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聖靈劍法這第廿三劍,是一式……”
“魔劍?”
魔劍?雪心羅竟說這招劍廿三是…魔劍?她為何這樣說?
劍聖聞言卻是面色一沉,道:“什麼魔劍?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雪心羅焦灼地道:“不!你一定知道的!”
“當年我與你一起合創聖靈劍法早期的劍招,如今連我也隐隐感到,正在天下會之上孕生的第廿三劍,魔氣之盛,已超越我們想象,你一定也可以感到,你隻是為了急于求劍,不惜自己欺騙自己而已……”
對!就連雪心羅也感覺得到,以劍聖在劍道上的無上修為,又怎會感覺不到那式劍法中的魔氣?
他其實比雪心羅更早有所感覺,他隻是正如雪心羅所說,為了求劍,而不惜自己欺騙自己!
被雪心羅一眼看破,劍聖也不再佯裝下去,道:“不錯!我早已知道它是一式魔劍又如何?今日劍廿三在前,我已不能再等下去!你别要再阻我!”
劍聖說着,已推開雪心羅,繼續拾級而上!
然而雪心羅卻一把從後緊抱着他的腰,無限深情地哀求道:“不…!劍,請你…别要上去!”
“你該已知道,這式魔劍根本不屬于這個人間,故若練成它的人,亦勢必不會再是一個屬于人世的活人,甚至可能在一式過後,便會招盡人亡……”
“你何苦為求這一招,而犧牲自己性命?”
乍聞雪心羅此語,劍聖為之足下一頓,仿佛一顆求劍之心,也被适才她所說的話深深觸動,他不期然仰首看天,無限感慨地道:“是…的。
僅為了求一式劍法,又何苦不惜…犧牲性命?”
“但……”
一個“但”字,雪心羅的心已直向下沉,隻聽劍聖又再續說下去:“若當初我從沒有習劍,隻要保住一條性命,也許我會甘于平凡人生!”
“隻是,我一生已為劍犧牲太多,包括我的父母、兄弟、爺爺、師父,還有我的七情,我的愛恨!今日到了這個地步……”
“為了一償真正劍道的極峰,我又何懼再犧牲一條老命?即使我豁盡生命,豁盡元氣,也僅能使出這式劍道極峰的一招,也隻能超越完美,超越無限無敵于一時……”
“我也不悔!”
不悔?他不悔?雪心羅萬料不到,劍聖今日求劍之心之決絕,竟比當年更甚!他拼命緊抱他,不給他再向上踏上半步,道:“不…!我明知你此去必是自尋死路,便絕不會讓你為劍而死?”
“劍…!當年你也曾為我棄下無雙,難道今日便不能再為我棄下這顆求劍的執着之心?”
劍聖惘然:“心羅…,當年你卻是比無雙、甚至我的性命還要重要,而今日,你對我來說,還是重要如昔,隻是……”
“我也不知為何,心中的求劍之欲總無法平抑下來;我已隐隐感到,今日被你導引進這個九空幻界,必定是一個安排,一個我無法拒絕的安排……”
“由我小時候第一次執劍開始,已經注定我的命運,便是悟成這式——”
“足可滅天絕地的劍廿三!”
劍聖說罷,也不再顧雪心羅的阻撓,足下再向上踏上一步!
但雪心羅仍豁盡全力地緊抱着他,厲叫:“不…!即使你不能再為我棄劍,但我卻絕不能讓你為劍送命!”
“今日即使…豁盡一條命,我也不能看着你越陷越深!”
是的!她太愛他了,她絕不會明知他正踏上一條死路,仍讓他繼續下去!她甯願以自己的命,來換回他的命!
她甯願她死!
心念一決,雪心羅懷着無堅不摧的愛,當下豁盡體内的殘餘氣力,雙腿一沉,整個人竟如一根椿柱般釘進長階之下!
她的手,更将劍聖抱得更緊,絕不讓他再動半分!
啊…?她原來欲以自己身軀,将劍聖鎖在原地?
她,真的豁盡了?
是的!她真的豁盡了!
赫聽她渾身骨骼勒勒作響,顯見她豁盡的餘氣,已充塞着她每寸肌骨,誓不讓劍聖再進半步!
然而,她今夜早在盜取黃泉十渡時已身受重傷,餘力不多,甚至更要倚仗步驚雲,助她進入九空無界,此刻她強行使盡餘力,更是傷上加傷;濃稠鮮血随即自其咀鼻中狂溢而出,若她誓要堅持下去,恐怕盡管在九空無界中的她僅是心神,她在冰洞内的真身亦勢必魂斷……
劍聖但見她如斯辛苦,當下也稍為駐足,道:
“心羅,你又何苦如此?”
“你還是放開我,讓我去吧!”
眼見劍聖竟為自己而稍為停步,雪心羅心中欣慰他還關心她的生死之餘,卻仍未有放松半分的意思,她自滿溢鮮血的咀角中,無常艱辛地吐出她在力盡前最後的一句話,道:“劍…!我是死也…不會…讓你送死的了!你若…要去,便用勁…将我全身…掙個粉碎,把我…幹掉…才再…繼續…你的路吧!”
勢難料到,雪心羅竟以自己性命相脅,誓阻愛郎幹下愚不可及的事,劍聖也沒料到她對自己用情之深,竟已情深若此,隻是……
他縱然疼惜眼前至愛,但在天下會之上的劍廿三,給他的感覺已愈來愈是微弱,他明白徹悟劍廿三竅門的時機稍縱即逝,倘若再拖延下去,他勢将錯失了劍廿三,錯失了他畢生追求的完美,錯失了他夢寐的無敵!
然而,他若要趕上天下,便必須狠下心腸,使勁将他身後的至愛轟個粉身碎骨……
萬劫不複!
他,到底是上?
還是不上?
一時之間,劍聖的心不斷在劇烈掙紮,然而,幸虧雪心羅不惜拚盡性命阻他一阻,因為……
他的心突然已不用再掙紮了!
霍地,他和雪心羅處身的九空無界之内,赫然再迸爆一聲轟天雷響!
接着,整個九空無界更發生一陣地動山搖,恍似這個玄妙無窮的虛空幻境之内,一切人和物即将……
徹底毀滅!
隆!
同樣的一聲轟天雷響,也震徹步驚雲與雪緣置身的九空幻境,亦導緻當中一陣地動山搖!
正因為這陣劇烈震蕩,雪緣一時間心神一分,本已疾劈向自己天靈的手,亦随即一頓!
而這間不容發的一頓,正好給步驚雲半絲空隙,噗的一聲,他已一手緊扣雪緣自戕的手,及時制止她再幹傻事!
可是,這聲轟天雷響雖助了步驚雲一把,事情卻并非如斯簡單!
就在他的手緊捉雪緣同時,他鬥地發現,他另一隻手的掌心……
赫然正在狂迸鮮血!
奇變驟生!雪緣見狀也當場一怔,脫口驚呼:
“啊…?驚雲……”
“你的…手…為何突然…迸血?”
“這個九空無界…,何以遽響驚雷?”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誰知道!步驚雲固然也不知道!但更教他和雪緣震驚的事還接踵而來!
赫聽“潑刺”一聲!一道血箭蓦又濺灑而出,濺在雪緣衣袂之上!
而這道血箭,赫然又是來自……
步驚雲!
隻見非但步驚雲的掌心在迸血,他的胸前,也不知何故突然狂迸鮮血!
天…!發生在步驚雲身上的變化,到底是什麼回事?
其實,适才九空無界内的那聲轟天雷響,與及步驚雲掌心和胸前的傷,皆盡非源自九空無界之内……
而是因為一招!
來自九空無界外的一招!
不虛和神母霹靂硬碰的一招!
原來,早前及時格着不虛擊殺步驚雲的手,是神母的手!
她在制伏冰洞外的四大神僧,與及鐵心寺五十多名弟子後,終于也及時掠進冰洞之内,為曾經當了其兒子五年的步驚雲解圍!
而神母在格着不虛這一擊後,二話不說,立再回掌反劈,一道無匹掌勁已如氣芒揮出,直揮不虛!
隻因不虛仍在步驚雲身畔,在這樣近的距離,他随時可向步驚雲再施重擊,她必須先下手為強,重招将他逼開!
惟是,不虛亦非弱者,他的因果轉業訣,就連雪緣的移天神訣亦可卸解,更何況是神母學自當年白素貞的部分移天神訣?
赫聽“隆”然爆響,不虛竟以因果轉業訣的大轉業,将神母的淩厲掌勁一卸一轉,當場将之轉卸于一旁洞壁,洞壁立應勁爆為粉碎!
而石碎挾勁飛射,其中一場,竟意外爆中步驚雲真身執着黃泉十渡的手,登時将他的手擊個鮮血激濺,他手中的黃泉十渡,更因而如遭雷殛,發生一陣劇烈震蕩!
剛才在九空無界内的轟天雷響,與及地動山搖,甚至步驚雲的掌心濺血,其實正是黃泉十度受到震蕩所緻!
至于步驚雲胸前的傷,則全因另一塊碎石在飛射之間,亦擊中他的胸膛!
眼見毫無意識的步驚雲真身受傷迸血,神母私下一急,輕叱道:“不虛和尚,你要殺我兒子,就看你能接我多少招吧!”
輕叱聲中,神母掌勢再揮,移天神訣的氣芒又再如箭轟射不虛!
不虛也不明何以今夜竟先後有這一白一青的女子誓救步驚雲,隻是眼見逼近氣芒比第一道更強,也是不容細想,再度徑使大轉業将之轉卸無形!
然而擋得一道,第三道氣芒又已如雷轟至,不虛唯有兵來将擋,雙掌再轉,擋了再說!
這樣一擋,第四、五、六道氣芒又已接踵而至!不虛連擋六道氣芒,已漸感吃力,身形亦被神母的連環轟擊逼至洞口!
其實以神母所習不全的移天神訣,本較雪緣完整的移天神訣弱上至少五成,隻是雪緣真元已因修補神石而所餘無幾,故在重槌一擊過後便無以為繼。
相反,神母卻是神元氣足,更累積了幾近百年修為,在她連綿不斷地攻勢下,赫又聽“波”的一聲……
不虛的人,終于在其第十道氣芒之下,被重重轟出冰洞之外!
終于暫時化解了步驚雲的危機,神母立時掠前,更以身擋着洞口,凜然對被轟出冰洞的不虛道:“今日任何人也不得傷我兒子!”
眼見時間已愈來愈是緊逼,劍聖極可能已在九空無界内感應了劍廿三,已是拖無可拖,但神母卻守在洞口,不虛心知要再攻進洞内,也非一時三刻的事。
面對這緊要關頭,他一時間也感束手無策!
然而,縱然強如不虛亦感束手無策,此刻卻仍有一個人,可以制止将要發生的一切一切……
這個人正是
雪心羅!九空無界之内,步驚雲盡管及時制止雪緣自戕的手,但他自己卻突然離奇地受創濺血,惟未及細思個中原因,他的腦海,竟猝地傳來一個似近似遠的聲音……
“步…驚雲……”
這個聲音,就連雪緣也無法聽見,那赫然是……
雪心羅的聲音!
“雪心羅?”步驚雲微微一愣,雪心羅居然可在九空無界内,與他腦海互通!
但他随即已悟出當中道理,緣于雪心羅本是借着其功力之助,才可與他一同進入九空無界,故二人的感應亦因而緊密相連,隻要他倆能集中心念,便能心神互通!
但聽雪心羅又在他腦海中道:
“步…驚雲…,謝謝你…仗義…助我尋找心中…所愛,隻是…我如今方才…明白,我們…已闖下彌天…大禍……”
“劍…他…雖已和我…相認,但…,原來在…九空無界内…,正有一式…超越世間的…魔劍…伺機而動,望能透過…劍對它的…領悟而…逆亂人間……”
“我們…必須制止…劍…得着這式…劍法,否則…,非但劍自身會…因此而死,世間亦…大劫……臨……頭!”
步驚雲聽至這裡眉頭一皺,心中暗對雪心羅道:
“那……”
“我們該如何制止這場大劫?”
隻聽腦海中又傳來雪心羅虛弱的聲音,若斷若續地道:“我曾在…月蓮聖人的…秘本之中,看過…這個辦法……”
“這個辦法便是……”
“讓…我…一死!”
什…麼?讓她…一死?雪心羅何以口出此言?
步驚雲聞言一臉鐵青,一直被他緊捉右手的雪緣,此際亦發覺步驚雲神态有異,似是心不在焉,不由問道:“驚雲…,你……?”
同樣地,于另一境地被雪心羅緊抱的劍聖,也察覺到已氣若遊絲的雪心羅,像在自言自語,隻是他自己的心正在陷于掙紮之中,亦已無心深究……
雪心羅又對步驚雲道:
“步…驚雲,我知你的心…一定在問,何以…隻要我…一死,便能…化解…眼前一切……”
“那全…因為,劍…是因我…極想見他的…願力,才會被導引進…九空無界……”
“他…如今誓要…踏上那式魔劍的…不歸之路,亦全皆…因我而起,故隻要…我一死,他的心神…便會被抽離…九空無界,再也不會…遇上那式…魔劍,天地亦可…逃過一劫……”
“步驚…雲!如今我與你的…真身,正在那冰洞内……驅動着…黃泉十渡,除非…九空無界…導引我們見的…人和事…已悉數看罷,否則黃泉十渡…絕不會…因你我心念而…自行停止!”
“故唯今之策…,我已…别無選擇,隻得…一死,才能阻止……劍…與那式魔劍……融合,隻是……”
“我的心神…若一旦在九空無界内…自戕,在冰洞内的…真身…便會爆個…粉身…碎骨,但…你的真身卻在我…真身之畔,我隻怕…自己肉身一爆,便會…連累了你;你對我有…義助之恩,我絕不希望…你陪我…無辜而死,所以……”
“請你…立即在九空無界内…凝神聚念,催運…全身功力…護身,你在冰洞内的真身…亦會同樣…運功…護身……”
乍聞雪心羅似乎死志已決,向來鮮有動容的步驚雲,亦不由動容道:“雪心羅……”
“你,何必為劍聖如此?”
“他既執着于劍……”
“你,就由他去吧!”
“不……”雪心羅又道:
“無論…他已變成如何,他…,永遠也是我最愛的…獨孤…劍,我的…心意…已…決!”
“步驚…雲,謝謝你…今夜…之助!你…,其實…一點…也不冰冷!所謂…不哭死神,原來…隻是徒具虛名…,可惜……”
“世上…沒有多少人…知道…你在冷面…背後的…真心……”
“你心底…真正的真相!”
“永…别……了,不哭…死…神…步…驚雲……”
“我會在…黃泉…路上,祝福你…與你的…最…愛,最後…能…沖破…萬難……”
“再…度…厮……守……一……生!”
厮守一生最後數字說罷,雪心羅在步驚雲腦海内的聲音終于完全消失!
“雪心羅!别要……”
步驚雲還想盡最後一分力叫止她,可是已經太遲……
她終于也決定了!
其實自其當年決定與劍聖一起開始,她,便從沒改變過自己的決定,亦從沒後悔自己的決定,即使她為了堅守這個決定,曾被其父囚禁半生,她,亦未嘗有半分動搖!
如果說劍聖一生專注為劍,那她便是一生專注為情!他和她,原是同一類人,同是為了自己理想絕不動搖的人!
雪緣見步驚雲神态愈來愈是堅異,心中憂疑更深,不禁又道:“驚…雲,你…到底…和誰…說話?你……”
步驚雲卻未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隻是道:
“你,是被我極想見你的願力導引來此……”
“那,你的真身在哪?”
雪緣道:
“我…,本是為救你而來,我的真身,當然在你身邊不遠……”
“不好!”步驚雲聞言面色一沉:
“快勁運全身護體!”
雪緣納罕:
“雲…,我在你眼前的隻是心神,為何…仍要勁運全身?更何況,我适才在一招過後已…力盡,也無餘力…再可護體……”
話未說完,步驚雲卻蓦然一把緊緊将她抱在懷裡,像在以自己身軀為她擋着一些什麼似的:“來不及了……”
“雪緣,無論一會發生什麼事……”
“請你記着……”
“我,絕不會忘記你!”
“更絕不想忘記你!”
“即使你我會再分開,但總有一日……”
“我一定會再記起你……”
“再來找你!”
雪緣的一雙眸子睜得更大,道:
“驚雲,你為何…這樣說?到底…發生什麼事?”
步驚雲沒再答話,隻是将雪緣抱得更緊,俨如他和她今夜雖難得重逢,他卻唯恐會再次失去她……
他更将自己渾身功力催至有生以來的頂峰,霎時之間,無匹的真氣非但已将他遍體籠罩,更護及其懷中的雪緣!
而就在同一時間……
同一時間,在另一個九空幻境中的劍聖,心中經過一番激烈掙紮後,他……
終于下了一個決定!
他當然不欲運勁将雪心羅掙個粉身碎骨,惟亦未有放棄上天下會一悟劍廿三之心!
他鬥地想出了一個解決之法!
但聽他戛地沉喝一聲,真氣急提,全身功力突凝聚于兩腿之中,接着,他再使勁一躍!
赫聽“轟隆”一聲!他的人,竟以自身的無上功力,硬生生拔地而起!
勁力之強之猛,就連雙腿一直深深釘在地上的雪心羅,亦被他一同帶上半空!
好絕世的功力!好勢不可阻的求劍之心!想不到劍聖竟在這倉卒之間,想出這個兩全其美之法!
既然他不能撇下她,也不能撇下劍,他就與她同上天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