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曉岩的樣子,韋祥貴咧開牙齒燦爛大笑。
——在你天下無敵的同時,我的口袋就會裝滿來自天下的銀子!
“不過在天下無敵之前,你也得休息休息啊!”韋祥貴的笑容突然變得狡猾,冷不防就把右邊的妓女猛力推往錫曉岩!
錫曉岩自然而然地左手運掌成圈,将那年輕妓女倒來之勢接下,一把抱住她腰肢。
這女孩年方雙十,相貌也算姣美,渾身散發着讓男人怦然心動的騷味。
錫曉岩畢竟血氣方剛,驟然把這柔軟豐腴的軀體一抱入懷,心頭不禁震蕩。
——尤其當女子如此唾手可得時,男人更難抗拒。
妓女雖然有些害怕錫曉岩,但她已在風塵打滾一段時日,被錫曉岩抱着,自然就露出練習已久的迎客笑容。
錫曉岩在相距不足一尺下看見她這表情,他的心頓時冷下來,左掌輕輕一送,将妓女推離了自己的懷抱。
他讨厭妓女。
但理由不是道德,或者嫌惡他們不潔。
錫曉岩雖然自幼就在有如狼圈的武當山長大,小時候也常懷想自己素未謀面的母親,這是出于天性的事。
父親錫日勒死時他還未太懂事,關于父親從前在物移教如何強迫妻妾服食烈性藥物、促使她們誕下怪胎的事情,他是後來才斷斷續續從哥哥和幾個幸存教徒口中聽聞。
錫曉岩的生母在生下他之後數天,因身體被藥物掏空了精氣而死。
對于毫無記憶的爹爹,錫曉岩自然怨恨;但他同時也厭惡母親。
——你就不能反抗他嗎?為什麼輕易就向這種男人屈服,連自己的性命都給了他?
妓女那個笑容,正好觸動了他心底裡深藏的這股厭惡感。
——這也是為什麼隻是一眼,錫曉岩就被虎玲蘭這般強悍的女子吸引。
錫曉岩提起放在飯桌邊的藤柄長刀挂回背上,朝韋祥貴勉強一笑:“你說的對,我要休息,先回客店去了。
你盡情玩吧。
”
韋祥貴聳聳肩。
這樣的怪人确實前所未見,他也沒辦法。
——不打緊……他必定會漸漸改變的。
女人、銀子和酒也改變不了的男人,我到今天還沒有見過!
錫曉岩拉起鬥篷頭罩走往房門。
韋祥貴在他身後呼叫:“别忘了,四天之後又有另一場架,在沙頭市!我今天已經跟接頭的人談好了,明天過去打點打點,你先歇歇,隔天才來!車子我也早雇好,你就養足精神吧!”
錫曉岩沒有回頭,隻揮揮手示意聽見,就推開房門出去了。
錫曉岩離開妓院所在的巷子,步入寬闊的夜街中心。
夜已不早,大街上的商店多已打烊,隻有寥寥幾家酒館的燈籠仍然亮着。
這夜雖天清氣朗,已是二月十七,微缺的月兒把淡淡光芒灑在城裡,并不甚亮。
錫曉岩身子包在鬥篷中,抵着寒涼的風,朝街北走去。
隻走了數步,他就發現那寂靜街道前頭有人影接近,且傳來緩慢的馬蹄音。
是個身材高挑的旅人,頭臉包着布巾,右手抱着一個長長像盒子的東西,左手牽着一匹馬,正朝錫曉岩這邊走過來。
雖是暗夜中,錫曉岩從那身影看出是個女子,步姿頗是動人。
——是流莺嗎?還是正要回家的妓女?怎麼會牽着馬?……
錫曉岩與那女子相隔不足廿步,正想不透她是何來路,仔細觀察卻又發現:正向這邊接近中的,不隻她一個人。
女子後方及左右兩旁小巷,都有人跟蹤着,而且為數不少。
——是賊人嗎?要乘夜搶劫她手上的東西?
錫曉岩經過這陣子曆練,知道越大越繁華的城鎮,這種劫掠偷盜的勾當就越多,他親眼就見過兩次。
瞧着越走越近的女子身姿,錫曉岩心頭燃起怒火。
這夥躲在暗街中的家夥,讓他聯想起自己父親:同樣以弱女作犧牲者。
他沒有想過什麼“行俠仗義”。
他隻知道看見讨厭的人,就想打!
終于走到女子近前數步處。
錫曉岩透過頭罩底下,凝視對方臉巾之間露出的一雙美麗的眼瞳。
——好美。
“你被人跟蹤了。
”錫曉岩保持走路的姿勢不變,壓低聲音向女子示警:“不要害怕。
可也不要亂走。
就這麼平常地走到我後面去。
讓我來應付。
”
那雙妩媚眼睛亮了一亮,神色顯得意外。
她步姿卻仍然鎮定,抱着手裡的大錦盒,牽着馬缰,仍如常向前走着。
臉巾底下卻在微笑。
霍瑤花沒想過,錫曉岩竟然會這麼對她說話。
自從下午在東頭市大街看見那一幕,霍瑤花就不再理會顔清桐的下落,轉而對這個“鬼刀陳”生起興趣來,因此才一直跟蹤他到了這花街柳巷。
錫曉岩進了妓院,她不方便走近,隻好一直在街上徘徊。
霍瑤花跟蹤他是很好奇想知道,“鬼刀陳”到底是個什麼人物?顔清桐何以像見鬼般逃出“悅東樓”而去?
同時霍瑤花卻察覺,自己已經被舊仇家盯上,因此她一直都在附近人多的街道上走動——她知道對方人馬裡定有官差,為免波及無辜,不會在鬧市貿然出手擒捕她。
如今夜已漸深,街道越來越寂靜,她知道已經拖不了多久,正準備在這大街上解決——此刻她隻要臂指稍發剛勁,懷抱中那藏着大鋸刀的錦盒就會破碎。
然後就在這時刻,她看見“鬼刀陳”出來了。
——正好,就借他們去試試,這個人有多少斤兩吧!
霍瑤花迎着錫曉岩走過去,本就準備與他攀談。
說什麼都不打緊,重要的是讓跟在後面那群狗以為,他就是她在江陵城裡的同伴,定然把“鬼刀陳”也卷入戰鬥,她也就能好好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一石二鳥。
可是她想不到,錫曉岩先一步對她說話,聽他的語氣還想一力保護她。
兩人擦身而過之際,霍瑤花借着月光,看見鬥篷下錫曉岩那張臉。
錫曉岩已然進入作戰的準備,一雙亂生的濃眉皺在一起,眼目散射着如暴獸似的兇光。
他越過了霍瑤花。
她禁不住回頭看那背影。
錫曉岩其實比霍瑤花還要略矮了一點,但那寬厚的背項,卻好像能把兩個她都扛起來。
每走一步,都沉重得像要踏碎什麼東西。
這種毫無矯飾就自然散發的豪邁氣勢,像極了她見過的另一個男人。
就因為這種神奇的相似,霍瑤花打消了亮出佩刀的念頭,一動不動地停在他身後。
“混蛋,都出來吧!”錫曉岩在街中央吼叫。
跟蹤的那夥人早就想向霍瑤花出手,此刻見她多了個同伴更無猶疑,都從街巷暗處奔跑飛撲而出——他們怕霍瑤花還有其他同伴或手下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