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涯,一過又是四年,直至如今,第二夢雖已長成為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可是臉上那道紅斑,卻仍是她的遺憾!
不但如此,在斷情七絕長期折磨下,她非但已忘記了什麼是夢,更不敢再有任何美夢,她每日的生涯,隻是望能減輕發作時那股五内如焚、遍體欲裂的極度痛楚!
而為了減輕這股痛苦,她對人世任何的“情”已沒有任何希望,甚至逐漸麻木!
隻因她僅僅十八年的生命,大部份的時光皆在極度痛苦中度過,她甚至被痛苦折磨得忘了自己是一個人,一個應該有血有肉有歡有笑的人!
為了避免情緒上的波動,她已不再笑,不再哭,不再憂,不再愁,不再有情,也不再接近其他人和物。
她的心,就像一池不動死水!
她的人,更像一具每日隻會練刀的行屍走肉!
無夢,無愛,無情,無望,無淚!
心中唯一微末的希望,隻是望能找出其他能夠減輕其痛苦之法,隻是如此微末、卑微的一個心願……就像最近,她在刀皇隐身在雪映鄉雪山之巅鑄刀同時,也嘗埋身雪下,望能以雪中冰寒,加強自己體内的冰寒劍勁,再蓋過火勁帶給她的無邊痛苦,可惜還是徒勞無功,目下還要再次勞動刀皇,為其貫氣平息火勁……
而眼見女兒在自己相助之下,如今逐漸回複元氣,刀皇隻感到滿意極了,他複再冷冷一笑,道:“看見了吧?你對體内的炙熱刀勁根本束手無策!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乖乖繼續練你的斷情七絕吧!嘿嘿……”
乍聞老父此言,從痛楚中纾緩過來的第二夢,此時終于徐徐睜開眼睛,虛弱地問:“爹…,其實…以刀法而言,我已将斷情七絕練至渾然無瑕,你,還要夢兒練至什麼境界,方才心滿意足?”
刀皇道:
“不錯!你的刀法雖已有成,可惜你刀勁的修為仍有不足,隻要有朝一日,你刀勁之深厚能追上我,方才算是人刀大成!”
“但……”第二夢又道:
“爹的刀勁修為,普天下已難逢敵手,夢兒也不知要再練多少年,方能與爹相比?爹又何苦定要強我所難?”
刀皇聞言面色一沉,道:
“不!即使你窮盡一生,也必須追上我如今的刀勁修為!你可知道,近十年我已不讓自己功力再有寸進,便是要等上你!”
刀皇此言一出,第二夢為之一愣,問:
“爹…,你要等上夢兒幹啥?”
“因為……”刀皇霎時面色凝重,一字一字地吐出一個令人震驚的答案:“我要與你公平一戰!”
天!第二夢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爹竟要…戰她?他竟要…父女相殘?
本已稍為平複下來的她,刹那之間,體内的火勁又要因這一驚而發作,幸而刀皇雙掌仍抵着她的背門,真氣一貫,火勁又被壓制下來。
“爹…,你…你為何要…戰我?”
刀皇冷冷地道:
“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在戰果中找出斷情七絕的最後一絕刀終情斷,如何才是最強最絕情的境界!”
是的!刀皇這個意念雖然瘋狂,但也隻有兩個同樣習練斷情七絕、修為相若的刀手認真一戰,那最後戰勝的一方,所使的刀終情斷,便必是最強最絕最完美的刀終情斷!
隻是,決戰總免不了死傷,刀皇父女倆若真的要認真一戰,恐怕屆時的戰果,亦必會如斷情七絕此最後一絕的四字所言刀終!
情斷!
想不到,刀皇的如意算盤,竟然是這樣的,竟然是這樣的!
他一直逼女兒練刀,令她陷于如今萬劫不複之地,到頭來,無非也隻是為了他的斷情七絕!他,真的如他的刀一樣……
情絕!義絕!心絕!
惟是,即使第二夢終于知悉了老父那顆為刀瘋狂的心,她又可以如何?
此刻的她,若沒有刀皇功力之助,不出一月,便會焚為灰燼而死!她還可以逃往何處何方?
她已在斷情七絕的深淵中愈陷愈深,無法自救……
無法自拔!
三日之後,第二夢終于随着刀皇,自雪映鄉回到了他們的家,也許,亦是她最後的歸宿斷情居!
這座斷情居,距雪映鄉雖隻是三日行程,唯亦同樣位于北方,故盡管不像雪映鄉一帶冰雪蔽天,但因此時适值冬寒歲暮,卻也是一片白皚皚的雪海。
當年刀皇在誤殺其妻梓屏之後,一直帶着八歲的第二夢北移,欲尋找一個人迹罕至的地方繼續練他的刀,終于在偏遠北地,找着一個背山面湖、甯靜無人之地,于是便在湖邊較高之處搭了這爿小居,更為其起名“斷情”。
而因斷情居位處北地,一年四季也相當寒冷,隻是在春夏之際,當積雪消融,周遭湖光山色的景緻,倒是蠻不錯的。
然而再好的景緻,對于第二夢來說也毫無意義。
斷情居雖是她的家,但卻一點也不像她的家。
這個家,根本便沒有一個家應有的暖意!
沒有了她摯愛的娘親,也沒有慈父的噓寒問暖!有的,隻是刀皇那張永沒笑容、為刀沉迷的臉!有的,隻是她那無休止的習刀生涯,還有像是永恒不息的刀勁煎熬!
就像如今,父女倆剛回到斷情居,縱已夜深,刀皇竟又突然刀意大發,不知到哪兒去悟他的刀去了,隻留下第二夢一個獨守這爿冷如冰窖的斷情居。
隻是這一切一切,第二夢早已習慣了。
終于累月的刀勁劇痛,早已令她對一切感覺麻木,早已令她對命運不再強求!有時候,她甚至感到父親不在身邊,讓她獨自一個之時,才是她真正松一口氣的時候。
然而,刀皇今夜雖又到外徹夜練刀,第二夢卻也未必可以松一口氣,隻因今夜在斷情居内,将要發生一件令她難以安寝的事……
就在第二夢快要上床就寝之際,戛地,她聽見一些聲音!
那是一陣陣“咯咯”的聲音,正從其寝室的窗外傳來,難道,有人在敲她的窗子這可奇了!刀皇從來沒有朋友!她也沒有福份結識任何朋友!何以有人夜來敲她的窗子?此人到底是誰?
第二夢心頭一陣忐忑,皺着眉頭地步近窗前,接着伸掌一推,軋的一聲,窗子随即給推來了!
一看之下,第二夢面色微變,更情不自禁低呼一聲:“啊?是……你?”
“原來是你?”
想不到,從沒有朋友的第二夢,竟然也認識了其他人?瞧她面上的表情,似是認識這個夜來敲窗的人。
然而詭異的是,此刻窗外那有半條人影!那,第二夢如今又是對誰說話?
原來窗外雖沒有人,卻有一隻小鳥在不斷啄着窗框,故才會發出像敲門的咯咯聲,适才第二夢正是對它說話。
而觸目所見,那是一隻遍體皆白的小鳥,本來無甚稀奇,最奇的是,這隻白鳥左臉之上,竟也像第二夢一樣,有一道矚目的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