!這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
卻原來,令英名眼前一亮的原因,是緣于應雄不知何時已脫下了他那身又寒又酸的粗衣麻布,此刻他身上所披的,竟是一襲比他從前所披的那襲白衣更為名貴的——如雪白衣!
不單如此,應雄的腰間還佩着一塊很大很大的碧綠玉佩,大得有點兒滑稽,霎時之間,他恍似一身珠光寶氣,仿佛又回複了他以往那翩翩濁世佳公子的風姿!
他問英名好不好看,便是在問這身配搭好不好看。
英名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隻得讷讷而言:“好……好看,大哥穿什麼,也是比我好看的。
”
“是嗎?”應雄背負雙手,傲然斜睨着英名,道:“你知道便好了,其實,你在許多方面都不如我,這是衆所公認的事實!有時候真懷疑,自己為何會那樣愚蠢,一直死心塌地的維護你?事實上,我倆橫看豎看,你也不配當我的兄弟呀!我已開始厭倦這種悶死人的生涯!英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要開始追求自己的前程了。
”
啊?英名聞言一愕,不明白應雄将要說些什麼!事實上,他從來也不希望應雄因他而誤了自己前程,如今他既要顧及自己前途,英名應該為他高興才對!不過坦白說,他其實也舍不了應雄這大哥……
“那,實在太好了。
”英名小心奕奕的答:“大哥既已決心舍棄這裡一切追求前程,我……也為你感到高興!這是一件好事。
”
乍聞英名答得如斯小心奕奕,應雄反而若有所憾的道:“不!這并不是一件好事!”
“哦?大哥為何會說自己的前途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應雄看着英名滿目納罕之色,不由滿意極了!
他為自己所鋪排的一切而滿意,遂饒有深意、一字一字的吐出一個驚人的答案:“因為,我追求前程的方法殊不簡單。
”
“我會——”
“賣國!”
隆!
乍聞賣國二字,英名登時如遭雷殛,就連在外窺聽着的小瑜與不虛,亦雙雙低呼一聲!
應雄,居然說要賣國?
“賣……國?”英名咋舌不已,良久良久,方才驚魂甫定,讷讷的問:“大……哥,你何以……說自己要賣國?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應雄故意裝出牽強的冷笑聲,答:“我當然知道在說什麼!我再說一遍,我會将中國賣給金人手中,從中取利!”
“金……人?”英名仍是相當震驚!
“沒錯!英名,你可知道我爹為何會在不惑之年告老還鄉?就讓我告訴你吧!其實,我爹一直都有與金人餘孽合謀背叛朝廷,後來被皇上懷疑,才會及早告老回鄉以釋皇上疑團!但這些年來他亦時有與金人來往,他們一直有一個計劃!就是于三年之後,結集不少金人高手,由我帶領入宮,并由我們朝廷内的内應曹公公引領,殺入朝廷!”
“我們當然不會蠢至立即殺了當今皇上,因為即使殺了他亦會有第二個中原皇帝補上繼位!也還是不能奪得軍權而統領神州!不過,我們會逼那狗皇帝親手簽下一分割地契約!我們會叫他把長城第一關山海關方圓百裡之地割給金人,金人亦不怕皇上不守信約,因為已在日漸坐長勢力的倭寇(日本)會為金人主持大局,作為公證人逼皇上依約割地,若然不肯,倭寇便有大條道理入侵神州,屆時天下大亂,金人始終仍能乘時而興,所以隻要逼皇上簽下割地之約,金人必能再次于曆史上出現……”
應雄一口氣把所有真相及計劃告訴英名,不過,他還是隐瞞了一個真相,便是慕龍告訴他的最後秘密……
然而,這一切陰謀已令英名聽得煞是心寒,他忽然發覺,原來其養父慕龍背後竟藏着一個如斯巨大的陰謀!他當下凜然的問:“那,大哥,如你所說,你已應承了爹這幹宗通金賣國的無恥勾當?你真的忍心把神州百姓陷于水深火熱之中?”
應雄悠悠的聳了聳肩,答:“男人大丈夫,要成大業便必須心狠手辣!隻要金人得道,我便能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何不可?”
“不!”英名猝地正色道:“大哥!我絕不相信你是那種甘願當賣國賊來換取榮華富貴的人!你從來如此心高氣傲,你根本不屑與這群豹狼同流合污!你,永遠是我最尊敬的大哥!”
乍聽其二弟對自己如此有信心,應雄私下不由鼻子一酸!也差點便要哽咽難言!可是他知道,他一定要達到一個目的,他一定要支持自己的精神強裝下去!
“呵呵!難得難得!難得你還對我這個十惡不赦的賣國賊如此維護!可是答案将會令你非常失望——我的心意已決!”
“大哥……”英名看着他,看着應雄故意裝出來的邪惡笑容,倏地道:“大哥,我知道這一定不是你真正的意思!二弟知道你這樣做,一定是想激發我發奮向上來打敗你,你是我一心一意入劍宗再複武功……”
此言甫出,英名登時才知自己出口太快,連不應說的也說了;這樣一說,豈不是告訴應雄,他已知道他跪求劍慧父子的事?
果然!應雄立時心領神會,面色一沉,問:“什麼?你已經知道我……見劍慧的事?”
英名慚愧低首,答:“是……的,連小瑜及不虛……也知道了……”
應雄聽罷倒抽一口涼氣,茫然若有所失,他想不到,自己跪地的醜态會給他們三人看見,心頭又羞又愧。
而英名此時也道:“所……以,大哥,你既然能……一心為英名如此,英名更有理由深信,你絕不會通金賣國,你隻是……想激發我恢複武功的鬥志,來阻止你罷了……”
應雄沉默良久,忽地又“嘿嘿”的乾笑兩聲,因為他已想出了該如何再逼他,今日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為了栽培他,成全他,他已豁盡了!他索性變本加厲!
“英名,你錯了!即使你已知道我去賣國,是為要刺激你的鬥志又如何?我慕應雄如今就告訴你!無論你知不知道,我,也同樣會去賣國!”
此言一出,英名頓時無限震驚,他心中不忍見應雄愈陷愈深,猶力勸道:“大哥,你……太傻了!你這……樣做又何苦?你犯不着為刺激我的鬥志而這樣做!二弟……這就聽你的話去加入劍宗好了!”
說來說去,他還是對應雄退讓的。
“不行!”應雄霍地雙眼圓睜,瞪着英名,有如嚴兄教弟一般,大義凜然的喝道:“二弟你這是什麼态度?你怎麼還是如此退讓?這樣退讓的性格,即使你加入劍宗也無補于事!你一定會因為不想傷了師兄弟間的感情,而節節退讓他們,這樣下去,你到何時何日,方能成為你娘及我娘希望你成為的——蓋世英雄?”
勢難料到,應雄在剛烈時會如此剛烈!英名隻給他喝得目定口呆,他以為順從他的意思,應雄便會高興!誰知應雄要的,是要一個會自發奮勇向上的二弟!并不是一個對他退讓的應聲蟲!
應雄惱怒英名死性不改,一時悲憤交集,突然一拳轟在床上,登時把木床轟為寸碎,接着順勢一帶,兩道奪目銀光已沖天而起,“铮铮”兩聲!他一直藏在床下的兩柄英雄劍已插在他與英名之間,劍光森寒耀目,像在見證着這兩個難兄難弟此刻的恩義情裂……
應雄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