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叫你别來了,怎麼不聽話?”
那蓑衣騎士疾馳趕到,此刻雖已靜止,身上還是散發着一股躍動的氣息。
他一人擋在童靜跟前,面對眼前衆敵如林刀劍,一邊取下竹笠一邊說。
童靜一聽這話,本來歡喜的臉色一下子冷卻下來,微愠回答:“一到來你就隻會說這種話嗎?”
竹笠與蓑衣皆落到地上,展露出一副年輕的臉龐與一身藍色衣裳,戴着繡有飛鳥圖案的頭巾,正是燕橫。
燕橫看看掉到一旁的“迅蜂劍”,噘着嘴巴皺眉搖頭:“你看,吃虧了。
”
他說着時伸手向後,扯下背上的布包,露出“雌雄龍虎劍”來。
阮韶雄與沈豐等人一見他肩上突出的“龍棘”劍柄,不禁心中一懔。
青城派遠在四川,這裡衆多武人并未真正見識過青城劍法和寶劍。
但“雌雄龍虎劍”的不凡造型,已然令他們生疑。
——難道“破門六賊”裡有青城劍士……是真事?……
燕橫直視眼前一幹武林好手,再無往日的少年腼腆,神情不卑不亢,隻是略向龐天順、阮韶雄和沈豐點頭。
他臉上仍有去年廬陵一戰後遺下的幾道淡淡傷痕,增添了男兒的滄桑與曆練,看上去比從前成熟不少。
那背着劍随随便便的站姿,已隐約有淵渟嶽峙的風範。
龐天順瞧見燕橫這模樣,露出難得的認真表情。
“青城?”他以淡然語氣問。
燕橫點頭:“小姓燕。
”
——這年輕小子,就是她口中的“他”嗎?……
龐天順目中浮現笑意。
在旁的阮韶雄仍捂着流血的手臂。
這“破門六劍”隻一個童靜就如此厲害,如今再來一人,阮韶雄深恐要吃大虧,心裡正在苦思,要如何保住顔面全身而退,卻突然聽到一陣激風——
龐天順在毫無先兆之下,又再籲氣發劍,長穗古劍急取燕橫,速度竟比先前更快!
——群豪裡看來最講規矩的龐天順,竟率先出手突擊,衆人都料想不到!
然而那長劍才到半途,燕橫左手已然往後腰一收再揮出,掌間多了一抹光華!
他反手橫向回擊,銳鳴聲中将龐天順的長劍狠狠格開!
隻見燕橫左手反握着一柄護手鑄成虎頭的寬刃短劍,青城寶劍“虎辟”是也。
——燕橫甫入敵陣,已是無時無刻不在戒備之中。
離開青城山這兩年多以來,從成都馬牌幫到廬陵清蓮寺,他經曆過許多次正邪相鬥,已然懂得“江湖乃是修羅道”此一道理,掉以輕心随時換來悔恨!
龐天順一劍被擋開,感受到燕橫這左手短劍的勁力,竟毫不輸于他湘龍派的氣勁貫發。
——可這小子看來比我還要年輕十年!
龐天順長劍并不收回,反而往前踏步将劍刃橫帶,又是以接連的進擊,配合湘龍派的悠長氣息,全力壓迫燕橫,與剛才壓倒童靜時如出一轍!
燕橫五指一翻,将“虎辟”化成正握,身體略退半步,氣定神閑地揮動短劍,又将湘龍劍招架住。
龐天順長吐氣息,長劍連續變化兩次,一刺一削,可燕橫隻是左手在身前運劍招架,準确地将龐天順的攻擊全數接下。
這四招交鋒之間,龐天順察覺燕橫目光視線有異,并非看他攻來的長劍,而是投向他身上的某一點,連續幾次所看方位也不同。
直至第四劍,龐天順終于明白燕橫在看什麼了:
是龐天順長劍被“虎辟”架去後,他身軀架式所暴露的虛位。
如若燕橫右手也有劍,那全都會成為應手即中的必殺位置,隻是燕橫代之以視線而已。
——他正在用眼睛告訴我:我的劍招他都全破了!
龐天順一想通,馬上撤劍後退,凝神瞧着燕橫。
其他人隻見龐天順進手四招,燕橫都隻能招架,以為龐天順占盡上風,對他這舉動大惑不解,更無法看明白剛才的事實。
燕橫也未反過來進擊,隻是站在原地,表情嚴肅看着龐天順,并未有何睥睨之意。
——龐天順雖然突然施劍逼他交手,但數招下來,燕橫感受到龐天順的攻擊中并無殺氣,因此也未對這男人生起強烈的敵意來。
龐天順這時遙遙舉劍,刃尖指向燕橫肩上的“龍棘”劍柄。
他雖然知道自己劍法已被看穿,但仍不甘心。
——至少,請你把另一柄劍也拔出鞘來。
燕橫知道龐天順的心意,略一點頭,右手伸向肩後,緩緩将“龍棘”長刃拔出。
氣色陰沉的街道裡,頓時亮起一團金色的光華來。
燕橫手握兩柄非凡寶劍,卻沒有擺出嚴謹的架式,左邊短劍輕輕收在腰側,右臂則自然下垂,長劍刃尖遙指對方下盤,上方門戶大開。
然而他一雙年輕而澄亮的眼睛裡,并沒有半點倨傲,隻是平靜地瞧着龐天順。
龐天順乃是湘龍劍派湘潭總館裡當代傑出弟子,武學上的眼光識見自也不低,燕橫這态勢看似随意,龐天順卻看得出他身姿異常放松,手上雙劍驟看輕如葉片,那是全身筋肌極度協調的效果,已是進入“人劍一體”的程度。
就連燕橫的眼神目光也一樣地放松,雖然全神注意着龐天順,卻不把焦點投在龐天順身上任何一處,絕不暴露自己的意圖。
這正是荊裂傳授他的“心如浮舟”之訣,兩年後終于領悟得到。
龐天順未過三十即成了肩負名門的精英,一向對此頗是得意。
如今他心裡激動,不禁在問:
——他到底經過怎樣的曆練,如此年輕就有這樣的修為?
龐天順的臉容,不知不覺又回複他平日那不在乎的表情。
——這才是他真正的戰鬥表情。
連勝負生死都輕抛腦後。
他早已暗中吞吐幾次蓄養氣息,此時再深吸一口,卻突然閉氣,長身直進,右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