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他在兩日前本欲要殺、如今卻異常關心其生死的人不哭死神步驚雲! 隻是,縱然他在過去兩日來搜遍鐵心寺一帶的每個山丘,每個角落,步驚雲仍是蹤影杳然。
原來,當日黃泉十渡瓦解時的驚天巨爆,非但将步驚雲、雪緣和神母完全吞噬,更引至洞外四大神僧手上的四顆“殺身成佛”同時爆發! 黃泉十渡加上四顆殺身成佛,簡直足可斷地分開,所引發的迸爆力,非但實時将四大神僧及那數十名鐵心寺弟子轟個死無全屍,甚至修為高如不虛,盡管仍能及時以真氣護身,終亦被轟個五痨七傷! 而其師僧皇傳給他的照心鏡,也在這場巨爆中碎裂! 然而不虛也顧不了自己傷勢,他隻關心步驚雲的生死。
緣于當時他欲對他痛下殺手,也是為了蒼生而情非得已,但如今黃泉十渡既毀,人間已避了一劫,他反而不忍見當年矢心複仇的霍驚覺,就此含恨泉下。
可是,任憑不虛苦尋了兩日兩夜,死神仍舊下落不明,不虛至此,亦不由喟然仰天長歎:“唉…,霍驚覺…,步驚雲……” “倘若這世上真的有天意,那天意何以偏偏愛将你播弄?” “即使你不惜為成全别人而犧牲自己,卻仍得不着蒼天半點青睐,半絲憐憫,你隻是心走偏鋒,不喜與世人表面崇尚的所謂正道為伍而已,唯亦罪不緻死……” “故我深信,即使你得不着蒼天半點祝福,但世間因果有序,你所幹的,終亦會得九天十地的神佛諒解,縱然你根本毫不希罕……” “像你這種有血有心的人,絕不會在這場巨爆中死去的……” “一定!” 歎息聲中,不虛終于無奈離去。
風中,雪中,風雪之中,隻留下他對步驚雲無言的祝福…… 到底,不哭死神步驚雲是否已含恨而殁? 在鐵心寺山下的某條小村,小村之内一荒廢小屋…… 似是有個答案。
步驚雲終于在這荒廢小屋之中,徐徐睜開眼睛。
他原來真的如不虛所料,九天十地的神佛并沒讓他在那場巨爆中死去,而且更出奇地地…… 他全身上下,竟然渾無傷痕! 甚至他雙手為情鎖心的鐵鍊,亦絲毫無損! 這…怎麼可能? 即使強如不虛,也要在那場巨爆中受傷,步驚雲更是首當其沖,被黃泉十渡的絕世氣芒完全吞噬,他怎能幸免于難?不死不傷? 隻是,步驚雲縱然平安無缺,甫坐起來的他,卻反而定定看着自己手中的鐵鍊,像是不明白自己何以會手系此物似的。
更令人訝異的是,他曾誓言,若一日不能重見腦海中的白衣倩影,便會終生讓這條鐵鍊鎖手鎖心,但…… 赫聽“铮”然一聲!他…他竟将…… 他竟将這條鐵鍊一掙而斷! 萬料不到,死神在劫後甫醒過來,第一件事,居然是将這道鎖心的鐵鍊毀斷?這到底是什麼回事?難道,他已将腦海中白衣的她徹底忘了? 也許…是的。
隻因就在鐵鍊毀斷同時,步驚雲已站了起來,緩緩步出屋外。
他的目光,更直視着前方,再沒看身後的荒廢小屋一眼。
仿佛,在極為遙遠的前方,和那不可預知的未來,正有一件極度重要的事在等待着他,在靜候着他完成。
而這件事,正是 複仇! 他,終于又再次義無反顧地再繼續走自己本來要走的複仇之路! 這,才是真正的不哭死神! “沒錯。
” “這,才是真正的不哭死神該走之路……” 荒廢的小屋之後,戛地傳來一聲沉沉歎息,這聲輕歎之深沉,宛如一個累積了百年智慧的智者,在看遍千山,渡遍萬水之後,為世間所有無奈之事而深深嗟歎…… 而這個在屋後歎息的人,也是在這個世上,其中一個最了解不哭死神的人…… 神母! 隻見同被那股絕世氣芒吞沒的神母,此刻竟也無恙;所不同的,是她那張七彩斑斓的面具之下,竟滲下一道血絲,她顯然在那場巨爆中也有所傷。
而不單神母,還有一個人亦無大礙…… 雪緣。
雪緣正默默地站于神母身後,與她一起看着步驚雲遠遠離去,她藏在白紗下的一雙眸子,終于流露一絲安心,為所愛的人最終無恙而感到安心。
“他,終于又再離你而去了。
”神母轉臉一瞥雪緣,道:“而這次,他好像連你僅餘在其腦海中的任何記憶、印象,亦已徹底失去。
他,竟将那條為你鎖心的鐵鍊毀掉,足見他已完全記不起你。
” “嗯。
”雪緣輕輕點頭: “但這樣…其實更好。
更少在未來一段漫長日子,他可以不再受我所累,開展真正屬于他自己的人生,甚至找得一個更值得與他一起的人……” 神母淡然一笑,道: “這個世上,還有誰比你更值得與他一起?即使他已記不起你,但并不表示,他會再投入另一段情。
” 雪緣卻無比
他,一定會的。
” 神母一愣,問: “哦?你從何見得?” 雪緣道: “因為風已經知道!” 什麼?她已經知道?她到底已知道些什麼? 神母何其聰明?她立時想到她話中所指,詫然道:“你是說…,你在九空無界中看到了他的将來?” 雪緣并沒否認: “是的。
驚雲憑借‘神’在他體内的部分摩诃無量,雖能在那場巨爆中不死不傷,但他畢竟首當其沖,故我相信,在強大震蕩之下,他在九空無界中所見一切有關我們的事,亦已完全忘記,否則,他也不會甫醒來便立即毀了那道鐵鍊……” 哦?原來連神母和不虛亦要受創,步驚雲卻能在巨爆中不死不傷,極有可能,是因為長生不死的“神”殘留在其體内的摩诃無量? 也難怪雪緣亦同樣無恙,緣于死神在巨爆之前,曾豁盡自身内力為她護身,繼而神母亦以移神訣掩護着她,她非但能保不死不傷,更因她并非首當其沖,而仍能記起巨爆前發生的一切? 但見雪緣已一面回憶,一面呢喃着道: “我還記得,在那場巨爆迸發前的刹那,我的心神在九空無界之内,像是在無限的歲月中飛躍前進,刹那間已看遍了自己将會長生不死的一生,更看見神母你的未來,還有他的将來……” “你…,真的看見了驚雲和我的未來?”神母愈聽愈覺不可思議。
雪緣點頭: “不錯。
神母你放心。
我和你未來仍會在一起。
你,将永遠是我最敬愛的神母。
” 但聽自己永遠也會和雪緣一起,永遠也将是她的神母,神母不禁喜悅一笑,目光中有點濡濕,道:“原來…,我倆到終仍是…情如母女?” “但…,孩子,我最關心的并非自己,而是你和他…,到了最後,又能否…人月團圓?” 雪緣不語。
隻是,神母透過她蒙頭的白紗,依稀瞥見她此刻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
那是一絲充滿無限希望的笑容。
一絲肯定的笑容。
然而,她這絲肯定的笑容背後,還藏着一個謎…… 便是死神如今既已完全把她忘記,那他到了最後最後,又如何能再次記起她? 記起她這個不死情謎? 雪緣的笑容中充滿了希望,惟在這裡的一個人,臉上卻充滿了疑惑! 這裡,又是那個劍聖自掘墳墓的偏僻山崗! 這個人,正又是六十多歲的劍聖! 自從雪心羅不惜犧牲生命,也要将劍聖心神硬生生抽離九空無界後,劍聖的真身便一直呆然站在此山崗之上,看着前方遠處的無涯碧海,茫然出神。
他已經兩日兩夜沒有動過半分了! 全因為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何以在墓下遁世的自己,竟會突然破墳而出? 何以他好像造了一個夢,但夢醒之後,卻無法記起夢中發生什麼事? 他更不明白,何以自己本已為劍死了的心,該已不會再痛,不會再有感覺,該已如行屍走肉般麻木,但何以此刻在他心中,竟爾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痛?一絲他久忘了的心痛? 正因為這種種不明不白,劍聖便一直沉沉的想,身不由已的想,一直想了整整兩日兩夜,不眠不休,也想不出所以然來。
其實,劍聖即使想上十日十夜也是徒然!雪心羅爆體之時,非但将他硬生抽離九空無界,更徹底抹去了他曾在九空無界中看見的所有人和事! 如今的他,也像步驚雲一樣,已完全記不起曾經發生的一切! 惟,劍聖畢竟比步驚雲更執着,看來不想出一個滿意答案,他誓不言休,保是…… 他根本不用再想下去。
因為命運和答案,已自行找到了他! 就在劍聖沉沉苦思之際,身後,忽地傳來了“噗”的一聲! 那是一聲雙膝跪到地上的聲音! 劍聖修為何等曠世?他不用回頭,已可從來人跪到地上之力,已可從來人身上散發的氣,知道他來自何門何派,知道他是誰! 而現下,他亦已從來人的氣得知,這個人,是一個與其關系異常密切的人…… 果然!劍聖猜得一點不錯!但聽來人異常恭敬地道:“侄兒獨孤鳴,與本城護法釋武尊,向大伯父問安!” 啊…?來的原來是獨孤鳴和釋武尊? 九空無界曾向劍聖和雪心羅呈示這幕獨孤鳴跪求劍聖出山的情景,此幕之後,劍聖在數月後便會上天下會挑戰雄霸,更會從此戰之中,悟出超越完美、超越無敵、甚至可以凝頓虛空的絕世魔劍“劍廿三”…… 想不到,他們終于來了? 他們,終于也來引領劍聖步向魔劍的命運,步向滅天、絕地、也同時滅已的可悲命運? 縱然他畢生的唯一最愛雪心羅,曾不惜一切阻止他步向滅亡? 他,始終也逃不過! 就在此刻,劍聖未待獨孤鳴和釋武尊道明來意,更仍未回頭,他卻蓦然感到,無論他們此行所為何來,無論他們有何所求,他,亦必須答允他們! 隻因一股莫名其妙的預感,正在他心中萌生!他預感自己這次與他們一起,必會練成一式他畢生最滿意、最無懈可擊的…… 最終極一劍! 而這最終極一劍,更将會是世上所有劍法的墳墓! 結局! 劍聖終于徐徐回過頭來,看着獨孤鳴和釋武尊,他其實也不在乎他倆所說的話,那些什麼光複無雙的話,他最後隻是對他們的所求點了點頭! 他終于也決定了!縱然他已記不起九空無界内的一切,心中的感覺,卻主宰着他的命運,要他憑感覺行事…… 而這股感覺,正是業!他對劍執迷不悔的業! 将會令他生生世世沉迷劍海的“劍業”! 然而, 天下無雙唯一劍! 劍求絕境唯廿三! 他,劍聖,既然為劍至死也不悔,又何懼生生世世沉淪劍海? 隻要他的人還在,他的劍仍存,他的心還有劍…… 他便會生生世世求劍下去! 除非…… 有一生,有一世,他能在一念之間,放下他的劍,他的心,才可真正得到解脫…… 但, 他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