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戴着一個烏黑色的鐵爪,兩根尺許長的尖硬爪子從掌背伸出來,那蹲踞的姿态也恍如一隻栖息在樹桠上的大鳥。
他名叫沈豐,是湖南平江人士,自從六年前藝成于當地巨禽門後,一直與兩個師弟在外遊曆修行。
這陣子三人正好到臨江阮家作客,聽聞阮韶雄要來剿賊,也就一口應允助拳。
童靜聽了沈豐說,怒目往上盯着他,正要回話,但沈豐馬上又先一步譏嘲:“既然作賊,早就知道要沾污祖宗父母,還怪别人寫出你的醜行嗎?”
另一人也接着沈豐說:“姑娘年紀如此輕,既是學劍之人,就該當走正道。
”
說話者是站在阮韶雄身邊的第三人。
他斜背着一柄長穗古劍,身材并非格外高壯,但肩頭甚為寬橫,腰細腿長,身形體如三角,呈現如豹子般強悍敏捷的氣勢。
他大概二十七、八年紀,五官輪廓堅剛,可是眉宇之間卻帶着漫不經心的神色,嘴角微微噘起,既似輕松也像感到厭煩,讓人看不透他到底是來湊熱鬧不打算助拳出手,還是對自己的武技擁有絕大自信。
此人年紀比阮韶雄和沈豐都要輕,但他一說話,那兩人都瞧着他,顯然對他甚為看重。
他名叫龐天順,在場群豪之中,就隻有他獨自一人前來,可是論背景卻最厚:出身于名動三省的湘龍劍派,更是湘潭總館年輕一代裡出類拔萃的入室弟子。
湘龍劍派源出湖南,百年來流布甚廣,從湖廣到江西,甚或廣西都有分支傳人,聲勢隻稍遜于“九大門派”裡的八卦、心意、秘宗“三門”。
——當今天下武林雖以“九大派”為尊,但實力出衆的宗派當然不隻他們九個。
像湘龍派、無極門、巨禽門等名門,無刻不想尋找機會壯大聲威,期望有天也跻身到“九大派”同侪之列,甚或取而代之。
阮韶雄等人這次出手義助官府對付“破門六賊”,也是為這原因。
群豪裡其他十餘人,則來自贛北一帶幾個較小的武林門派,無非是得知有三派的大人物聯袂出手,因此踴躍到來加盟,希望沾沾光拉拉關系。
沈豐與龐天順剛才一人一句嘲諷,把童靜的臉蛋氣得更紅。
但她無意辯解——“破門六劍”行俠于江湖,冒犯地方官府,本就預料必被誣蔑為匪賊,他們半絲不放在心上。
真正令童靜憤怒的,是聲讨狀上的一句話。
“這句‘奸……’”童靜不好意思說出整句:“你們亂寫些什麼?”
這聲讨狀其實是臨江知府呂炳季大人手下幕僚所寫,沈豐剛才這樣說,不過故意戲弄童靜。
群豪大舉出動,對方卻隻得一個女孩來接戰,沈豐甚感愠怒,忍不住又再譏諷:“幾個男女混在一起作賊,斷不是什麼好貨色,這‘奸淫不倫’,八九不離十。
”
童靜咬着下唇,本來如火的眼神突然凍結。
這刹那龐天順感受到童靜的氣息轉變,擡起本來懶洋洋的眉毛。
童靜那把紙傘分毫未動,但握傘的左手突然離柄,伸往後腰再閃電向前摔出!
沈豐還沒看清怎麼回事,隻感下方女孩的紙傘底下射出一物,正向自己高速飛來,他本能地舒臂向上,鐵爪往面門一抹,發出金屬交擊之聲!
那飛行物被擊打折射往旁邊,插在沈豐身後的窗格上,乃是一柄甚輕細的飛劍匕首!
此時童靜左手已接住剛才浮于半空的紙傘,全身恍如未動過一樣。
街上衆人全被童靜這手不動聲色的崆峒派“飛法”所震驚!
——好詭異的出手!
經過去年清蓮寺一戰,童靜有感自己隻仗一柄單劍,往往不能随戰況應變,尤其在群戰中以寡擊衆,沒有長兵或遠射武器更受制肘,于是向練飛虹學習了飛刃之術。
童靜這飛劍雖未大成,力量和速度也不夠急勁,但她勝在曾經苦學過“半手一心”的虛擊法門,知道如何控制肢體的預兆動作,因此猝然出手之際,身形幾近紋絲不動,飛劍将及沈豐面門,他才有所反應,幾乎就要了他的命,直驚得這巨禽門好手一身冷汗!
場上江湖經驗最豐富的是阮韶雄,也最先作出反應,閃電伸手搭住腰間雁翎刀!
——這娃兒好不簡單!先擒下來再說!
阮韶雄腰旁銀光閃爍。
他已不顧慮身份,率先出刀!
——黃州無極門以剛猛刀法與拳掌名聞江湖,當年阮韶雄太祖阮基遠渡拜師學藝十三年,得師門允許回故鄉臨江開設分館,自然已得真傳。
阮韶雄這一招“摘花投水”拔刀手法,正是他阮家嫡傳六十餘年的無極門刀技。
他卻看見眼前一花。
繪着梅花圖畫的紙傘,在阮韶雄刀子完全拔出之前先一步垂下,朝他旋轉迫近!
阮韶雄眼前驟失對手身影所在。
自豪的快拔手法竟然被這小姑娘洞悉阻截,阮韶雄心頭殺意萌生,再不理會是否留活口,吐氣猛喝一聲,雁翎刀爽利出鞘,順勢往紙傘全力橫斬而出!
——管它是傘是人,全都給我一刀兩斷!
阮韶雄同時聽到傘後傳來一種奇特的鳴響。
“收——”
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