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朝着燕橫空蕩蕩的上路刺出!
燕橫卻不為所動。
龐天順心内疑惑。
——他看穿我的後着?……
但已沒有收手的餘地。
不管對手是否已經看穿,都隻有信任自己絕技的威力。
唯有如此,方才堪稱“絕技”。
長劍刺到半途,龐天順将胸中氣息急吐,肩臂刹那間再加速增勁,同時五指一放,劍柄脫出手掌,長刃順着刺勢往前飛射!
此乃湘龍劍派高招“雲中炫電”,其法竟與崆峒派的“飛法”八成相同,借出招之勢道将兵刃離手放出,攻擊的距離突然增長,令敵人判斷錯誤,回守不及!
劍尖驟然變快射向燕橫面前,那光芒映照在他的眼瞳裡——
“雲中炫電”的飛劍才射出數寸,龐天順右手五指卻又再收緊,抓住柄尾的長長劍穗;他腕掌扭轉使個巧勁,牽着劍穗将長劍收吞回來,手指緊接再次握上劍柄!
龐天順二度吐氣——原來剛才發出飛劍時,他仍預留胸中的五成氣息,此際才毫無保留把殘餘的氣吐發到底。
龐天順腕臂一翻,勁随氣動,順步扭腕,那本來直刺的劍招,一變而為垂直向上的撩劍,刃鋒直逼燕橫下巴咽喉!
——所謂“雲中炫電”,離手飛劍實乃虛招,利用長劍穗的操控,在敵人眼前制造高速的刃光吞吐;當對手怯于那幻象,作出錯誤反應時,随後的變招就是殺手!
龐天順自一年半前習得這絕技後,隻用過三次,未嘗失手,隻因能夠在“雲中炫電”這迫在眉睫的飛劍威脅下毫不動搖的人,非常罕有。
除非擁有從生死戰場中磨練出來的鐵血意志。
這樣的人,龐天順第一次遇到了。
劍刃從下急升,将要襲至燕橫喉頸之際,“雌雄龍虎劍”半步不移下蓦然發動了。
長短雙劍形如剪刀,交疊着斜向左方揮舉,三劍交擊之下,龐天順隻感對方雙劍傳來一股沉猛的鼓蕩之勁,他的湘龍劍頓被打得招形盡散,顫動着彈開兩尺,幾乎脫手失劍!
——燕橫這式鼓劍,源于青城派“伏降劍”裡一個練功劍樁“升陽式”,将本是防守的劍招當作攻擊,并以雙劍運使。
這是他自行領悟的招術,卻跟從未學過的青城派“道傳弟子”入室劍法“甲壁雙劍”中一招“外月弦”暗合。
龐天順絕技被破,兵刃更向旁彈去,全身打開成無防備姿态。
燕橫雙劍發勁後仍架在身前,坐馬立刃,形如出林猛虎,周身散發出令衆人為之屏息的氣勢。
隻要燕橫再一次雙劍發勁,龐天順必然血濺。
這是所有人都看得出的事實。
龐天順閉目。
卻在黑暗中感受不到任何勁力的動靜。
當他再睜開眼時,隻見燕橫“雌雄龍虎劍”架式已收,後撤三步。
先前的逼人氣勢消失無蹤。
“承讓。
”燕橫隻輕輕說了一句,将“虎棘”插回後腰橫挂的劍鞘裡,臉上并無半絲勝利後的驕傲。
倒是站在他身後的童靜,臉上洋溢着喜悅與興奮。
隻是她剛剛才跟燕橫不和,于是一直咬着下唇,忍耐着不笑出聲音來。
她亮晶晶的雙眼傲然掃視龐天順和沈豐等人,正用眼神告訴他們:“我就說了,不要看扁他!”
群豪目擊這一戰,雖不是人人都瞧得清燕、龐二人勝負到底是如何決出,但都見到龐天順撒手待斃的結果,個個臉如死灰。
——真的是青城劍?!
阮韶雄跟沈豐自忖實力連龐天順的湘龍劍也不及,更無可能抵敵這對“雌雄龍虎劍”。
阮韶雄帶來弟子衆多,極是擔心他們此刻的安危,顔面已放在其次。
龐天順遭受了出道以來最大的挫敗,可卻隻有他一人神色泰然,緩緩将長劍收回背後鞘裡。
他凝視着這個年僅二十歲的劍士,回想方才的失敗。
論勁力、疾速與劍技,燕橫其實并非真的勝過龐天順許多;真正淩駕龐天順的,是那份絕不應該屬于這個年紀的鎮定與氣勢,毫無取巧地正面擊破湘龍劍法。
隻有系出名門,才可能有此王道正宗的氣度。
龐天順對燕橫的出身,再無疑問。
龐天順走到一旁,撿起掉到地上的“迅蜂劍”,竟就用自己的衣袍将劍身上的泥水抹幹淨,繼而雙手遞向童靜。
“姑娘,剛才得罪了。
”龐天順語聲甚為誠懇。
童靜與燕橫相視一眼。
燕橫略一點頭。
童靜雖被龐天順打敗,但也覺此人并不讨厭,也就上前把劍接過。
——這時燕橫雖已把“龍棘”反握收在臂後,其實暗中仍在戒備,萬一龐天順以此引誘偷襲童靜,他就會馬上發劍阻截。
他已不是從前初下青城山那個少年了。
童靜安然接過“迅蜂劍”,還入腰旁劍鞘。
群豪正不知如何脫出這困境時,燕橫卻先向四方衆人作個禮。
“今日此戰,實在是白打一場。
”他徐徐說:“各位前輩師兄,你們都被奸人挑撥瞞騙了。
幸好大家受傷都不重,就這麼和氣收場,如何?”
阮韶雄等人一聽燕橫這話,頓時釋然,松了好大一口氣。
燕橫看見衆人表情,心裡歎息。
這番話他本來打算一到來就說,可是趕到時看見阮韶雄等數人已然挂彩受傷,童靜又被打敗,那時說什麼“和氣收場”,對方絕不可能聽得進耳朵。
經曆過西安之事,還有上次在廬陵跟随王守仁去說服孟七河一夥山賊,燕橫就明白了江湖上一個道理:要讓人們聽得見你說話,必先讓人看見你的實力。
群豪裡就隻有倔強的沈豐仍然不服:“你說我們受人瞞騙,是何意思?請先說個清楚。
”不過語氣已比先前收斂許多。
“笨蛋,還不明白嗎?”童靜扁着嘴巴:“那臨江知府呂炳季,本來就是個大貪官!連這個