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本該可以傾倒衆生的臉上,卻有一個遺憾,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遺憾……
赫見在其左臉之上,竟有一道如被烈火烙灼的矚目紅印,自其左額直插眉目,直至其左眼之下方止!
好殷紅的一道印記!好可怕的一團烈火!這道紅痕就如一團熊熊烈火,狠狠地将這張清秀的臉燒為兩半;右邊令人豔羨,左邊臉,卻如同一個醜惡咒咀!
多麼可惜!何以第二夢的臉,在這十年間會由寒轉熱,到頭來,更變得倍為觸目驚心?緣何至此?
她這張臉,該由十年之前說起……
猶記得十年之前,第二夢之母梓屏臨終之時,曾千叮萬囑女兒别人放棄夢想,隻惜第二夢縱然有心追夢,斷情七絕,卻殘酷地将她的意志日漸消磨。
梓屏死後的第一年,第二夢仍能堅持心中夢想;第二年,她對母親之言依然記憶猶新;第三年,她仍忘不了;但自第四年開始……
當她在其父催逼之下,将斷情七絕愈練愈精,體内刀勁便愈來愈烈,每當她一旦有情緒起伏,火熱刀勁便俨如一柄利刃,一刀一刀地切割着她小小的心房!
當時的她,也隻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而已,即使身負蓋世刀法,又如何能承受這摧心折腹的痛楚?她所過的每一天,皆像隻為與心房那股徹骨痛楚對抗,她逐漸忘了自己本來還有一個要追的夢,那個她曾經每隔數夜便會造的夢,那個“風武将軍”的夢……
想不到這個夢,她亦不再造了,原來不但人的意志,就連夢境,也會被痛苦消磨殆盡!
之後的日子,第二夢的生存,就像為練刀與對抗痛苦而活。
她每日的所思所想,也僅是望能早日找出一個方法,能稍為消解刀勁帶給她的無窮痛楚。
而就在她十四歲的時候,機會終于來了!
那一年,刀皇帶她到一個極北之地練刀,以讓她能體會斷情七絕用于冰寒之地的利與弊;那個極北之地,甚至遠較雪映鄉還要冰雪連天,終年也像給重重冰雪籠罩,不見天日。
然而,第二夢卻在此冰天雪地之下,有緣遇上了她畢生第二個師父一個被囚在冰窖中的神秘漢子!
事緣其時的刀皇,因要苦思自己那柄最完美的刀,在将第二夢帶到這極北之地後,也并非時刻留守其身旁,故第二夢在每日練刀之餘,間亦會在此極北之地蹓跶。
終于在機緣巧合下,給她無意中找着一個位處極為隐蔽的冰窖,冰窖之中,更赫然囚着一個神秘漢子!
然而這神秘漢子,也并非真的被囚窖内,她隻是不知何故,自囚于此。
她若要走,即使是最牢不可破的冰窖也無法困住他,隻因他非但背負一身非凡修為,她,更有一個世人合該景仰的外号劍皇!
這個喚作“劍皇”的神秘漢子,眼見第二夢一個十多歲的女孩,被其父強逼練刀至不似人形,心下無限憐惜之餘,更有感她習武天資奇高,決定傳她一套與斷情七絕截然不同的無上武學皇者劍!
所謂皇者劍,本是劍皇所有劍法大成;他不惜将自己畢生絕學傳予第二夢,其實是因皇者劍的劍勁至陰至寒,與刀皇斷情七絕刀勁的至陽至剛,完全背道而馳!
正因如此,劍皇心忖以其皇者劍勁,必能克制第二夢心坎内的火熱刀勁,讓她消滅那股徹骨痛楚。
而第二夢聞得這股劍勁或能與斷情七絕相克,更是滿懷希望,遂背着父親,努力不懈地苦練這套劍法,可惜……
劍皇雖是一片好心,卻是弄巧反拙,為第二夢這可憐的孩子,鑄下了無法彌補的大錯!
就在第二夢練劍三月之後,她體内的皇者劍勁已愈積愈多,她逐漸發現,自己四肢八脈的内氣愈來愈不穩定,終于有一天……
正當她又瞞着刀皇,在一個密林秘密苦練皇者劍法之際,她瞿地感到心坎之位時而炙熱如火,時而冷如萬載寒霜,顯而易見,她體内的火熱刀勁與陰寒劍勁,正在互相激烈沖擊,排斥……而本來隻是凝聚于其心田之位的火熱刀勁,在與陰寒劍勁相沖之下,竟突然流竄至她的五髒六腑,繼而遍及全身,霎時她整個人如堕煎鍋,非但五内如焚,渾身更像随時冒出烈火!
她的人亦在極痛極熱煎熬之下,倒地翻滾,就像有一股撲以不滅的地獄之火在焚燒着她,令她痛不欲生!
而她的臉,亦真的冒出了熊熊烈火!
一股無俦火勁蓦從她的左臉透發而出,當場在她的左額至左眼睑下之位,烙下一道深刻而矚目的紅斑,她的人,亦終于不支昏厥過去!
到得她醒來之時,方發覺已身在家中;原來是刀皇發現她在林中秘密練劍,及時以自己功力救回她一命,否則,她此番被寒熱兩勁沖擊,必會五内焚為灰燼而死!
然而命雖然撿回來了,可是,也許其時的第二夢,卻情願死掉還好。
隻因以後的日子對她來說,簡直生不如死。
這次被寒熱沖擊,非但在她左臉烙下無法磨滅的醜陋紅斑,更将心田内的炙熱刀勁逼至遍及五内及全身上下,故一旦她再有什麼情緒起伏,非但心坎痛如刀割,其餘髒腑也劇痛難當,甚至四肢八脈亦熱如迸裂,她,仿佛已注定為承受劇痛而活!
最可怕的還是,即使她不動情,即使她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但由于她體内仍存有皇者劍的陰寒劍勁,這道劍勁每日皆會在體内發作一次,再次沖擊她的七絕刀勁,令她再飽嘗極度痛楚之苦!
幸而,隻要刀皇以其深厚功力,在第二夢發作時為她壓抑體内的陰寒劍勁,她便能幸免受苦,然而這亦表示,第二夢今生今世,也别奢望能擺脫其父制肘,隻因刀皇曾明言,若其女兒沒其内力相助,五内及全身若被火勁長期焚灼,不出一月,整個人必會焚為灰燼而死!
唯一自救之法,便是繼續苦練斷情七絕,望能有朝一日,體内火勁強至刀皇如今的境界,便能無懼劍勁沖擊,更可自行壓抑寒勁,可是,其時年紀還小的第二夢,究竟還要苦練多久,才能像其父那樣強?那樣無敵?
誰知道!第二夢根本不敢想象下去!她隻知道,由那個時候開始。
她已寸步不離其父,好讓她一旦發作,刀皇便能及時為其貫功!
亦由那個時候開始,斷情七絕,對她來說就像一個無底深潭!
她愈是苦練,功力便愈高;功力愈高,火勁一旦發作便愈痛苦;但若她不練,更無望能自行壓制體内的陰寒劍勁,簡直苦不堪言!
唯一慶幸的是,這次寒熱沖南,雖在她左臉留下醜陋紅斑,卻總算盡驅她臉上的寒霜;她的臉已不再像以前一般雪白如冰,眼白之位的冰藍亦已盡褪,她再不是一個臉如冰雕的古怪女孩!
隻是臉上寒霜雖去,由于她體内仍有陰寒劍勁,她的一雙手,仍是如舊冰冷,即使冰勁發作,她的手還是冷得毫沒半點人氣。
這樣生不如死的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